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慈姐幼弟情义深

　　一句“打我板子”，听似孩儿的顽笑之语，殊不知却确立了迎春和贾环一生的姐弟情。此乃后话，在这就不多言了。

　　且说，迎春答应了贾环教他读书识字后。考虑到贾环不便时常出入这里，两人便商议每天申时在东花园的凉亭见面，到时由迎春教习他半个时辰左右，这样也免得别人说三道四。

　　贾环从迎春那里出来后，并没有马上就回赵姨娘的屋子，而是又到了赵国基这边。让他帮忙做一块小方板用来练习毛笔字，这用水练字和用墨练字，两者之间可不单单是方便，最起码是省去了纸墨的花费。

　　到了午时初，贾环才屁颠颠、笑嘻嘻地跑回赵姨娘屋里。宋嬷嬷一见他，忙上前拉着说道：“嗳哟，我的小爷，你这是跑哪里去了，叫我好找！”

　　贾环笑着说道：“没事，去找二姐姐了，她答应教我读书识字了，每天申时在东花园的凉亭见面！”说到这里，又伸出手指放在嘴唇，嘘声说道：“这个是秘密，你们两个可不能说出去！”

　　赵姨娘见多了贾环古灵精怪的样子，也差不多免疫了，说道：“迎春她答应了？”

　　贾环笑道：“二姐姐没答应，我能说么？哼！”

　　赵姨娘心里其实并不是反对贾环读书，那个做娘的不指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只是担心他年纪小，受不了这份罪罢了。再说府中早就有传言老爷的大儿子贾珠就是读书读死了的，因此又如何不让她担忧呢？继而说道：“别又是去掏什么鸟窝就行，读书、读书、看你小子能坚持几天！”

　　宋嬷嬷一边笑道：“姨奶奶，这三爷他有心上进，拦着干嘛，就让他去吧，我在一边看着就是了！”赵姨娘听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次日末时末，贾环和宋嬷嬷带着准备好的木板，毛笔在东花园的凉亭里等着。没多久，迎春带着司棋果然如约而至。

　　贾环远远的看见迎春就大喊道：“二姐姐，在这……在这！”

　　迎春嘴角含笑，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宋嬷嬷和司棋都相互对迎春、贾环见过礼。

　　迎春温和地说道：“环弟来了很久了啊？”

　　贾环嘻嘻一笑，说道：“有一会了吧，反正也没事，早点也无所谓！”说着，指着放在亭子里的一块小木板说道：“二姐姐，你看这是我用来练字的！”

　　迎春看了一下那木板，见只是涂了些黑漆的普通木块，不解的问道：“这个怎么练字啊？”

　　贾环拉着迎春上前，把木板放在亭子的矮桌上，用毛笔在准备好的碗中沾了些清水，随便画了画，说道：“二姐姐，这是水来的，你看写完了，拿步一擦就完事，又可以重新写，这样岂不简单方便？”

　　迎春已经明白贾环的意思，笑着说道：“嗯，环弟真聪明！”说着从司棋手中拿过两本书，便拉着贾环在身边的矮椅上坐下，说道：“今天开始姐姐就教你读《三字经》，你可得用心学！”

　　贾环点点头，说道：“嗯，一定用心学！”

　　迎春带来的两本书都是《三字经》，把一本给贾环后，说道：“我读一句，你跟着我念一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迎春念道。

　　贾环跟着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虽然这《三字经》对贾环来说，脑海中早就滚瓜烂熟，但是他可不能会表现出来，仍是一字一句的跟着迎春学，跟着迎春念，听着迎春为他讲解字义，看着迎春教他写字。

　　宋嬷嬷和司棋见她们姊弟两个一个用心教，一个用心学。都不免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欢乐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非常快，对于贾环死过一次的人来说：人的一生中总是充满了各种烦恼，小的时候为学习烦恼，长大了为工作烦恼，没结婚的时候为结婚烦恼，结了婚又为孩子烦恼。看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厌倦了商场的勾心斗角……

　　总之，烦恼总是伴随着一个人的由生至死。然而烦恼却是不可避免的，烦恼不惹人，人自寻烦恼。关键在于如何去面对。有的人会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而有的人却能很快的从烦恼中解脱出来。欢乐却不同，它总是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象流星一样刹那划过，等人们留意到快乐来的时候，却已找不不到它的踪影了。所以古人才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样的诗句。豁达一点、潇洒一点，快乐才会时时出现在你的身边。友谊千古长存，一万年太长，只争朝夕。

　　迎春教贾环读书认字的日子，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中贾环学会了她所能理解的一切，这个弟弟在其间所表现出来的惊人才智和领悟力，让她感到叹服又惊讶。不论学什么，似乎只要她说了一遍，贾环马上就可以理解领悟。

　　汉兴五年，八月初十。荣国府东花园的凉亭中。

　　迎春把《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增广贤文》这四本书教完贾环，其它的她就真没什么好教了，毕竟她自己也才八岁，又不是什么神童，所知所学也是有限。

