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祸心
沈心到凤藻宫的时候，天还没大亮，太后却也已经起身，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瞧见沈心来了，就招招手让她到身边来。
“太后”沈心走到太后面前，行礼道。
太后递给沈心一张纸，“这是较为重要的哀家和皇上的人，哀家刚刚整理出来给你看的，你快速默诵一遍，需得牢牢记在心里。除了这些人，这几天你谁都不可信。”
沈心快速的记诵下来，并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莫莲与红狐的职务，莲妃和胡贵嫔。看完后，沈心向太后点点头，表示她记住了。太后拿过一旁的烛台，火舌很快吞噬了名单。
在凤藻宫坐了不久，沈心和太后便收到御书房传来的消息。皇上早朝回到御书房，吃下莲妃送去的糕点后中毒晕倒，索性食用不多，无性命之碍，，不过得卧床休养数日。御前侍卫莫擎已将莲妃缉拿，听候发落。
沈心听到消息的时候，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怅然，玄溟此刻，大抵已经离开皇城了。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沈心懒懒的回头看了一眼，一声惊呼还未脱口而出就给人堵住了。
极尽缠绵热烈的一个吻，沈心耐不住的热烈回应着。直到背过身去的太后看时间差不多了轻咳了两声两人才作罢。
沈心脸上飞满红霞，“不是说了不道别了吗？你快些走吧，免得耽误了大事。”
玄溟紧紧箍着她，低声耳语道，“正因为时间不多了，朕不和你废话。你刚刚也应该看过了，朕只想告诉你，朕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等朕回来。”
沈心心里甜甜的，娇声娇气道，“那你可要快点回来。”
“朕答应你。”玄溟笑道，转而向太后辞行道，“母后，儿臣走了，保重。”
太后点点头，“去吧，你也多保重。”
玄溟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沈心眨巴眨巴眼睛，嗯，我相公真厉害。
“心儿你过来，溟儿此去凶险，哀家有些事要交待给你。”
沈心乖顺的走了过去，心里也有些紧张不安，朝堂上至多能撑三日，若是沈相闹起来，还不知她和太后能压得住沈相多久。
地牢。
莫莲一脸灰败，倚靠在干枯的草垛上。就在不久前，莫擎扭着她的胳膊把她推入这座牢房，狠狠摔在地上，冷冷的对她说，“莫莲你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事实上在一踏入这座牢房她就后悔了。在她被红狐抓住的时候，她以为她会被关入水牢，那里关着的都是极其让皇家头疼的人物。
可是她错了，她并没有被区别对待，她被关入了极其寻常的牢房，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甚至莫擎刚刚离开，就有人对她吹口哨，说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许是身在高位已久，许是许久没在刀光剑影里摸打滚爬，她差点忘记了作为一个暗卫的日子。那天，玄溟从暗卫里挑中了她，那天她有了新的身份，作为沈御史的女儿嫁入宫中为妃。
其实暗卫里的姑娘少，但大概没几个不喜欢主子吧？毕竟有谁会不喜欢主子那样的男子呢？所以自那一天开始，她一心一意的开始做皇上的宠妃，并逐渐沉迷在这样的角色扮演中。
她开始喜欢那些妃子嫉妒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她喜欢别人对她阿谀奉承巴结讨好，这些事情都在提醒着她，她是皇上的宠妃。扮演莲妃这件事她做的极好，甚至比她当暗卫时做任务做的还好，她渐渐掌控后宫。后来她开始讨好太后，希望终有一天，能真正成为莲妃，或许她想要的不只是宠妃那么简单，毕竟皇后形同虚设不是？
她也曾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是不同的，直到后来皇上不惜和太后反目也要迎胡贵嫔进宫，太后拗不过皇上最终让了一步，只是不许胡贵嫔封后。皇上也让了一步，只给了美人的位份，可是却亲手植下梧桐数棵，亲手题字“栖梧宫”迎胡贵嫔入住。
她知道胡贵嫔和她一样都是主子的下属，胡贵嫔在暗卫中的地位似乎很高，但同为下属，为何主子要如此大张旗鼓的迎她入宫？她不嫉妒是假的，也正是那个时候，她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嫉妒胡贵嫔的美貌更嫉妒主子对她的情有独钟。
