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未婚夫
墨渊寡言少语,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他倒是不拘谨,来了狐狸洞没多久就熟悉了环境,每日里练功弹琴,自得其乐。
白浅却是失而复得,对他紧张的很。每日跟在他后边,简直恨不得化身成一只小跟屁虫。
迷谷看着每日端茶倒水、狗腿的不亦乐乎的白浅,心道:现在分明是墨渊上神被姑姑收留,向姑姑请教,怎地两人又给活成了墨渊是师父、姑姑是徒弟的模式……
墨渊看书白浅便在一边给他递个书简、磨个墨;墨渊抚琴,白浅便在一旁听着,一曲奏完还不忘叫好;墨渊打坐,白浅便也打坐,只不过经常就这般睡着了,还需墨渊将她抱回屋里。
白浅的睡相本是不怎么样的,但是每次墨渊抱着白浅时,白浅总会在睡梦中变的异常乖巧,只一味的将脸靠在他的胸膛,有时还要留恋一般的蹭上一蹭。墨渊心中纳罕,白浅这么一位十四万岁的仙娥,怎地睡着了却像个小孩子一般。这一纳罕,抱她走回卧室的路就变的异常漫长,总得让白浅赖在他怀里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的放下。
狐狸洞前的湖里种着好些莲花,这时正是结了莲蓬的时节。
当年在昆仑虚,墨渊独爱喝一种莲心茶。这茶需采了新鲜莲子,再一个个拨开,只拿出莲子中心绿色的胚芽,以此为原料制成茶叶。于是这就变成了白浅最拿手的一道茶。
白浅这日拉了墨渊,想采了莲子做莲心茶。
其实做茶事小,能和墨渊泛舟湖上事大。
她特意找来了一身粉嫩嫩的衣裳,轻轻挽了个云髻,插了跟白玉簪子,又配了一对银丝挂珍珠的耳环,娉娉婷婷的坐在船上,把一湖的芙蓉都给比没了颜色。
人美,景美,意境美,一叶孤舟只载着她与墨渊二人,在湖心摇摇荡荡,她就不信不能将她那不解风情的师父给摇到心神荡漾!
她左动动右动动,变换了好几个角度,总算摆了个满意的姿势,自觉自己此时应该是风情万种。抬眼去看坐在对面认真划船的墨渊,却听墨渊在说:“今日其实不宜采莲,看天色似是要下雨。”
白浅懊恼。这些日子里,她简直把自己和凤九的衣裳首饰都翻了个底朝天,今日穿个明艳的,明日挑个清雅的。对待墨渊,更是温柔细致,极尽端庄……嗯,当然她自己理解中的温柔端庄。然而墨渊却像块木头,完全的不解风情。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认真同她探讨天气。
于是她赌气道:“既是天气不好,你又干嘛答应同我来采莲。”
墨渊听她语气颇为哀怨,人也忽的蔫了,倒觉得委实有趣。他微笑着回她:“你今日穿了如此繁复的衣裙,行动多有不便。怕是本来并没想采莲,只是想泛舟散心而已。我便陪你就是了。”
白浅听了这话却更是闹起了小脾气,埋怨道:“谁要你陪了?你连我今日穿的衣裙都只能看出个不方便,还揣摩个甚的女儿家心思……”她颦着眉,嘴也微微嘟着,若是外人见了,定要说她这是在情郎面前娇嗔。
她自己并不知晓自己此时是何等模样,只闷闷不乐的探出手去采湖中的莲蓬。她刚刚伸手,就听墨渊忽的轻声说道:“别动。”
白浅回头,只见墨渊一张放大的脸停在她眼前不到三寸的地方,正专注的望着她。
他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耳垂,手过之处,白浅只觉得一片酥酥麻麻。她屏住呼吸,脸红的能滴出血来,愣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却听墨渊低声说道:“你的耳环将头发缠住了。”
白浅刚刚因墨渊的碰触而僵直的脊背这时候终于不堪重负,她往后一倒,船翻了。
墨渊将不善水性的白浅给抱上岸的时候,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白浅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将她玲珑的曲线展现的一览无余,一阵冷风吹来,白浅不禁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一瞬间,墨渊竟觉得自己有些心神荡漾。
日子过得极为平静。墨渊的修为一日强过一日,进步神速。
他每日除了修炼,便是被白浅拉着在青丘四处闲逛。今日去爬个山,明日去采个花。两人日日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狐狸洞附近的乡民们都说,姑姑近日在洞中养了一条小白脸鲤鱼精。
白浅那日同迷谷去集市上买枇杷,便听到了这种说辞。
白浅登时怒道:“什么小白脸,那叫丰神俊朗!”