　　迎春看着贾环说道：“环弟弟，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姐姐教不了你了，你太聪明了！”说着又指着身边的几本书，接着说道：“这是《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新汉史记》，这些姐姐也还没有学过，估计女先生也不会教的，今日拿了来，你先自己看着，不懂的就去问老爷吧！”

　　贾环听了，不觉拉着迎春的手说道：“二姐姐不喜欢和环弟了吗？”

　　迎春笑道：“傻子，姐姐怎么会不喜欢环弟，只是姐姐现在真的教不来你了，现在你做姐姐的先生还差不多了！”

　　贾环故作萌态，撒娇地笑道：“那以后弟弟学了就来教姐姐嘛！”

　　迎春笑道：“又说傻话了，姐姐是女子，学的东西和你们男子不同，姐姐学四书这些没有用的。环弟学了以后考取功名，姐姐就高兴了！”

　　贾环问道：“那二姐姐你最想学什么？或是喜欢学什么？”

　　迎春想了想，说道：“我喜欢下棋！”

　　贾环听见迎春说喜欢下棋，脑海中不免想到上一世对于四春与四艺之说：大姐元春爱琴，二姐迎春爱棋，三姐探春爱书，四妹惜春爱画，合起来刚好是琴棋书画。只是目前大家年纪都小，自是不能说出来，于是笑道：“二姐姐就教环弟下棋啊，这个我可还真是不会。”

　　迎春听了欢喜地问道：“环弟也喜欢下棋么？”

　　贾环笑着说道：“二姐姐喜欢，环弟就喜欢！”

　　迎春轻轻一捏贾环的脸蛋，她甚至发觉自己特别喜欢捏这小脸蛋。说道：“就你嘴甜！不过，姐姐不想你现在学旗，有这个时间不如练练字才好。”

　　贾环嘻嘻一笑，说道：“二姐姐给环弟的功课可是不轻啊！”

　　迎春微微一笑，说道：“你就不能以常人论之，也不知你的脑子是怎样的，人家学了一年的功课，你三个月就完成了，不加些省得你又说无聊了。嘻嘻……”

　　贾环很喜欢看迎春笑，她笑的时候脸颊浮现小酒窝特别好看，不觉又呆了一会，才喃喃说道：“二姐姐，笑起来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迎春给贾环说的脸上一热，但是也不恼，还是笑着说道：“呵呵……那以后我哭给你看！”

　　贾环摇摇头，说道：“这可不行，谁要是欺负二姐姐，环弟一定收拾了他！”

　　迎春笑容更甚，说道：“自己都还是小豆丁一个，还收拾人！”

　　贾环歪着头，笑道：“我会长大的嘛！”

　　………………

　　对于脑海的记忆，贾环是一直感到奇怪的。每当沉思的时候，记忆中的东西就像另一个时空当中的什么电影片一样，许多当时不留意、细小微弱的片段，都能一一回放，让他能再一次回忆起其中的事情来。所以，对迎春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深深的记在心中。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八月的天气早晚已经是有些凉意。睡在外间的宋嬷嬷还没起身，贾环却是已经爬了起来，自己慢慢地穿好衣服、鞋袜，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跑了出去。

　　出了东小院，这游廊上已经有些婆子、丫鬟在走动。一个个见到贾环都颇感奇怪，不知他这么早爬起来要做什么。

　　贾环蹦跳了几下，就缓步开始往东花园跑了起来。心中默念：今天开始必需好好锻炼身体，有好的身体才能有好的人生！跑累了就走，差不多了又跑，而后又在常去的凉亭里按着记忆打了一会太极拳方罢。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贾环刚回到东小院，就听见赵姨娘焦急的声音从房里传来：“你说你怎么看人的？睡得跟猪一样，人不见了都不知道！”

　　宋嬷嬷有些哭腔地说道：“都是奴婢的错，没有看好三爷，奴婢马上就去找！”

　　贾环快走几步，进房就说道：“别找了，我回来了，不关宋嬷嬷的事，是我出去跑步了！”

　　赵姨娘一见贾环顿时火了，大声骂道：“你这失了心的种子，一大早起来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越来越没人管你了是吧？一会我告诉老爷，看他捶不捶你！”

　　宋嬷嬷也连忙过来拉着贾环左看右看，感觉没事了，才说道：“我的三爷啊，你这是要了奴婢的命啊！”

　　贾环笑着说道：“对不起了嬷嬷，我见你没醒就没有跟你说，只是去锻炼一下身体而已，以后每天都会这样，风雨不改！”

　　赵姨娘气的上前就要拧贾环，喊道：“看你还以后，看你还风雨不改……”

　　宋嬷嬷一把护住贾环在身后，连连对赵姨娘说道：“姨奶奶，姨奶奶，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看好三爷，你要打就打奴婢吧……”

　　贾环像顽老鹰捉小鸡游戏一样，一边在宋嬷嬷身后躲着，一边嬉笑说道：“娘，你这样每天生气不累么？告诉你哦，生气的人老的快，老的快就没人要了哦！”