她也开始恐慌，害怕胡贵嫔就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至少从前，皇上是从不耽溺于儿女情长的。那时她还可以安慰自己，虽然皇上不喜欢她，但皇上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这种想法每天折磨着她，她终于忍不住了，旁敲侧击的问胡贵嫔，得知并非她所想的那样时，她欣喜若狂以至于没有看见胡贵嫔怀疑的目光。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如此，甚至再后来，皇上为了让封将军和沈轲鹬蚌相争，下令杀死沈心嫁祸给沈丞相。她主动请缨，事实上她和沈心并无大仇，甚至平时她还刻意和沈心走得很近，她只是单纯不喜欢沈心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利用在宫里学来的手段，，似乎她学起这些东西来学的特别快。她联合胡贵嫔推沈心入水，劲道用的很巧，沈心撞上了湖边的假山，又失足落入水中，被救上来时已经不省人事，回宫后就发起高烧来。
夜半，莫风悄悄潜入凤仪宫，对沈心下了毒。事情合该一帆风顺的，第二天一早，或者在那天晚上的时候，凤仪宫的丫头就会发现皇后已然断气，太医的诊断结果将是皇后身子弱，惊吓过度，高烧不退，宫人疏于照顾，暴毙。
而整件事只有胡贵嫔动手，纵然皇上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绝对不会牵连到她，无论如何她这个莲妃的位子还保得住。而胡贵嫔则要假意宣称是沈相的人明面上肯定要收到牵连，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第二天，等到的却是沈心病情好转的消息。她不知道是莫风办事不利还是怎样，沈心如何竟能逃过此劫？然而她下一个念头就是，一次不行就再动手，沈心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命大。总之，边关不断传来大捷的好消息，封将军很快就会班师回朝，沈心必死无疑。
可是事情的发展渐渐偏离了她的想象，沈心落水后性情大变，更重要的是，皇上开始对沈心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开始她还在安慰自己，皇上只是一时觉得新鲜罢了，过不了几天就厌了。可是皇上的兴趣非但不减反而还与日俱增。
再后来，从皇上让胡贵嫔搬出栖梧宫开始，她开始害怕，害怕皇上就此属意沈心。果不其然，再后来沈心留宿光华殿，就此，皇上日日与沈心共寝。自此进出御书房再也不是她独有的特权，虽然每次去御书房之后都是被派出去做任务而不是陪伴皇上，可是她需要这份莫须有的荣光来维系她对主子的忠心，但沈心的却连这一点荣光都要夺去。
所以再后来，在沈昀找到她的时候，她选择了背叛，纯粹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做点什么让皇上注意到自己。何况最初她辛辛苦苦抄录好佛经去讨好太后的时候，太后看都不看一眼，反而当着沈心的面警告她注意身份，因而她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给太后下毒的事情。
太后信佛，她特意让沈昀寻来了百年前大师亲笔抄录的佛经孤本淬以剧毒敬献太后。虽然太后不待见她，但这来之不易的孤本太后一定舍不得丢弃。
可是结果呢，她这么费力的折腾，似乎皇上并不放在眼里，她甚至只被丢进了这个粗鄙不堪的牢房，就像是个寻常犯人。
不久前，莫擎低低在她耳边说，“你只配被关在这里。”
莫名地，她觉得这是对她的侮辱。所以现在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选择背叛玄溟？她对他母后下毒，他不是该恨自己入骨吗？不是该把她关入水牢折磨的生不如死吗？要知道，这样的牢房根本困不住她。
开锁的声音拉回了莫莲的思绪。
“是皇上要见我吗？”莫莲欣喜道。
莫擎奇怪的瞥她一眼，没说话，只上前扯了她一把，示意她往外走。
然而审讯室里坐着的却都是莫莲不想看见的人，太后，沈心，胡贵嫔。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莫莲尖叫道。
“跪下。”莫擎铁钳一样的大手捏住莫莲的肩膀。
莫莲挣了挣，没有挣开，只能不甘心的被按着跪了下去。
胡贵嫔拧眉看着莫莲，“莫擎，我瞧着她这样子，是疯魔了吧？”
莫莲尖叫道，“不，我没有疯，我要见皇上。”
胡贵嫔摇摇头，“我瞧着这样子也问不出什么了。”
莫擎面色凶狠，“你究竟给沈昀透露了什么？最好从实招来，否则休怪我不念当日共事的情谊。”
莫莲尖叫道，“住口，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莲妃，你胆敢碰本宫一根毫毛，皇上绝不会放过你的。”
太后冷笑一声，“哀家当日就觉得你上不得台面成不了事，如今果然是长了胆子。皇家暗卫里出了你这样的败类，哀家真是觉得面上无光。”
莫莲怨毒的看着太后，冷笑道，“我这样还不都是你们逼的？太后，你是怎么对沈心的，又是怎么对我的？你知道我为了抄录佛经练字练了多久吗？你能想象一双长年拿刀拿剑的手是怎样写出一手好字的吗？可是你呢？你看都不看一眼。你甚至还当着这个女人的面，”莫莲手指沈心，厉声道“你还当着她的面把佛经扔到我的脸上，告诉我我不配，让我注意身份。”