迷谷拽了拽她道:“姑姑,你是不是搞错反驳的重点了……”
白浅却没说话。师父是她养在洞中的一条小鱼,那就只是她一个人的。这说法听起来还不错呢……只是万万不能让师父听到。
于是晚上吃枇杷的时候,白浅便同墨渊说道:“近日里集市上乱糟糟的,你可千万不要去。”
墨渊纳罕。集市上人来人往吵吵闹闹,他本就喜欢清静,从来都不去的。白浅这话说的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却听迷谷在一旁多嘴道:“姑姑,墨渊公子他本来也不去集市的。你该不会是听到集市上的人说墨渊公子生的好,怕他被人给抢走了吧!”
白浅瞪着迷谷。这虽然也是实话,但是迷谷他怎么能说出来呢!这让师父听了,成何体统!
她偷偷去看墨渊,却见墨渊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的看着她笑,眼睛里脉脉含情,好似一湾秋水。
她赶紧又低下头去啃枇杷了,心里却开始胡思乱想:师父他、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这天夜里她又贪杯了。
她本酒量极好,只是不知是这一天墨渊的微笑太醉人,还是墨渊的琴声太迷人,总之她又一次无拘无束的醉了。
她躺在墨渊的腿上,仰头去看墨渊的脸,墨渊也在低头看她,笑的一脸无奈:“你这样,要我怎么弹琴?”
她却抱着墨渊的腰撒起娇来:“你不弹《凤求凰》,我不高兴!我不要老是听甚么《平沙落雁》。”
墨渊却耐心跟她这个醉鬼解释道:“我习琴技,追求高远出尘。正如修这逍遥道,对万物有爱却不痴缠于某一事一物。凤求凰意境太过缠绵,太过放不下,我弹不好,也不喜欢。”
白浅忽然沉默了。原来,师父本不喜欢凤求凰……可他曾为自己弹过多次,弹得很好。那时师父的琴声里究竟有多少缠绵,多少放不下?
她忽然难受了起来,将脸埋在墨渊的怀里,糯糯的说道:“所以你现在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接着,她就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墨渊,墨渊,你不能不要我。”
墨渊一时无语,只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
却见白浅哭着哭着蹭的坐了起来,对墨渊说道:“对了,你现在打不过我。你还说要拜我为师。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我就……”
墨渊被她的前言不搭后语给搞得哭笑不得,便笑着问她:“你就如何?”
却见白浅施了个法,把他定住了。
白浅醉眼迷离的望着他,目光细细的扫过他清秀的眉,细长的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月光照着墨渊清俊的面庞,她却觉得他比月光更清冷、更皎洁。
她捧着他的脸,喃喃道:“我本将心向明月。我本将心向明月……”
她同他挨得是那么的近,下一秒便要亲上去了。白浅气息如兰,她的体香随着呼吸充斥在墨渊的口鼻之间。墨渊只觉得心跳如鼓。
这时迷谷却急急忙忙的跑了来,打老远就听到他的声音:“姑姑!!姑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来啦!!!!”
等他跑近了,却看到白浅正坐在墨渊的怀里,俩个人脸对脸、嘴对嘴,似乎在亲热……他赶紧转身,捂着眼睛说:“对不住对不住,你亲完了再去……”
白浅听说夜华来了,酒立马就醒了一半,哪里还有什么情趣再去干别的?
她看了一眼眼前被定住的墨渊,又想了想外边站着的夜华,一时间手足无措。一想到这个还没退完婚的未婚夫,白浅居然有种做贼被墨渊撞破的感觉……
她赶紧站起身对迷谷说:“你去回他:我们的事自有长辈们去解决,太子每日繁忙,就不用再抽出时间来青丘了。”
却听到一个同墨渊极为相似的声音想起:“浅浅,这两个月我已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干净,剩下的事物也移交他人办理。我今日来此,就是要长长久久留在青丘陪你。你我的婚事……”
天,夜华走过来了!迷谷和白浅都惊呆了。
夜华走近他们,声音也顿在了半空。他面色发白,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看到了坐在琴前的墨渊。
“墨渊……”虽然夜华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个男子的原身是一条鲤鱼,但是身为双生子他却并不会认错他孪生哥哥的元神与气泽。
夜华浑身战栗了起来。他有毅力,有深情,来青丘之前他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就在青丘的洞口站上一辈子。只是他没想到墨渊会在这里。夜华看了看白浅,又看了看墨渊。原来他们真的要双宿双飞了么?
夜华声音暗哑,同白浅说道:“浅浅,进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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