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燕帝病重
自贤妃重归,睿王的风头一天比一天盛。隐约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他十六岁那年的风华。随着他荣光回拢,他在政事上的独到见解也颇得燕帝的欣赏。有了之前的教训在,他会露犄角,也会藏锋芒。不因追捧而得意,不因夸赞而忘形。偶尔,也会显些自己的直性子。但大多时候,他还是谦恭有礼、温润亲和的。
新军律拟定颁布后即刻下落实施,半月时间的新试检验,获得一片叫好。
细雨如酥,沾衣欲湿。蒙蒙春雨,如烟而来。陆遥倚着木栏,眺望着朦胧中的路月山庄。泥香侵鼻,凉凉的,润润的,似乎处处都泛着水雾。
睿王慕容傲放下了手中的事,又飞马跑来路月山庄找陆遥。这几日好生的养着,陆遥的伤,新的旧的,也都没什么大碍了。
“你倒是清闲……”睿王悄声来了陆遥身后,笑说道。
他微微扯了扯唇角,说:“殿下那么忙,不还是会偷懒来这里闲逛?”
“我可不是闲逛……”他斜靠这一旁的立柱,悠悠说道。
陆遥缓缓转过身来,“怎么?可是遇上棘手的事了?”
“最近凤羽军中有些不安宁,新律推行上也不太顺畅。隐约中总觉得有事要来……可这一时间,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凤羽军,是宣威将军朱茂所在的营地,位于丰城城外以东的屈水镇。这朱茂,正是庆王心腹朱幕的生父。与其说凤羽军属于朱茂所领,不如说是全听庆王指令行事的。虽说军队调集要靠虎符,可有时,却是控制在将领手中的。
“宁王殿下呢?他最近可有事缠着?”陆遥问。
睿王蹙了蹙眉,不知陆遥怎就忽然问起旁的来。“他也没什么事。”疑惑之后,他回答说。
陆遥低眉沉思,许久。
“告知宁王殿下最近注意着四方宫门。”
睿王不明,但还是点了点头。
燕帝服用药物一事,陆遥并未告知他人。先前是不想让他们跟着忧心,但之后隐瞒这些是有自己的私心在……
虽说这私心过于狠毒了些。但他,并不会觉得有半分的愧疚。燕帝欠他的,哪是他这一条老命就能轻易换得了的。
“宫中有振威将军沈赫在,他一向忠勇耿直,应是出不了什么问题。”睿王想了想,说。
“殿下似乎很欣赏沈赫?”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抬眸问道。
“是。”
睿王注意到沈赫,也非这一两天的时间了。早在十几年前,他便发现了沈赫的不同之处。那时的沈赫还只是个守在崇阳殿外的小小侍卫,他每每从他面前经过他都是目视前方,不搭话,不行礼。做一名侍卫能恪守本分、尽职尽责,可见其品行是值得肯定的。
“沈赫此人,忠直认死理,是个可用之人。”陆遥感叹说。
“怎么?你有意拉拢?”睿王问。
他可是很清楚沈赫的为人,欣赏可以,拉拢他为己所用是绝对不可能的。慕容灏先前可是不止一次的尝试过,全被他一口拒绝了。
陆遥轻轻摇头,“沈赫只忠君,不涉党争。对殿下来说有利无害,不必刻意拉拢。”片刻的沉默后,他继续道:“于殿下来看,他有用,却又无用。但于君主来说,正需要像他这样的纯正良臣。殿下应尽力保着他的这分难得之处,往后的他,定会大有作为。”
陆遥所说,睿王也很是赞同。“所以我这才一直以来只存着对他品性赞赏的态度,却从未透过半分想要收归己用的意思。也只愿他一直能保持着这份正善,做一个不畏权势的忠直纯臣”
“但是,殿下有这好意,不能只让自己知道,还需让他也明白。唯有此,往后他才会对殿下存一分感恩。或许有一日,这分感恩还能升至为忠心。”
“你的意思是……”
他淡漠地一笑,转身进了书房。疑惑中,睿王也随了他之后进门。
陆遥拉开了一处暗格,从内取出了一枚玉环。玉环薄亮滴透,系着鎏金彩绳隐有炫目彩光湛露。
他将此交到了睿王手中。“殿下回府后且安静等着,沈赫不日便会自己上门求见……”
睿王左右翻看,除了上头有几处裂纹外,并未发现这玉环有何奥妙之处。他轻叹一声,将玉环收好。“你总是搞些神神秘秘的,把我都绕糊涂了。你倒是说说,这玉环到底有何用处?”
陆遥笑笑在一旁坐下,之后轻飘飘说了句:“治病救人。”
果然不出几日,振威将军沈赫便私下拜访了睿王府,想亲自向睿王求这枚玉环。他本还抱着以条件交换的心态来的,也以为睿王会以此要挟来拉拢他。可当他说明此次拜访的目的时,睿王二话不说,很是干脆的将玉环赠予了他。
震惊中的他,半天说不出句整话来,只连连附身叩谢。
睿王只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一枚玉环而已,值不得什么。与之相比,本王还是更欣赏将军的品性,还请将军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一句话,将他原本准备好的应对之辞全部推回了肚里,再三言谢之后,快步离开了睿王府。
这枚玉环,其实再普通不过,根本无任何奥秘所在。只不过是陆遥为沈赫寻的一个救母的机会罢了。
他的母亲身患恶疮多年,四处求医均不得治。这能治之人,便是人称“百草神医”的流月。而流月在外向来是只医白丁,从不出手救治官宦王公。
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日日遭受苦痛煎熬,他身为儿子的怎能不急?当听说睿王手中的玉环可请来“百草神医”亲自救治,他当然会迫不及待的上门求要。
在陆遥说起此事时,流月很是无奈的叹气说:“公子,你总是时不时的就把我卖了。”
流风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笑说道:“你师父生前不是教你要不分贵贱治病救人的吗,怎么到了你这里,成求你救人的了?你就不怕他半夜回来打你板子?”
