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杀机


  深冬,东宁国柳河的水已经冻严实了,百姓冬日里无事可做,年轻的便三五成群的带着冰滑子去柳河玩;老一点的就各家各户的串门,围在火炉旁说话。

  柳河边上的年轻小伙子,年轻姑娘们无外乎都在谈论城中最大的书斋最新发行的画册。

  “小秋,那个叫兰心的又出了一本册子你看了吗?”

  “什么?我竟然不知道,不行,我可得赶快去买一本,上次那一本可笑死我啦,连我奶奶都喜欢看呢。”

  “昨儿画册刚开始卖就抢光了,幸亏我哥哥给我买到了一本,回头你到我那儿去,咱们一起看。”

  “你们两个在说兰心啊?你们说他是男子还是女子?”

  “我看该是个有趣的公子,风度翩翩的,不会像寻常秀才那样呆板,浑身冒酸气,反倒是诙谐有趣的一个人。”

  “瞎说,看你这一脸的憧憬之态,我看你是思春了吧。”

  “我才没有,阿秀你再浑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咱们还是继续说说兰心,芸香,你觉得兰心是男子还是女子?”

  “女子吧,取蕙质兰心的兰心二字。”

  “哎,别说这个了,你们看过这一册了没?”

  “看过了,叫什么沈公子外传,我看呀,八成说的就是当朝丞相。”

  “快给我说说,都说了咱们丞相大人什么啊?我还没看呢。”

  “说起咱们丞相大人,年轻的时候可迷倒了咱们京城万千未出阁的姑娘呢······”

  ······

  丞相府。

  “爹,你看看这个。”沈侍郎把画册递到沈轲手中。

  沈相接过画册,随意的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下去,“像是沈心的手法。”

  沈侍郎看了一眼沈丞相阴沉的面色,小心翼翼的说,“不会吧,这种画法简单,京城许多人都会的,许是仰慕爹的人也不一定。”

  沈相冷笑一声,问道,“不说这个,朗州水坝的事你是怎么做的?”

  沈侍郎心中一惊,面不改色道,“儿子是照规矩办事的,该赈的灾该修的水坝一一都安置好了。”

  沈相猛的把画册摔倒沈侍郎身上,“何时连你也敢忤逆我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这些欺上瞒下的本事都是谁交给你的?”

  沈侍郎沉默了半晌,试探性的说,“不会吧,儿子做的格外隐蔽,他们不可能察觉的,毕竟水坝已然建起,灾民也确实得到了安置。”

  “蠢货。”沈相气得大骂,“你以为玄溟他们会像你一样愚蠢?我跟你交待过多少遍?不要在赈灾的事情上做手脚,你眼皮怎么那么浅呢?等成了大事,金银财宝不是任你挑?你怎么如此糊涂?”

  沈侍郎总觉得父亲是多虑了,他心中不服,嘴上却颇为乖顺的答道,“是,儿臣知错了。”这些年他已经摸清了沈相的脾气,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比如当初的赵将军。

  “你不服气?”沈相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

  沈侍郎眼中闪过一丝不忿,明面上却愈发恭顺,“儿子不敢。”

  沈相勾勾唇角,轻轻拍拍沈侍郎的肩膀,“昀儿,这些年爹待你如何你也知道,爹从未拿你当庶子看待。”

  这是在提醒他注意身份,沈侍郎心底不忿,明面上却恭顺道,“昀儿知道,愿为爹爹效犬马之劳。”

  “如此,我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皇上他们已经察觉到朗州水灾的反常,接下来可能会派大批人马赶往朗州,我要你·····”

  沈昀怀疑道,“爹,朗州的事需要这样大动干戈?”

  沈相的脸色一沉,沈昀忙改口道,“是,儿子照办就是。”

  宫中。

  深夜,杨姑姑突然造访凤仪宫,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皇上,娘娘,太后娘娘突然病倒,不让奴婢传太医,只让奴婢来请皇上和娘娘过去。”

  玄溟和沈心忙披衣起身,悄悄地随着杨姑姑来带凤藻宫,太后正倚靠在床上,一扫先前的颓败之色,面甚至色红润看着气色不错的样子。

  “母后,你······”玄溟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太后颔首,“没错,哀家服用了先皇留下的药丸。”

  沈心亦是懂了,“可是能振奋精神的药,儿臣担心这药太过伤身。”

  “无妨。”太后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哀家与沈轲斗了这么久,如今哀家老了,他也老了,定是等不及了。哀家寻思着自己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了,不如趁这最后的机会好好惩治惩治他,给你们扫清道路。”

  玄溟的面色沉了沉,“母后,儿臣已经失去皇姐,断不能再失去你了。儿臣即刻就去找赤云峰的忘尘大师,他一定有办法救母后的。”

  太后伸手抓住玄溟的衣袖,摇摇头,“不必了,哀家这辈子,也算是活够了。哀家听暗卫回禀的情况,沈轲怕是要动手了,哀家不能成为你的累赘。何况哀家叫云芳悄悄的去找你们,就是不希望惊动别人,你这大张旗鼓的往赤云峰跑岂不是人尽皆知了?哀家的苦心就白费了。”

