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醋鱼
白浅同他行至狐狸洞后的树林,一直沉默的夜华忽然开口了:“浅浅,今日狐帝狐后来九重天退婚了。”
白浅听了这话,先是一惊,没想到爹娘去退婚也没和她说一声。后又觉得意料之中,她这些时日里光顾着陪师父,其他事听了也是一概不管的。左不过早就与爹娘说了要退婚,他们哪天去不是一样?
夜华接着说道:“我没有同意。”
“夜华,你当知我们缘分已尽。”白浅劝道。
“你的心里,就真的没有半点我的位置?!”夜华低吼。
他一把拉过白浅的手腕,说道:“浅浅,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在东荒大泽立过誓。你是我天族的太子妃,写着我们名字的玉蹀一早就已做好,就要送入宗庙了。你我还有一个骨肉……”
他将白浅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哭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曾离我那么近。”
白浅从他怀里挣出来,说道:“夜华,你我的纠葛,皆是因为情劫。这个劫不仅我要渡,你也要渡。我盼着你能看开。”
“我一直是个不通风月的人。自小拜在昆仑虚学艺,天天赖着师父,却只道我的师父千好万好,四海八荒没一个女神仙能配得上他。直到被离镜和玄女戳破了心思,从此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后来我误会了他,喝了忘情水,然而实际心中还是放不下他。听他将醒,我便顾不得其他;看他安好,我比谁都高兴。我开心时想他,伤心时想他,全世界我谁也不信,也会信他。当初我还奇怪你为何总在多想我同我师父的关系,现在想来,却是我那时的确缺了一根筋。”
她将自己对墨渊的情意娓娓道来,夜华却听的愈发绝望。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夜华,师父便是我的沧海之水,巫山之云。自从有了他,别的云别的水我再看不进眼里。这一生一世我断不会再离开他。”
夜华咬着牙,颤抖着说道:“墨渊……都是墨渊……”他突然大吼一声,一掌向着虚空打去,震断了一整排的树木,眼中尽是愤懑之色。
白浅震惊,生怕他发了狂。她握紧了手中的玉清昆仑扇,对夜华说道:“夜华,这一切都是我不好。却半点也怨不得师父。你不要怪他。若不是有师父……”
“若不是有墨渊……恐怕当年司音也不会去照料那株金莲,对么?”夜华走过来攥住了白浅拿着扇子的手,盯着她惨笑了起来。
“若不是有墨渊,变作凡人的素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对么?”
“若不是有墨渊,当初西海重逢,你也不会总是纵容我一再靠近,对么?”
他眼中含着泪,叹道:“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多余的影子罢了。”
夜华松开攥着白浅的手,抖得如同筛子一般,忽的弯下腰,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平日里是个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此时却是黯然而泣,身子摇摇晃晃,最终颓唐的坐在了地上。良久,终于起身离开了。
走到洞口时,夜华没有回头,只看着虚无的夜空说道:“浅浅,我终归是对着你喊不出大嫂。墨渊用元神气泽养护我十几万年,令我寻得仙胎。那五万年修为、神芝草丹药算是我还他。明日我会禀明天君,退了你我这门亲事。从此之后,我同你们二人,各不相欠。”
白浅回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夜华最后的背影。他说要各不相欠,想来最后还是伤情。走到刚刚她酒醉的凉亭时,却只见迷谷,并不见墨渊。她吃惊道:“迷谷,你竟解开了我的定身术么?”
迷谷茫然道:“姑姑,我这点道行,如何解得开你的定身术,你在胡说些什么。”
白浅更加震惊:“我本将师父定在了这里,他却又是怎么走开的?!”
迷谷回她:“什么?你竟然定住了墨渊上神?可我见他行动自如,并不像是被定住了。”
白浅这回完全酒醒了。她心中汗颜:果然喝醉了不靠谱,连个定身术都效力大减。也不知他是何时解除的定身,该不会在我要亲他之前吧……于是她开口问道:“那师父他去了哪里?”
“似是去后山打坐去了。”
白浅跑去后山,见墨渊果然在打坐冥想。她便如往常一般坐到了他身边。然后又如往常一般睡着了。
她正睡得香甜,忽然听到有人低声唤她的名字。睁眼一瞧,却是墨渊。他们二人还在打坐的后山,只是看起来夜已经很深了。
只听墨渊说:“我刚刚打坐完毕,见你睡着了。若是整夜睡在这里,恐怕会不舒服。你快快回屋休息吧。冥想甚是乏味,你以后觉得无趣便无需陪我。”
第二日,白浅一早起来便如往常一般去荷塘边听墨渊弹琴。走到了,却发现墨渊不在。迷谷说,墨渊觉得还是多练练功更好。
下午,白浅又去给墨渊煮茶磨墨。墨渊却说:你不知这些都可以用仙术么?不用劳烦了。
你以前也知道,但也没说就不劳烦我了呀!白浅心中愤懑。
墨渊不要她这只跟屁虫了,没了事情可做的白浅便又跑去祸害了折颜的桃林。
在她喝了折颜十几坛子好酒、又折了几百枝长得正好的桃花后,折颜和白真总算搞清了这个混世魔头到底在郁结些什么。
“所以说,你那晚喝醉了,色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于是就定住了墨渊,要强吻他。他被你吓到了,现在都躲着你。是吧?”折颜摁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总结道。
“嗯。”
“而你所谓的‘他躲着你’,其实就只是不肯让你整日里赖着他,又没把赖着他赖到睡着的你给抱回屋。”
“嗯。”
“白浅,你可知这根本算不上躲着你?!”折颜扶额。
“这不是躲着我又是什么?师父他从来都不这样!当年在昆仑虚不这样,现在在青丘,本来也不这样的!!”
“难道你竟觉得以前那样很正常?”这回换白真惊奇了,“你的意思是说,墨渊他不仅是现在在青丘日日让你赖着,还动不动就将你抱走,以前在昆仑虚也这样?”
“是。师父他一向待我亲厚。”白浅理所当然道。
“……真是家贼难防。”白真神情复杂道,“小五,你可知这并不是正常师徒的举止?”
“怎地不正常了?当初他是我师父,现在他当我是他师父。这就如同父亲待女儿、晚辈待长辈,有什么好说的?”
折颜笑的一脸诡异,挑眉道:“这倒是奇了。你快来给我讲讲,白止和糯米团子何时这样抱过你了?”
白浅一时无言。
“你对他的心思本就不是纯粹的徒弟对师父,他对你也一样。现如今忽然不再越界,怕是你那好师父正在变作一条青丘醋鱼。”白真揶揄道。
“什么?!你说师父他、他在吃醋?!”
“难道不是么?你前脚还要去亲他,后脚就来了个未婚夫说要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将你叫去两人单独说话。”
“可、可我是去同夜华退婚的!”
“你又没同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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