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冰封天下
夜，静悄悄的，前面的路无限昏暗和漫长。第一盟主的背影几乎消失在视线的前方，只能让我看到淡金色的绣着金云纹的衣袍一角，很快就消失在左拐弯儿。
我慢慢地走，沿着墙壁，扶着墙壁，扶着镂空的门栏，转向走进了那一间喧闹的灯火通明的房间。梅兰竹菊的偌大屏风挡在了视线的尽头，其后几道模糊的人影在晃动。有人立于塌前，有人躬身乞求，还有几个似乎正伏跪在地，隐隐约约之中还能听到一丝失去意识的压抑的痛吟声。
那声音似乎属于冰月。在过去的十多天里，她的声音每隔一刻都会在我的脑海里面响起一遍：我是冰月，第一盟的冰封，是我哥哥！你们第四盟的废物怎么敢跟我抢这株尸香灵芝……
在混战发生之后，我永远不可能再忘记这一道声音。因为她的昏迷，我即使按照常理打败了抢劫者，却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掌声和赞许；每一个人都愣在那里吃惊地看我，似乎我做的事情超乎了他们的认知，或许这场战争本不应该发生，或许我不应该因为报复对着冰月出手。
更加因为这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我被自己视为家庭的仙盟势力抛弃，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了父母长辈在散发着泥沼恶臭的绿林里流亡了几天，更是被逼得站出来为自己造成的后果负责。
这一切，原本就是我的错误吗？是她的错误！
她才是罪魁祸首，却要无辜的我和整个第四盟为其承担罪过！
我走进房间里面，众人都围在床前并没有谁发现的出现。我便也有了机会去看躺在床上的人，冰月，她静静地躺在雪白的床铺间，脸色比那皑皑白雪还要白。她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美丽嘴唇干裂呈苍灰色，好看的眼睛也紧紧闭着，与前些日子的意气风发全然不同。
冰封愤怒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万年的寒冰好不了多少，我不由得心中如遭一击，再也狠不下心肠。如果，她再也好不了，等待着我们的又是怎样的命运呢，会不会可惜？
我没有停下来前进的脚步，一步一步走的漫长无比。岳无涯已经领先很多，接着一团金黄的光彩打到他周身，他的面上似乎现出愁容，负手终也走进了屏风之后。站着的那个影子看向他，跪伏着的几个影子也慌忙转向他叩拜，只听到他们混乱的声音：“盟主，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
“如何叫做无能为力，她现在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应该能将她治好！”冰封的声音。
但是，不管他的声音里面藏了多少冰，活着的医者也无法为了她偿命。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为什么不好好的教导她，为什么一定要将她宠成无法无天的性子呢？
我在屏风前露出面，金黄色的光太过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金色的光里，他看起来很高，很修长，神情也很冷峻。墨色的蓬松的长发披垂在他削瘦的肩膀上，呈现出微微的凌乱，但是这凌乱却并不丝毫妨碍他的绝色；绯红的饱满的嘴唇，粉色白皙的脸颊，一双眼睛眯着银灰色浓密而卷翘的长睫毛，浓黑的眉峰压得很低。
他披着银灰色绣着银色云纹的衣服，交错的领结上面绣着绯色的桃花，更显得他芙蓉如面，秀气得不可直视；我从来没有想到在外界人口中冷酷无情的人竟然会生得这幅好相貌。
冰月的美是肤浅的令人不可亵渎的，那么他的美就是深沉的，像是远方天山之巅厚积千年的皑皑白雪；又像是北极冰川绝壁之下的坚守万载的玄冰，冷寂很重要，积蓄也很重要。
他看到了我，泛着冰蓝色光晕的眸光一下子瞥向我，带着强烈的杀气。
岳无涯说：“你也不要太着急，看病治人总要有个时间过程，相信大药师不会让你白费功夫。”
大药师站在旁边为难地张张嘴：“岳盟主，冰月姑娘的情况不容乐观……”
岳无涯似乎没想到一般，不禁询问：“怎么回事？”
“冰月姑娘曾被冰封了近两百年，冰寒之毒沉浸在她的奇经八脉之中和她融为一体，那阴煞又是灵山后山沼泽地中数千魔人的精魂历经几十年时间形成的，本身阴寒。如此，它侵入冰月姑娘，是寒上加寒；除非她自己熬过这个危险的境界，否则我们全部没有办法帮忙。”
“你的意思是，冰月必须要靠自己才能度过这一险关？”岳无涯一击命中地说。
大药师惭愧承认：“是。”
岳无涯仿佛还不相信一般，认真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药师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松口气，摇摇头道：“没有。”