  “母后。”玄溟叫了一声,透着浓浓的哀伤。

  “心儿。”太后转向沈心,拉住沈心的手,“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要画画册的事哀家也知道了,哀家只怕是看不到你为瑶儿讨回公道的那一天了。”

  沈心拍拍太后的手,“这是儿臣应该做的,儿臣同皇上想的是一样的,希望太后多留些日子。三月份桃花就开了,听闻太后是在桃花林里与先皇相识的,太后何不等到三月份看看桃花?何况再往后,太后亲手给瑶公主植下的香樟也要开了。”

  太后笑道,“照你这么说,荷花,木槿,秋海棠陆陆续续的都开了,哀家要是都想看看,那就真得长命百岁了。”

  沈心笑道,“太后福泽绵长,本就该长命百岁。”

  太后,“你这张嘴啊,惯会哄我开心。”

  玄溟突然认真的重复了一句,“心儿说的没错,母后福泽绵长,合该长命百岁。”

  太后拍拍玄溟的手,“皇儿,母后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皇姐。母后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玄溟深深的看了太后一眼,没再说话。

  沈心紧紧握住玄溟空出来的一只手,希望能给他一些安慰。

  太后继续说,“皇儿,哀家已经召来莫逍问过了,你要做什么事就去吧,不必忧心哀家。”说着,看了沈心一眼。

  沈心当下明白过来,乖巧道,“自然也是不必忧心臣妾的,臣妾会照看好母后的。”

  玄溟,“儿臣知道了。”

  太后颔首,“还有哀家这次突然病倒,怕是和莫莲脱不了干系,今天白天她才来看了哀家。哀家刚刚派人去查问时,她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怕已经投靠了沈轲那边。”

  玄溟不动声色道,“母后不必忧心,红狐早已觉察出她不对劲,她跑不了。”

  沈心在一旁听得暗自心惊,总觉得莫莲和红狐这两个人就是她认识的人,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太后,“如此,哀家就放心了。哀家也乏了,你们去吧。”

  “儿臣告退。”

  沈心和玄溟悄悄离开凤藻宫,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凤仪宫,再次更衣睡觉。

  沈心知道身边的男人一直没有睡着,她亦然。翻了个身,静静注视着玄溟的后背,黑暗中只露出起伏的轮廓。沈心伸手覆上玄溟的腰,“皇上。”

  玄溟翻过身来,把沈心搂入怀中,喃喃的说,“父皇留下的药名叫还魂丹,当年父皇为了保护将军府仅存的后人,特意开宗祠祭祀认赵锦为义子。父皇当时病卧在床,无法起身,便向赤云峰的忘尘大师要了两粒还魂丹。世人皆以为还魂丹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却不知它实际上是夺命符,它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发掘出人所有的精力,但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

  玄溟顿了顿,沈心感觉脖颈处有凉凉的湿润感。

  “心儿,母后命不久矣。”

  沈心拍拍玄溟的背,长叹一口气道,“我约莫也知道还魂丹有这样的效果,这是母后自己的选择。我知道你不想失去她,但如若母后不这样选择,也许再过不久事发,你失去的就不仅仅是她,还有你们东宁皇族世代守护,太后也拼死守护的这东宁国的锦绣河山。你是一个君王,就该对东宁国负责,不该让它落入奸人之手。”

  玄溟闷闷的说,“朕才不要这江山。”

  沈心知道他只是耍小孩子脾气,默默搂着他,没再多说。

  良久,玄溟叹气道,“睡吧。”

  这一觉没睡多久,沈心便被玄溟喊醒了。

  “怎么了?”沈心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玄溟立在床头,正在穿外衫,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刚刚传来的消息,朗州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有比沈昀在赈灾上动手脚更严重的事,朕必须亲自过去一趟。”

  “哦。”沈心下意识的胡乱答应一声,还未清醒的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什么?你要离开皇城?多久?”

  玄溟一派沉着的样子,“朕说不好,朕会先称病不朝,但最多三日之后,沈相必定会带着百官闹起来,要见朕。”

  沈心忽然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就像那次原主要托付给她事情一样。

  果不其然,玄溟上前抓住沈心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说,“沈心,三日之后,朕的朝堂就交给你和母后了,你要替朕守住皇城。”

  沈心头一次见玄溟这样严肃的样子,她犹豫片刻,郑重的说“好,臣妾向你保证,一定守住皇城。”

  玄溟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拍拍沈心的肩膀,“如此,朕就先去安排了,然后便不同你道别了,你快些梳洗,然后去见母后。”

  说完,玄溟就转身大踏步走了。

  “皇上,臣妾等你回来。”沈心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已经将玄溟和她连成了紧密的一体,不可分割不可分离。许是从日日的同塌而眠开始,也许是从他每时每刻的包容开始······

  沈心不再犹豫,快速穿衣梳洗,径直往凤藻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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