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副盟仓廪
寒冷吼声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大殿的内部隐隐传来一团紧张的动静。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我不由得紧张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大殿里面窥探，除却金色素雅的装饰和朦胧的珠帘什么都看不到。岳无涯的眼睛紧紧地盯住我，似乎屏住了呼吸在仔细地观察着我的反应，我将自己恐惧的心声表现出来，他却将视线调转到我的身后并举起手打断了我的疑问。
一道削瘦的黑色的沉稳的身影匆匆而来，岳无涯对他绽开笑容温和道：“仓廪。”
于是，我得以知道，来到这里的这个男人的身份，第一盟的副盟主之一仓廪。一个整体实力并不逊于冰封和岳无涯的强力男人，传说之中金系和变异雷系灵根的持有者。
而岳无涯对他的态度，让我想起来许多传说中的东西。比如，他们都是在四五百年前加入到第一仙盟，并且都是原太上长老最器重的弟子；岳无涯被世人惊为天人的金水系天赋，修炼如同顺风顺水行舟，直达人类的极限，仓廪为人沉默寡言，性情严禁，怀有的雷系灵根是天下最负杀伤力的东西。
他们两个先于冰封百十年以前出现，在太上长老归隐之后，仓廪辅佐着岳无涯让两个年轻人一起站在了第一盟最巅峰的位置，也是修仙界最为巅峰的位置之一。
在冰封出现以后，一路征战表现不俗，这才逐渐跻身他们两人的行列。
小胖儿在向我传达这一段历史的时候，这样意味深长地告诉我：“第一盟现在的场面，离开岳无涯、仓廪和冰封任何一个都不行，但仓廪要比着冰封对于第一盟更加重要。如果将岳无涯比作第一盟的核心，那么仓廪和冰封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冰封是右臂，仓廪是左臂；右臂拳头硬，力量大，攻击最厉害，但是左臂并不见得就比他差了多少。左臂对敌时常被忽视，却往往能够厚积薄发。”
他的话，历历在耳，无疑很清晰地告诉了我常隐居幕后的副盟主仓廪的重要性。
如今，仓廪匆匆而来，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我不由得紧张起来，紧张大过好奇，又使得这种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好奇转变为令人惊恐的迫切感。
我几乎是不能呼吸一般转向看仓廪，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他利落的身上，眼睛跟着他一直从门口处的光亮里移到他站在岳无涯面前的三尺金色繁复花纹的红地毯上。
岳无涯的声音几乎是笑着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怎么会让他一个堂堂的副盟主亲自离开军队前来商议？一定是发生了重要的变故，而且根据近来的风云变化，那很可能就是第四盟的人做了什么！
我紧张得不能呼吸，从半盏茶之前的那一声冰冷彻骨的吼声后，就差不多要闷死自己了。他平静无波的黑眼睛看了我一眼，才将常常的颤抖的黑睫毛垂落下来，轻声开口：
“第四盟的人请来了联盟长老仲裁，估计天亮之后他们的人就应该到了。”
岳无涯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道：“哦～，还有什么？”
“第五盟、第七盟，还有第九盟的人，都已经赶到第四盟，加入了山墙后的布防。现在的第四盟防守已经如铁桶一般，前线的三千名弟子恐怕不能够应付。”
“那若冰封去呢？”
岳无涯想了想，补充问了一句，却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恐怕也不行。”
仓廪的声调低沉：“第五盟授课的素问长老，携天问、好问两位长老，以及两百名精英弟子加入；他们盟素来以一身正气和刁钻狠厉的剑术攻击闻名，在长期同等级的试练当中几乎可压我们一头。此番，为拯救第四盟，已经准备构建百人大阵针对冰封的太极剑境，还有第四盟的药师为其助阵。”
“即使冰封，也不可能在百人剑阵以及无数药师辅助的情况之下全身而退。更可况，冰月现在生死未卜，他根本就走不开；或许，我应该代替他去。”
岳无涯终于停下了脸上的笑容，神情严肃起来。他从上位的椅子里站起来，负手在红地毯的金色花纹上线来回走了两圈才停下来，修长的剑眉紧锁，最后还是转向仓廪。
他问：“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我感觉他已经隐约感知到仓廪的真实态度，这一问有一些明知故问或确认想法的意思。仓廪严谨聪明如此，当然也知道他这一问的意思，只是并不准备隐瞒：“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什么样的时候！我不由得又联想到茶寮里面，众人的对话，他们说的是，第一盟早已有灭亡众仙盟，建立一个以第一盟为底蕴的统一的修仙世界的意思。第四盟的事件只是一个开始，并且想以此窥探众仙盟对待统一的态度，现在态度知道了，所以不是时候作出统一仙盟的决定？
我感觉有些话不说，就可能永远说不出来了，于是我斗胆上前一步。直视了岳无涯的眼睛：“等等，我想你们现在一定弄错了主次，第四盟的事情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月光湖、弯月湖和雪峰那里的魔人，魔月崖他们近日已经有新势力加入，魔狼族人，作战的时候第五盟的人也在场。”