　　赵姨娘见打不着贾环，又听他这样一说，心中的气早就消了，没好气的说道：“我老了，也是你小子养我！”

　　贾环又笑道：“孩儿当然养你啊，只是老爷就……”

　　赵姨娘“呸！”啐了贾环一口，双手叉腰说道：“没良心的货，还不回去换身衣服，满身是汉的，一会请安晚了又算老娘头上！倒了八辈子霉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种！”说完，就往走了出去。

　　贾环对于赵姨娘骂人的话早就免疫了，嘻嘻哈哈地拉着宋嬷嬷进了里间，才转头笑喊道：“娘，我可是你修了八辈子德才生出来的哦！呵呵……”赵姨娘闻言停下脚步，娇丽的脸上无奈地笑了笑，又向自己房走去。

　　宋嬷嬷一边给贾环换衣服，一边说道：“我的小祖宗，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这时不时的就给我一个惊吓，难不成你要吓死我啊！”

　　贾环说道：“我不是有心的，对不起了！下次一定提前告诉嬷嬷！”

　　宋嬷嬷叹了口气，说道：“刚刚姨奶奶说了，要跟老爷说，把三爷你的丫鬟配例讨来，到时就有人跟着你了！”

　　“丫鬟配例？什么丫鬟配例？”贾环不解问道。

　　宋嬷嬷说道：“府里的主子丫鬟配置啊，像贾府这样的人家啊，也就是大丫头一个，小丫头两个，奶嬷嬷一个，再配上洒扫做粗活的小子两个。一般主子三岁就添置了，就像宝二爷一样……”

　　贾环闻言想了想，好像《红楼梦》里没有说自己有丫鬟的啊？随即说道：“那我都五岁了啊？怎么还没有？”

　　宋嬷嬷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顿了顿接着说道：“迟点的也会在五岁后配置，这也是有的！”

　　贾环听出来这是宋嬷嬷忽悠的话，也不再多加追问。换好了衣服就去赵姨娘房里吃早餐，而后又是去各处请安，规律一如往常。

　　只是到了午间时分，贾环见赵姨娘还真是带回来两个小丫鬟，为什么说小呢？因为接眼看上去也就十岁左右，瘦瘦柔柔的，还有些畏畏缩缩。

　　贾环笑道：“娘，这就是今早你跟宋嬷嬷说的么？”

　　赵姨娘对着窗外“呸！”啐了一口，说道：“一个个都欺负老娘，看你们以后怎么死！”

　　贾环看赵姨娘的反应，估计是对这两个小丫鬟不满意。又见那两个小女孩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不由一笑说道：“娘，我的好娘亲，你就别骂了，看把两个小姐姐吓的！”

　　赵姨娘白了贾环一眼，说道：“怎么？我连说几句话的资格都没了是不？”说着一指这两个小女孩说道：“这两个是给你配的丫鬟，名字你自己取！”

　　贾环笑着看了看那两个小女孩，问道：“两位小姐姐，你们以前叫什么名字？别怕，我娘是刀子嘴豆腐心，样子吓人心还是好的！”

　　赵姨娘伸手一掐贾环的耳朵，嗔怒的斥道：“老娘的样子怎么吓人了？今天你给我说清楚，看我捶不捶你！”

　　贾环并没有感觉到耳朵有多疼，想来赵姨娘是没有用力的，只是样子上还是喊着说道：“娘！娘！美人娘！疼……疼……嘻嘻，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孩儿口误，口误！”

　　赵姨娘“哼！”了一声，这才放手，说道：“黑了心的种子！”

　　贾环揉了揉耳朵，上前抱着赵姨娘说道：“孩儿口误嘛，我娘当然是美人一个，要不你能生下孩儿这么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貌比潘安的人儿来？”

　　赵姨娘给贾环说的哭笑不得，说道：“没见你脸皮这么厚的，去去去，怕你了！”

　　贾环嘻嘻哈哈地又对那两个小女孩说道：“小姐姐们，你们说话啊？”

　　那两个女孩一直看着贾环母子，都忘了要说什么？经贾环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说道：“奴婢叫小鹊……奴婢叫小吉祥！”

　　贾环愣了一会，心中暗道：“这不是娘的丫鬟么？怎么是我的了？难不成这两个本来就是分配给我的？”当下说道：“两位小姐姐，这样吧，以后啊你们就跟着我娘，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就行了，知道么？”

　　赵姨娘把贾环拉在身边说道：“这是配给你的！跟着我干嘛？”

　　贾环笑道：“娘，什么我的你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分什么你的我的啊？就这样了，她们以后就跟着你，伺候你，我那边有宋嬷嬷就够了！”

　　赵姨娘盯了贾环一会，暗想：莫非这小子看不上这两个丫鬟？继而又觉得这两个丫头年纪都还小，放在贾环那里还不知谁照顾谁呢，放在自己身边也好，等过些日子再向老爷讨一次就是了。于是便答应了下来，说道：“好吧，等你长大些再说也成！”自此，小鹊、小吉祥两个便跟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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