可是，人精儿岳无涯已经从他的表现中看出端倪，大药师还有办法只是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并不愿意多说，似乎也正准备着顺冰月情况自然发展下去。
于是，他正准备再多说出什么来，转向大药师询问：“您有什么顾虑尽管可以说……”
大药师却并未仔细听他说，他听到了啜泣声，然后看向我，瞬间眼睛瞪得老大：“叶青儿，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之中似乎透露出巨大的惊恐之意。
可我却并没有听出来，只抹了一把眼泪说：“我来找他说理。”
冰封慢慢地转过来看我，他的眼睛很美，却并不含什么温度。他已经猜测到我的身份，也确实没有打算给我什么好脸色瞧，说出的话也是冷极：“哦～，你准备和我说什么理？”
我在他冰冷的惊心动魄的眸光之中，微微胆怯，却还是鼓起勇气。“明明是冰月闯入第四盟的后山抢劫我们找到的药材，也明明是她先出手打伤我们的人。全部都是她的过错，你凭什么派兵围了第四盟！就因为你们是第一盟的大人，就可以不讲是非不分黑白吗？”
他依旧是冷冰冰，神情却变得高深莫测，说：“你认为本尊围攻第四盟不对？”
“不对，很大的不对。”我对于这一点异常坚持，也拼命摇头。
“都是冰月的错，都是她的不好。”
“是吗，可是她现在却躺在这里，你却还活着。”
我吓得住了，泪珠儿还粘在睫毛上，却不再哭了。在这以前，我想到他或许不能够答应撤退兵士，却从来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揪在这个匪夷所思的点子上。
我作为被他的好妹妹打劫的一方没有死掉，他的好妹妹却是受伤几乎要死掉。我承认这一点也的确会使人疑惑，但是正常智商的人都不会在自己错误的前提下反过来怪罪无辜的对方吧！虽然，我将她妹妹打成重伤，但是那时建立在她冲过来要杀掉我的前提之下的啊。
难道说，有人要杀我，我就要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任人杀死而不还手吗？简直太过分了！
“你的意思是说，天底下只能她欺负了人以后还能活着吗？凭什么，我没有错，第四盟药灵殿的弟子们也没有错，是她抢我们的东西，还要杀死我们。我们就要教训她。”
“叶青！”大药师快步走过来，挡在我身前，“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要再说？”
我的眼泪狂涌出来，冲了那高高站在台阶上的大人们愤怒地诉说着愤怒：“我究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我只是想做一番不一样的事情，我就是想要好好的修仙，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到任何人。为什么她要来抢夺我们？为什么莫云水他要赶我出仙盟？为什么现在要我来承担这一切？”
“要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冰封已经站起来向我走来。
大药师拼命地抓住我，可是我还是冲了走来的冰封叫嚣：“为什么！”
冰封走到我的面前，直到他站在我面前，我才真的直到他的气势究竟有多么的吓人。我几乎被冻僵了，牙根都开始咯吱咯吱地打起架来，他单手掐起来我的脖子。我在半空中与他对视。
大药师慌忙向他求情，“冰大人，求求你，放过这个孩子……”
冰封好看的冰灰的眼眸盯住我，张开嘴唇，话却是对着大药师说：“我给过你们机会，当你求我放过她的时候。可是，你没有治好冰月，如今她也活不了。”
“可是，大人，冰月姑娘已经没有救，可是叶青还活着，老朽求求你看在多年以来老朽治病救人的情面上放过这个小丫头吧。求求你！”
我也在叫嚣：“老师，你不要求他，他这个人和他的妹妹一个样。仗势欺人，不讲理，不讲情面，如果再重新来一次，我一定还会出手教训她，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这样的妹妹，这样的女子，你不教训，将来出门也一定会有别人替你教训她。”
他冷笑一声：“可是，你没有机会了。”
岳无涯说：“冰封……”
慌乱之中，大药师跪了下来，拉起来他的衣服哀求：“冰统领，求求你，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没有想到最后大药师却肯为我求人，我哭了，却也很倔强：“老师，你起来，不要求他。他不讲理，不讲义，他是个没有心肝肺的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兄妹……”
然后，他掐住我的脖子没有再让我继续说下去……
就听得，咯嚓一声，他动手捏断了我的脖子，然后随手一丢，将我丢到对面的墙上。我撞到墙上再软软跌落在地面上，渐渐地消失了盛在眼睛里面的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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