“他们夜袭了古林小镇，镇民逃进了森林里面，然后第五盟的弟子和镇民们一起打伤了许多魔狼人。魔狼人是睚眦必报的，他们一定还会来，古林镇数百条性命，你们不能不理！”
仓廪很奇怪地看我，但是岳无涯却是眯起了眼睛，冷笑道：“第五盟的人不可能会让弟子前去雪峰救人。”
“可是，他们确实去了。”我试图让他相信。
他回答得也很痛快，微扬起下巴，道：“你怎么知道？”
我的回答脱口而出：“因为我就在那里！”
话一说出口，我便后了悔，因为岳无涯看我的目光几乎是要吃了我一样。仓廪负着一支右臂，神情虽然也还平静，但是眼睛里的光芒也是显得意味深长。岳无涯向前迈出一步，属于上位强者的威压扑面而来，夹杂着冰冷的狂暴因子，完全地夺去了我的理智和呼吸。我吓得倒退一步。
我惊恐地看着他，好在他终于迈出第二步之后停了下来。“魔月崖呢？”
因为恐惧，我紧紧地抿住自己的嘴唇，但是却不肯放弃倔强。双手紧紧地捉住自己的衣襟，后背死死抵住镂空的墙壁，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心里感觉到一丝好过，才勉强开口：“狼人袭击的那一夜，我和家人走散了，被氐人氏的歌声吸引到了弯月湖，魔月崖就藏在那边的黑暗里。”
岳无涯却抓错了重点，怀疑道：“家人？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中原禹州来的。”
这时，我才知道是自己略去的太多，垂下眼睑结巴道：“是小胖儿方林的家人。”
岳无涯冷笑出一声，道：“魔月崖没有杀了你？”
当然没有杀我啊！不然，我还怎么能站到你面前。当然，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无疑是找死。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而且他似乎在让我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真相是连我自己都要混淆的，“他没有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说，现在狼头魔人的势力刚刚加入他的麾下，狼人首领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归顺于他，二首领则是魔族右护法亲手扶持起来的傀儡，带领魔狼人袭击古林小镇的就是他。魔狼族群中似乎两股势力在内斗。”
“呵，”岳无涯冷嘲一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两头的线人。”
“魔族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这里动摇军心？”他说出的话很伤人。
被误解的我几乎如遭重棒，心头痛得难受，也堵得难受。可是啊，他们的怀疑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合情合理，我只能让自己努力咽下这一口愤怒，尝试着解释。
“我不是线人，更不是两头线人。他就是没有杀我，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如果想要知道，为什么不亲自带兵前去问问他呢？”好吧，到了最后我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脾气。
倔强的泪光之中，我看到仓廪的两眉毛也不经意间挑了一挑，转向看岳无涯。岳无涯的脸上重现出和煦的笑容：“牙尖嘴利。”然后，他放下一只手，转而面向仓廪，看他：“你的意思？”
仓廪低沉的不带有一丝情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雪峰的情况，我们就不能够再耽搁。附近小镇遭遇夜袭的事，我也听说了，和她所说出入不大。”
岳无涯又扬了一下下巴，道：“哦，看来你没有说谎。”
我感觉到自己做人的尊严被强烈地侮辱了，因此生气道：“我不说谎。”
他显然不相信这句话，因此耸动一边眉毛，笑哼一声：“是吗？”
意味深长的一句，让你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我气得牙根痒痒，却是无可奈何，只能压抑着自己让眼泪流淌。眼泪冰冰凉凉又湿湿腻腻，粘附在脸颊上很让人难过，却很真实。给我以安慰。
他的眼睛又瞥了一下仓廪，转回看我道：“雪峰的事，是不能再耽搁。你速速拨了三千兵前去，打探为主，冰封这里的事情一了，我就让他前去与你汇合。”
仓廪应了一声：“好。”便低了一下头，转身大步去了。
在他离开之后，大殿里面又重新回归寂静，只偶尔能听到我压抑的啜泣声。岳无涯看了我一会儿，又侧耳听了一会儿大殿后面的生意，终于摇头叹息：“别哭了，跟我来一趟。”
“去哪儿？”我挽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哭腔的声音说。
他却是率先转向里面走，笑哼一声：“你来干嘛？”
我几乎想也不想，在心里面作答：当然是见冰封、冰月！但是，等清醒过来，抹泪的手臂愣在脸颊上面，我惊呆了，一个长长的抽噎隔了许久许久的时间才终于发出声来。
很响一声，我惊得捂了自己的嘴巴。岳无涯在前面顿住，等我，微微回眸道：“还不跟上！”
我犹豫一下抹干眼泪，跟上他高大的背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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