流风素来说话只求自个儿爽利,他这话一出,可真惹恼流月了。她怒瞪流风一眼。“你一个跑腿儿的,能懂些什么?”回呛一句后便起身往外。
她们二人平日没事儿总爱吵闹几句,陆遥也已习惯了。如今就算是打起来,他都不会过问的。
流月脾气差,有时做起事来总爱耍些性子。其实她也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医治沈赫母亲一事,她嘟囔几句之后也还是照办了。
时而阴雨,时而暖阳。南风悄然,芳菲落尽。
晚间,正忙于批阅奏疏的燕帝突然一口污血喷洒而出,昏倒在案。前脚刚出了崇阳殿的赵良听到动静便速速折回去查看。见案上兮兮洒洒的暗红血迹,吓的瘫坐在地。而后连滚带爬的冲出去叫了人来。
正在太医院整理医药典籍的楚太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连人带箱的提了来。
宫中有些位份的嫔妃也都受了惊动,聚集在崇阳殿外。
宫中皇后不在,也没个主事的。赵良求了贤妃出面,请她先暂时对眼前事做个大致安顿。
贤妃点头后,便进了寝殿。“楚太医,陛下如何了?”她走向前去,悄声问道。
正闭目号脉的楚太医乍然一惊,他睁了眼迅速跪地。“臣罪该万死……”
“到底是怎么了?”
“回娘娘,陛下这是……这是中了毒。”
不止贤妃,赵良也是惊恐不已。“昨儿你才瞧过,说陛下气血亏损并无大碍,今儿奴才都寸步不离的守着,怎么就……就中了毒呢?”
“怎么会……到底中的什么毒,可有法子解?”贤妃焦急问道。
“这毒必是日积月累而来的,先前并未有任何征兆,下官切脉之时也未曾发现过。今日能看出,定是有引子使此毒崩发而出。否则,就算日日切脉检查也发现不了……”惊惧之下,楚太医含泪连连叩头。
“到底是什么毒?”贤妃拧眉追问。
楚太医匍匐在地,回答说:“臣……不知。”
“你是院首,怎么……连你也查不出来?”贤妃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且这种危机随时要扑杀过来的感觉愈来愈烈。
殿外,还不知情的嫔妃们已开始低声抽泣了。也不知是在担忧燕帝,还是吓唬自己。
紧接着,收到消息的几位皇子也都赶了来。本就柔弱的良妃已经有些瘫软,洛王慕容恪慌忙上前支撑起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庆王慕容灏近前瞧过之后也没说什么安静退等一旁,睿王慕容傲在他之后进了内室。“母妃,父皇他……”
贤妃也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楚太医说是中了毒,现下还无法确认到底是何物引起,连他都束手无策,这可如何是好?”
崇阳殿一片愁云惨淡,里里外外的空气也逐步凝结成块。在焦急的等待中,楚太医满头大汗的来回奔走。
渐渐冷静下来的贤妃定了定神走出殿外。她碎步行至良妃身侧,眉头蹙了又蹙。“陛下如今是这种情况,我们也没什么法子使,只能干等着。妹妹这些日子一直料理着宫中事务,应振作些,也好出面安顿下殿中侍疾之事,别陛下还未醒,这□□先乱了套。”
恢复些气力的良妃也觉着贤妃所言有理,她微叹口气,稳了心神后对着一众妃嫔说道:“都先回各自宫中等着,莫要再哭哭啼啼的绕了陛下,等排好了会着人告知众位的。”
她也明白今晚蹊跷,恐怕不久将有大事发生。眼前,也只得先清理殿前的吵闹混乱,以便于之后的慢慢细查。
在那些娇柔垂泪的妃嫔退出后,崇阳殿确实安静了不少。
清净是有了,可这一整夜的奔忙查找,百次试药,楚太医仍是找不出到底是哪种毒物作祟。
眼看早朝时间将至,贤妃便让赵良先去宣政殿传话。
“母妃……要不,我们请了百草神医进宫瞧瞧?”洛王悄声问道。
之前他被那些红疹子缠的心烦,就差整日待在府中闭门不出了。原以为这是没得治,谁知陆遥竟让百草神医制了药来。他也就抱着尝试的心态用着,没曾想不多日竟真奇迹般的好了。
良妃腾地直起身来,“你这孩子,你怎么现在才想起这事来。”
洛王很是无辜地努了努嘴。“我是早都想到了的,可考虑着百草神医医术再好也只是个民间闲散大夫,我哪有什么能耐决定这些。”
眼看着一次次的尝试下来都没什么结果,众位商议了之后也都允了。
想着陆遥也会随着流月一同进宫,贤妃心里还是欢喜的,毕竟她已许久不曾见过他。可矛盾的是,她又不想他来的。这龙潭虎穴般的地方,唯恐一个不小心,他就会踏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计量着熬了一夜都有些受不住,且朝中还有些事得有人出面处理,总不能全都聚集在这儿干等。殿内只留了贤妃与良妃二人守候在旁,其他人也都各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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