第17章 雪怪
她忽然抬起头来，与此同时，头顶黑昙倏地一下就绽开了。突如其来的光芒令林绯羽迅速的闭上了眼睛，接着便有一只手罩在了她的眼睛上，林绯羽的睫毛颤了颤，轻轻的蹭着那人的掌心。
鼻端嗅到熟悉的气息，林绯羽开口唤道：“师父？”
“是我，阿绯，暂时别睁开眼睛。”东方未白低声在她耳边道。
“我知道了，师父。”
话音刚落，耳畔响起兵戈相击的声音，并伴随着咻咻利器破风之声。林绯羽没有动，也没有睁开眼睛，而是乖乖的坐在黑昙之中，她知道东方未白既然已经杀到这里便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她要做的是不要成为他的累赘。
不断有人砸落在地面发出巨大的砰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林绯羽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虽然她并非真正的阿绯，可是她和阿绯一样不希望东方未白出事，毕竟东方未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师父。
林绯羽微微抿起了唇，有些紧张，她开始试着将眼睛掀开一条缝，先接收一点光芒，直到适应。
等到眼睛完全睁开之时，才发现东方未白立在血海之中，背对着她，一身白衣上血迹斑驳，在以她和林绯羽为中心的地方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光圈，修罗谷的弟子立在光圈之外，每个人脸上都糊满了血，尽管早已尸山成堆，可是他们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林绯羽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恐惧之情。
她的目光落在了东方未白握着剑柄的手，尽管有衣袖遮挡着，可是依旧不能阻挡林绯羽敏锐的观察力。
东方未白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个认知令林绯羽微微一震，她连忙伸出了手，扯了扯东方未白的袖子，低声开口道：“师父，这里血腥味太浓，我们走吧。”
东方未白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声好，抬手便将灵剑掷了出去，那剑倏地飞起变大，泛着金色的光芒，与此同时东方未白抱起黑昙中的林绯羽，轻身一纵，便落在了藏锋上。捏了一个剑诀，藏锋剑便载着二人从修罗谷弟子的头顶飞过。
“别放过他们，追！”修罗谷弟子中有人喊了一句，于是各自纷纷祭出法器追了上去。
东方未白抱紧了林绯羽，眉头微皱，快速的做了个决定，于是剑头一转，立时便换了个方向。
“他们去了十里血池！”有人喊道。
“别追了，谷主会要了我们的命的！”
“他们死定了！”
……
……
虽然飞剑速度够快，可是那些纷乱的声音还是传入了林绯羽的耳中，林绯羽抬起眼睛担忧的看着东方未白，东方未白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飞剑很快便进入了一个洞口，眼前光线倏地变暗，头顶噗噗飞过两只蝙蝠，林绯羽听见了水滴之声，除此之外还有咕噜咕噜之声，她忍不住抬头往下看了一眼，顿时被满眼的血红惊得不由变了脸色。
然而东方未白始终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是紧紧抱着林绯羽，操纵着飞剑的前行。
林绯羽再次低下头看，只见洞内是一条蜿蜒的血河，宽约六尺，河中血液是流动的，甚至有骷髅头漂浮而过。
想起祁言所说，他竟是在这血河之中闭关修炼，原本只是听他修魔道并无甚感觉，此刻亲眼见到才是真正的心惊，到底是有多残忍，才会有这样流动的血河，这河中的冤魂又是累积了多少人的性命，与魔道相比，长生宫这样的名门正派简直就是仁慈至极。
“阿绯，不要胡思乱想。”正当林绯羽思绪乱飞之时，忽听东方未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绯羽惊了一下，仿佛灵魂归窍一般惊醒过来，她方才……
竟差点生了心魔。
东方未白垂眸看了她一眼，一时之间，眼中似是无悲无喜，只是用淡淡的声音说道：“阿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途，至情则生忧虑，非修行之道。”
“我明白了，师父。”林绯羽垂下了眼睑，不动声色的掩去眼底神色。
正因为你无情，所以坦然拒绝了阿绯的至情是么？林绯羽想起了梦境中见到的少女，心中有股淡淡的哀伤之感，阿绯啊，你爱上了一个无情的男人，至情于他而言，是累赘。呵，幸好她不是他真正的徒弟，她林绯羽在病床上度过一生，早知自己是过客，她和东方未白一样，都是无情之人。
之后两人再无言，风声从两人耳畔吹过，飞剑如流星一般冲出了血池的境地，出了血池之后便是修罗谷的边缘，因为与十里血池相邻，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把守，东方未白解决掉守门的弟子后，踩着飞剑一路飞出了修罗谷，在一片山林中落地。