被指的沈心莫名其妙，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想来她说的事情是原主还活着的时候。
太后轻蔑的看了莫莲一眼，“哀家说的有错吗？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溟儿给你新的身份，让你入后宫，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你该完成的任务。而你呢？锦衣玉食的过了几天，就当自己真的是宠妃了？就想着皇后之位了？你怎么敢？”
莫莲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继而大声反驳道，“胡说，本宫本来就是皇上的宠妃。”
太后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轻飘飘的说，“你不配说本宫这两个字。传哀家旨意，莲妃以下犯上，谋害皇上，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三日后斩首示众。但莲妃承认此事乃一人所为，哀家念在沈御史世代忠良，且已与罪人断绝父女关系，故格外开恩不追究连坐之罪。但沈御史教女无方，罚俸一年，下方林州，贬为地方官。”
莫莲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尖声叫道，“胡说，我没有谋害皇上，我也没有背叛皇上，我什么都没和沈昀说，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沈御史又何时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皇上呢？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
胡贵嫔惋惜的看了莫莲一眼，一字一顿的说，“今天早上，皇上在御书房用了你送去的糕点，中毒昏倒，万幸皇上食用甚少，中毒不深无性命之忧。但你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事情一出，张大人即宣布与你断绝父女关系。”
莫莲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不甘心的朝太后吼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中毒的不是你这个老妖婆？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说着，她猛的挣开了莫擎的束缚径直向太后扑去。
莫擎一个不留神就让莫莲挣开了，沈心下意识的挡在了太后前面，莫莲尖尖的指甲在沈心脸上划了一道，胡贵嫔一脚踹开莫莲，厉声喝道，“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胡贵嫔这一脚踹的不轻，莫莲着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瘫倒在地上犹在念叨着要见皇上。
“心儿，快给哀家看看，没事吧？”太后着急的要看沈心的伤势。
莫擎也忙请罪道，“属下该死。”
沈心笑道，“无妨，只是小伤。”
太后皱眉道，“胡说，女儿家最重要的岂不是容貌？”
没人关心莫莲，她倚靠在墙角，看着眼前这温情脉脉的一幕，突然冷笑道，“沈心啊沈心，你别看太后疼你，皇上现在也喜欢你。其实你我都是一样的？你可知道当日你落水是谁的主意？我不知道你是怎样躲过毒针活过来的？但你可知道那天晚上刺杀你的人是谁派去的？”
“莫擎，堵了她的嘴拖下去，她已经疯了，还不知接下来要说些什么疯言疯语。”沈心冷眼看着莫莲，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内心却早已天翻地覆。她当日在奈河见到了原主的亡灵后魂穿到这里，也曾想过原主是如何死的，只道是身子弱惊惧过度而亡却没想到个中还有这番缘由。
幸好她不是原主，听到这番话出来并不很伤心，否则露出端倪只怕要失了太后的信任。何况她本身就不是原主，玄溟爱的是她，杀的却不是她，不过怎么还是有点小伤心呢？
莫莲又哭又笑，“没错，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这么绝情，今天喜欢这个明天······”话还没说完便被莫擎拖了下去。
“回宫吧，心儿，你的伤需要处理。”
“是。”沈心和胡贵嫔柔顺的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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