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何归
碗中的菜却怎么吃都吃不完,她皱了眉。
抬头正好瞧见顾瑾珩用筷子于小碟中剥着白灼虾的壳,他的米饭还未动过,被裴奈看着,却不自知。
剥干净后他习惯性就夹了过来,看到裴奈正瞧着他,倏地神情竟有些局促。
“你怎么不吃?”裴奈开口问道。
顾瑾珩下意识地应下来,“这就吃。”立时低了头,但却不知怎么,只夹了一口米饭,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竟是在慌张中忘了用菜,裴奈眼睛都瞪了大,难以置信。
原来他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一天之中裴奈见了太多此前从未见过的他的另一面,不再那么完美无缺,不再那么高高在上。
遽然间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的心房,可她在试图抗拒,不可以,不可以裴奈,人要有记性,你已为以前的愚蠢赔上了一条命,不能了,她对自己说。
......
裴奈一直惦记着她的长-枪,旁的长-枪她总是用不顺手,吃完饭后,她决定试图向顾瑾珩讨上一讨。
“我能把逐日带走吗?只有它用的称手。”
这个理由很合适,可是顾瑾珩思忖后却不同意,只道:“你需要它的时候可来取用,但不能带走。”
“为什么?”
“因为你带走它后,以后有可能再也不愿意回来了。”他说的无奈。
裴奈倦眉蹙之,不大乐意,道:“你怎这般不讲道理,再怎么说这也是我的长-枪。”
“你的长-枪?世人都知道这是我夫人的长-枪?那这么说来,你便是承认了?”顾瑾珩反问回去。
“不是,我认错了武器,不好意思。”无法驳回他的话,裴奈只能先作罢。
顾瑾珩苦笑了几声。
“为了能不见到我,你连逐日都不要了。”他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
裴奈听了见,却自是当作没有听见。
......
回府途中马车上的小案几上搁着茶水。株株叶芽在水中沉浮,隐在雾气蒸腾里翻滚。
顾瑾珩把一杯刚倒好的茶水递给裴奈。
“清雲书院明日不开课,你可有什么日程安排吗?”他问道。
裴奈抿了一口茶,“南郊灵慧寺,明日附近有庙会。”
“那我明日来接你可好?”顾瑾珩声音很轻。
可裴奈语调依旧带着嘲讽,道:“端定公忙于政事,怎么敢劳烦您拨冗为此。”
顾瑾珩已是适应了她的语气,并没有太大反应,仍带着微笑:“很多事情我都让手下呈去给萧逸处理了,他也的确是该自己做主了,因而日后我有足够的时间来陪着你。”
你终是有时间能来陪我,可我已不再需要你的陪伴。
这句话裴奈想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问道:“你这般,莫是对我还有感情?”
这话问的羞,可裴奈却不觉得。
顾瑾珩没有立时作答,但眼中却有些璨,不知是光的倒影还是怎地。
静了许久,裴奈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可他低沉的声音却骤然响起。
“是啊,我爱你,很爱,很爱。”
这是他第一次说爱,他今日之举让裴奈早有了预料,脑中一息之间直接出现空白,她调了调呼吸,只片刻便镇定下来。
她已不是被痴痴爱爱捆绑的那个女子,唯想着要如何将这情缘了断。
遂说道:“你莫这样,终究是死生契阔,旧情难续,那些花晨月夕便忘了吧。”
顾瑾珩顿了顿,问道:“破镜还能重圆,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如何给?那镜子重圆了也是布满裂纹的,又有何意义呢?”裴奈笑的依旧冷静。
“那我就想办法把裂纹一点点补好,补到看不出,一天不成便是两天,两天不成便是一周,一周不成便是一月,一月不成便是一年,总之我今年三十错五,我还有很多很多年,来补好它。”
顾瑾珩答的认真。
一瞬间,有一个似乎永远和顾瑾珩沾不上边的词,竟徒然这么出现在裴奈眼前。
委屈。
让他褪去了一身的骄傲。
有一刹那就要心软,眼前突然闪过无数刀戈相撞的画面,似在提醒她。
“行,便当破镜能重圆吧,那覆水难收呢?”裴奈言道。
顾瑾珩听完后低下了头,不知在思索什么。少焉,他执手提起茶壶,将裴奈的杯子缓缓斟满,又递了来。
覆水难收......他便再斟一盏。
裴奈哑然失笑,原来他也有这样幼稚的一面,但这茶既有了特殊意义,她就不打算接过。
徒将顾瑾珩的手晾在半空。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他们已抵达了安府。
裴奈直接下了车,顾瑾珩也随了下来,不知他从何处拿出一件女子的外衣,抖开来披在裴奈身上,“夜冷,快些进去吧,我明日清晨来接你。”
此刻天已黑了,乌蒙一片,安府门檐前悬着两盏灯笼。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到顾瑾珩眼中的温柔,像多年前她熟悉的那样,让人着迷,可她尽管堪不透那温柔里的真假,仍是不忍拒绝,终是颔了首。
只是一同去拜佛而已,裴奈对自己说。
顾瑾珩笑了笑,对她张开了双臂,眼眸中有什么带着光,像星辰。
怀着期盼之意。
曾经每次离别前,裴奈都会送他一个拥抱,所以他现在......在等这个?
