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庆王逼宫
睿王出了宫门快马去了一趟路月山庄。终究是他的父皇,有着血脉的牵连。如今这模样,他就算心中有过再大的怨恨也不知怎的凭空散了。
可陆遥不同,他与燕帝之间隔着的是无法跨越的血债。是还不清地背叛与杀戮。按说他不应强人所难的,可他也实在无法对躺在榻上的人视而不见。
流月心是有着千千万万的不愿意,她是真恨不得那人就这么去了,或者再诅咒他会去的更惨烈一些。
可陆遥半句拒绝的话也没说,哪怕是一分犹豫都没有。睿王一到,他便着流月简单收拾了随着一同进宫。
他也并非是要人感恩他的胸怀,只是因为燕帝现在还不能死,仅此而已。
迈进崇阳殿门槛,贤妃一瞧见陆遥的身影就忍不住的热泪盈眶。她有些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来。
“草民陆遥,拜见贤妃娘娘。”
她伸出的僵硬地停在了半空,在刹那的愣怔之后,温声道:“有劳公子跑这一趟,公子不必多礼。”
在赵良的引领下,流月进了内室寝殿。
内侍们送了些热茶甜点来,恭敬端搁在一旁,齐整摆放后,默默弯腰退了出去。
贤妃张了张口,想问问陆遥最近可好。可瞥见殿内人多,硬是忍了没问出来。她暗暗打量了一番,见他脸上有了些血色,身子也没之前那么单薄瘦弱了,猜想着应是好的。想着眼前情势有所好转,他兴许没之前那么小心谨慎,也无需在事事亲为了罢。
陆遥就是怕她会忧心多想,临行前,他又特意的加了件衣裳。左臂的伤口扯动了还会疼,方才行礼时,他也是忍着没露出一丝的不适。
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安静的宫殿里里外外似乎被冰封了一般,虫儿鸟儿发出的细小声响在此时分外明晰。好似室内一阵阵的药草味道也愈发浓烈了。
天色渐暗,薄暮浮来。
紧急救治的流月与楚太医二人总算是从内室走了出来。
良妃迫不及待的快步上前,“情况如何,能解吗?还有没有危险?”她的担忧瞬间凝聚起来,都化作了这接连而出的问题。
楚太医躬了躬身道,“回娘娘,这毒是找出来了,也用了药。只是……陛下气血亏损严重,到底结果如何,只能等药效来了才能决定。”
本以为已经没什么大碍,谁知还要继续等着。良妃一直揪起的心神,是怎么也松懈不下来。为使她不那么紧张,洛王慕容恪一直低声宽慰着。
戌时到,贤妃本想着人安排些膳食,可不待她走出殿门,便见一浑身刀伤的侍卫冲了进来。
惊吓之中,她双眸圆瞪,后背紧紧靠向木门。
那侍卫一手捂着胸口,腾的一下就跪在门外,“凤羽军……杀进来了。”
“什么?”洛王惊呼一声,迅速起了身。
燕宫宫门四重,一向是重重防卫,森严有序,就算是真有异动,也不可能会这么快便冲杀入内。且凤羽军远在城东,怎么就突然……
“禀殿下,宣威将军领着凤羽军从正和门一路冲杀,高喊‘诛杀逆贼,勤王护驾’,还挟持了明威将军一家老小,如今……已经……顶不住了!”
正和门一直由明威将军莫润宏守着,莫润宏是为人圆滑,可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只要有人攻门,他定是毫不犹豫的阻止。可如今他的家人落在敌方手中随时都会有性命危险,如此一来他还怎能保持着那份理智?
“好大的胆子!”睿王一掌拍向案几,而后刷的一下站起来。“什么勤王护驾?如此明目张胆逼宫作乱,还要找什么由头。父皇昏迷未醒,他就这么等不得吗?”
“皇兄,我们……该如何应对?”
“倚着一个凤羽军就想动了这大燕皇宫,岂不太过天真了些。难道这宫中禁军还对付不了他们吗?”
近侍赵公公暗暗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颤抖道:“宁王殿下今早去了城外营地,振威将军也恰好休沐在府,这……这一时间实在……”
赵良此话一出,殿内众人不由得打起颤来。照眼前的情况来看,这燕帝之毒明显是计划好了的。趁着正和门振威将军不在,又想些法子调离了宁王……如此一来,少了这些阻力,便可堂而皇之的行谋逆之举了。
“出……什么事了?”殿内一声低哑虚弱的声音起,赵良惊慌失措地小跑进去。
“陛下……谢天谢地,可算是醒了!”他双手合十,仰天祷告说。
楚太医从人缝中挤了过去,在一番细细检查之后,眉头锁的更紧。燕帝气血本就亏损严重,加之此次的毒物侵袭,他已经是……
可如今这种情形,他又该怎么开口?
“方才……是在吵什么?”醒是醒了,可被掏空了精力的人,说句话还是有些吃力。
“回父皇,是……凤羽军。”想着他刚睁了眼,睿王有些犹豫。怕他真要说出来,他会支撑不住再倒了下去。
洛王急急接了话来,说:“父皇,凤羽军以勤王之名攻了正和门,想必……是快要杀进来了……”
燕帝睁目一惊,唇角颤动后又是一口污血喷出。贤妃慌忙抽出锦帕擦拭了去,又捋着胸口替他顺口气,“有这几个孩子们在,不会有事的,陛下才刚醒,切莫再动气。”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竭尽全力,不让他们进这崇阳殿一步。”
“皇弟说这话,不觉得晚了吗?”