飞剑甫一落地，东方未白便再也忍不住呕出一口血箭，身体前倾，拼着最后的力气单膝跪倒在地，怀中紧抱着林绯羽，不肯撒手。
林绯羽手背上被溅上了温热的血滴，不由得面色微变，疾声唤道：“师父！”
“我没事。”东方未白休息了片刻，抱着他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纸鹤丢入风中，小纸鹤顿时有了鲜活的生命力，扑着翅膀飞走了，片刻之后听见一声长啸，原来是一匹黑色的骏马拉着一辆马车朝这边奔驰而来，那骏马与普通马匹不同，两侧竟生者透明的巨大双翼，看起来精神抖擞，威风凛凛。
马车在东方未白身边停下，东方未白抱着林绯羽上车，将她置于软垫之中，低声对骏马说了一声：“雪隐寒山。”
骏马嘶鸣一声，算是回应，扑着双翼，竟然渐渐飞了起来，没入云层之中。
林绯羽掀开帘子看两边飘过的云朵，心中仍是掩不住惊奇。初入武道之人自然不能操纵这些奇珍异宝，如东方未白这般修为的，如果按照蛇君给她的修仙书籍中等级来算，竟算得上化神期的高手了。
东方未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调息了片刻，拿出一件衣服给林绯羽：“换上。”林绯羽的身上沾染了他方才喷出的血箭。他自己也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袍，依旧是雪一般的纯白，仙风道骨，不可亵渎。
林绯羽脱了自己的外袍，套上了干净的外袍。
东方未白神色不变，安然坐在她身边，片刻之后，林绯羽开口道：“师父，其实我可以一个人去雪隐寒山的。”
东方未白没有开口说话，忽然，林绯羽手中多了一物，低头一看，竟是留在长生宫的灵兽蛋。
“师父……”
“勿要多言。”东方未白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顿了一顿，又道：“放心，这次为师不会再抛开你。”
林绯羽一怔。
东方未白又道：“玄风做下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阿绯，是为师对不起你，才害你受了这么苦。按照门规，当废去玄风所有修为，震碎七魂，留一魄镇在缥缈峰下，如今他已得到他应有的惩罚。阿绯，等你的腿恢复之后，你还是我的徒弟，为师会助你成仙。”
林绯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其实他的徒弟阿绯已经死了，如今在他面前的是来自异世的灵魂，若真的告诉他会被他当成谋害他徒弟性命的妖物罢。
林绯羽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飞马在云中穿行了一段路，再次回到了地面狂奔起来。雪隐寒山接近北地冰原，终年被大雪覆盖。进入雪山之后，马车的速度渐渐减缓。
东方未白受了重伤，在一旁安静的入定疗伤，林绯羽捧着灵兽蛋，撩开帘子看窗外肆虐的风雪。
她虽然早已打听过雪隐寒山，可是真正见到了才知旅途之中环境竟这样恶劣，若没有仙家法器，仅凭她和若溪二人，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神医谷。
这样想着，忽然又见窗外风雪更大了一些，鹅毛似的雪花簌簌而落，竟有种将人活生生埋葬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林绯羽忽的一惊，雪越来越大，就像是连时间都冻住了。
林绯羽不由得抱紧了灵兽蛋，心中一紧，与此同时，东方未白倏地睁开眼睛，紧接着便看见一道剑光从马车中飞出。
林绯羽瞪大了眼睛，看见那剑光飞到了风雪之中，噗地一声，雪花狂乱飞舞，像是刺中了什么东西。
很快的，林绯羽便知道藏锋剑到底刺中了什么。只见散开的雪花渐渐凝聚起来，汇聚成一道人影，那人影约有成年人那么高大，有手有脚，身体呈雪白色，却没有五官。
“照顾好自己。”东方未白叮嘱一声便欺身飞掠了出去，接住了藏锋剑，与那雪怪缠斗起来。林绯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打斗，却发现所有的飞雪都一下子静止了下来，飘浮在半空中，慢慢汇聚成一个个“人”，与先前那人一般，有手有脚，却没有五官。
他们对东方未白形成合围之势，剑影纷乱，雪花飘散，依稀能看到东方未白剑舞的痕迹，以及唇边渗出的血迹。
他的伤……
林绯羽眼中蒙上了一层担忧之色，忽然听见奇怪的声音，不由得朝声源处望去，这一看，一下子便瞪大了眼睛，只见原本静静躺在地上的雪粒竟然朝着一个方向汇聚，渐渐滚成一个大雪球，那雪球在地上越滚越大，越滚越大……很快便有小山丘般大小。
东方未白显然也听见这动静，连忙朝林绯羽掠来，那山丘般大小的雪球也飞速的朝两人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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