裴奈亦笑的无言。
可她已不是以前那个难舍离别的裴奈了,于是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先进去了。
顾瑾珩似是有些落寞,他放下手臂,望着她离去。
安父安母及安郢还未歇息,仍在等她,他们听下人禀报她回府了,忙出了房门去迎接。
看着安父安母脸上的疲乏,裴奈有些自责,言道:“让您二老担心了,女儿不孝。”
安父安母安心了许多,也并未生气,只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姐,你和端......”安郢不合时宜地开了口。
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奈忙打断他:“莫问,莫说,我不知道。”她不准备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只能这样岔开话题。
这般闪躲着不愿面对,裴奈觉得此刻的她,像个逃兵。
她的心很乱,以至于夜晚怎么也睡不着。
那些绝望她记得深刻,从没有忘。
可如今的顾瑾珩,却无可救药地对她好。
她已没有可让他利用的地方,他却这般,真的令她无所适从。
裴奈,你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她问自己。
......
第二日清晨她起得早。
顾瑾珩说他会来接她,她便有了惦记,也睡不大踏实。
晨光尚未与碧空交汇,天仍黑着。
他总还不至于来这么早。
想了想,裴奈决定先去练练长-枪。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天角已见了白光。
她也已流了一身汗。
忽然脑海里蹦出了个想法,会不会顾瑾珩已经来了?
这般想着,她便往安府正门走去。
出乎意料的,他的马车已守在门外,并且似乎等了不少时间。
推开门她走过去,顾瑾珩也同时下了马车。
“怎么今日不赖床了?”顾瑾珩嘴角噙着笑。
“我练枪来着,安然的身子太瘦弱,不经我折腾的,得要好好锻炼,你怎么来的这般早?”
顾瑾珩极快速地拭去她额角的汗珠,裴奈没来得及躲闪。
“总不能让你再等我了。”他说。
这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可裴奈竟然懂了,他说的是......当年关塞边的苦等。
裴奈没有再继续问,只道:“那你还得再等等了,我去换身衣服,稍后才能出来。”
顾瑾珩点点头。
这次出行裴奈没有带任何伺候的人,其一是不需要,因为顾瑾珩身侧可供使唤的人就足够多,其二则是因为她尚还留着心眼。
多带一个人便等同于多了一个包袱,她临走前交给素竹一封信,上面写着这一切的经过,如若她晚膳过后一个时辰还未回来,便让素竹把信交给安父,安父会明白他该去找谁。
毕竟顾瑾珩已不是她可再信任的人。
马车缓缓驶着。
顾瑾珩从怀中掏出一块由锦缎包着的东西,说道:“这个给你。”
裴奈从他手中接过,掀开来看,是一根发簪,银底之上雕着簇团的梅花,红的绮艳。
“送我的?”裴奈问道。
顾瑾珩点头,“嗯,喜欢吗?”
裴奈不可否认,这是她最喜欢的张扬明丽,不想做违心的事,她还是点了点头。
去南郊的路途颇长。
好在马车上备了吃食,干果什么的也甚是齐全,尤其是栗子,尚还热着,都被人剥好,吃起来极为方便。
有了吃的,她也不至于太无聊。
可顾瑾珩却什么都不做,只一直瞧着她看。
裴奈被看得烦,讥笑道:“如何?换了副长相,是不是看得别扭?”
“你怎么都好看。”他眼神里揉着笑。
若是以前的裴奈,他的这番话说完她定已坐不住了。
可此时的裴奈已非彼时的裴奈,她却也只是压住了突突的心跳,换上了一副虚笑。
“国公爷说笑了,十年可真是翻天覆地的变,连您都会夸赞人了。贵人多忘事,怕是我以前的样子您早就不记得了吧。”
“我记得。”
他垂了眸,却回答的毫不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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