睿王话音刚落,庆王慕容灏浑身冷冽阴鹜,领着一队血染尖刀的红衣侍卫,阔步迈进内室来。“父皇终于醒了,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莫要怪罪!”他微微颔首,沉声道。
“你……这逆子!你想弑父吗?”
慕容灏挑眉轻笑,“不……儿臣是收了宫中送出的求救信不顾一切前来救父皇的,怎么会是弑父呢?”
“皇兄倒是说说,这求救信,是从哪来的?又是谁,想要害父皇的呢?”睿王讥嘲勾唇,漠声问。
“慕容傲,你伙同贤妃毒害父皇,难道你还想狡辩不成吗?”
“你……”
“殿下倒是会推脱……”陆遥不屑一笑,缓步上前,“到底下毒毒害陛下的是你,还是睿王呢?殿下如此迫不及待将罪过算在睿王殿下头上,就不怕遭报应吗?要不殿下就将那送信之人召来,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
“本王只要有证据就好,无需对质。陆遥公子惯会拖延时间,难不成是在等着慕容逸来吗?公子觉着他若能来,还会有本王明目张胆进殿的机会吗?”
陆遥沉默。他的沉默在慕容灏看来就是默认。他寻了一处坐下,墨眸扫视这殿内看起来战战兢兢地人。“本王劝各位还是不必等了。想必他早已与他的朱炎军一同灰飞烟灭了罢!”他嘴角噙笑,悠悠说道。
“你这个逆子!”
燕帝大吼一声,再次口吐鲜血,一口气没上来又昏了过去。受了惊吓的楚太医抖着双腿,急急上前查看着。
照燕帝如今的情形来看,别说是动气了,就是好生养着也没剩多少日子。
这一次,怕是……再难挨过去了。
一阵惊叫呼喊,以为没了活路的内侍来回奔走。刹那间,殿内惶然惊惧,混乱不堪。
陆遥镇定的站着,从容无惧。“殿下谋划了上百次的的暗杀,宁王殿下都毫发无伤。难道殿下以为,他一个威风凛凛、征战四方的猛将会轻而易举的就被殿下所杀吗?还是殿下以为凭着容昭仪的一封无中生有的信件,便能稳坐高位了呢?”
他知道就在睿王荣宠回归那日开始庆王就早已没了退路,他已经没了时间与精力再如十五年前那般与睿王争抢了。今晚逼宫之举,是他的无奈,也是他的必然。
其实肖震一死,就已经注定了他的结局。
只是,他自己不甘心罢了。
他争了十几年,斗了十几年。他怎能就此了无牵念的就抽了身呢?
庆王听这话内心还是有些不安的,但是他确实退无可退。他双眸直盯着陆遥淡然的脸,恨不得生吞了他。“本王先砍了你们,就算他真来了,又能如何?”
“你就试试吧——”睿王冷哼一声,说道。
崇阳殿外吵闹声似乎越来越大了,几乎到了响彻天际的地步。奔跑的脚步声,惊恐的哭喊声,以及不休的争抢打斗声。
而殿内,还在僵持着,久久的静止无言……朦朦胧胧中,能听到心跳的声音,以及恐惧中牙齿咬合的摩擦声。
突然,陆遥浅浅的勾了勾唇角,“来了……”他低声说道。
睿王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由得眸中也重燃了光彩。
紧接着,一阵凌乱的金戈声响,喊杀声更是激进强烈。而后,宁王慕容逸手持长剑与凌天、凌岩二人冲杀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一众蓄势待战的龙虎营将士。
“你……居然还活着?”慕容灏见此暗道不好,刷的起了身,怒指着宁王。“你竟然……”
宁王哪还会给他疑问懊恼的机会,直接翻手提剑朝他挥了过来。龙虎营的那些将士同时行动,不消片刻,便杀得他们接连倒地。
流月与楚太医还在全力的救治着燕帝,殿外的惊叫哭喊也不休不止。陆遥静立一旁看着这血腥的残杀,冷静淡漠,不言不语。
毕竟宁王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慕容灏没接上几招便连连败退。
“你怎么知道他会孤注逼宫?”睿王悄悄来到陆遥身旁,问。
“猜的。”陆遥淡淡回应一句,便再次沉默了。
睿王抽了抽唇角,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他隐隐感觉到陆遥有些事是瞒着他的,可他知道,却无法事事都开口寻个准确答案。就像贤妃所说,陆遥有陆遥的执着,有他的秘密。他不能要求他事事都要向他报备,也不能事事都要探知清楚。
收押了庆王之后,宁王将手中长剑丢给了凌岩,快步行至陆遥面前。“你怎么样?没事吧?”
陆遥微微抬眸,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股殷切的光芒。在轻蹙眉头后,他摇了摇头。
宁王快速收起了眼中的随时溢出的关切担忧,提步进了内室。
趁着大家的注意都在燕帝身上,贤妃悄悄的抽了身,来了陆遥身后。“月儿……你近来可好?”
“很好。”他回答说。
“宫墙断隔,我也不能时时见你,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你了,你在外定要照顾好自己,别累着,别伤着。”
陆遥不知她怎么突然的就伤感起来了,听着这话,总觉得夹杂着一众生离死别的意味。也是实在不忍看她眸中带泪、忧心难疏的模样。他温和的笑了笑,说:“姑母放心吧,我真的很好。”
贤妃慈目弯起,柔和的看向陆遥,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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