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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王荣旅馆遇同乡 周忠煮酒话英雄


  话说芭州师爷陪妙妙一行去兴州,由于有奓口狮子、玉面狐的接引,又有芭州洪大人的印信,官家的行仗,走州过县,却也无事。

  一日,到了兴州,先在仁和街一家旅店住下。一路风尘仆仆,十分辛苦。特别是妙妙和芭州师爷,一老一少,都感了风寒。严舟道:“各位都是我的客人,到了兴州,也算到家了。因妙妙小姐和王荣师爷身有小疾,不便就去见郭参知大人,等病愈后再去。各位也需要洗澡换衣服,休息休息。我已给店主周老伯说好了,住好吃好喝好,钱由我们付。这店也不再住人,免受搅扰。”王师爷和赵观察道:“谢严信使想得周到!”众人都喜。严舟又吩咐店家道:“这是吴西大人请来的贵客,要尽心尽力侍候好,有你的好处。去请个郎中来治病,记在帐上,同食宿钱一并付你!”周老伯见是官家的,做着小心。又听是吴大人的贵客,唯唯喏喏,不敢怠慢,吩咐伙家、小二,尽心服侍。

  按排好了,严舟和丁芮艺先回府去见郭大人。一打听,说郭参知奉令检点兵马去了,不知哪天回来。次日,严舟又去店里说知,道:“这事是郭参知的令,得先经过他,所以只有等。”并给店里付了一笔钱,店家和众人也都放下心来。出门在外,身不由己,等就等吧。

  妙妙和王荣的病,服了药,加上营养和充分的休息,已全好了。王师爷感谢周老伯的照料,备了酒,请赵观察作陪,一起喝一杯。周老伯推不过,也就允了。道:“就到我帐房里饮吧,免人来扰。”王师爷道:“最好。我们上了年记的人,容易说得拢,合得来。”齐到帐房分宾主坐下,把酒来斟,并互相敬了,且吃且聊。

  这王荣师爷受洪大人的令,就不单是送妙妙来相亲了,还要想方设法打听有关人物这里的情况。这两日,他见店老伯儿子叫周清的,每天早去点卯,晚上回店来,在衙里当差。估计老伯能晓得官家的事儿,设这杯酒也含了这个意。王师爷动问道:“周先生能在兴州创业,是祖籍在这里呢还是迁来的呢?”周老伯道:“我们是迁来的,老家在芭州。”王师爷和赵观察一听,拱手齐道:“原来是同乡,幸会,幸会!”周老伯道:“也听出是家乡口音,见你们是官家人,不便相问。你们在芭州哪个衙门?到兴州来为官么?”王师爷道:“我叫王荣,这位叫赵虎,同是芭州人,在知州洪大人手下公干。我们奉命来办一件事,事完后即回去。”周老伯见都是芭州人,强要作东,直叫小二煮酒添菜。道:“既是同乡,就不见外了。我老家就在芭州城北门外南江边周家村。家父叫周鼎,是吴西大人父亲吴廷将军手下的一名军官,因抗金战死沙场。吴廷将军爱惜将士如兄弟,说家父有功,将他后葬,赏了一笔钱,叫家属去领。家中小有田产,就让给二叔周成,我和母亲就来到兴州。到府里没见着吴廷将军,说他已守大散关去了,金人有南侵之意。但他吩咐一个叫陈师爷的人,把赏钱给我们母子。那陈师爷是个好心人,是管钱粮的官,道:‘看来西线将有战事,你母子二人乃寻常百姓,带着许多的钱,能安全回去吗?’这点,我们起程之时就想到的。我说:‘父亲葬在郊外关山上的,每年清明要去上坟烧纸。打算在城里买房住下,做个小生意糊口。三年丧守满,那时要回去,再将房屋出手就是了。’陈师爷听了很喜欢,说我是个孝子,帮忙在仁和街买下这个店。我又娶了妻子,一同开店供养娘。一年后,生了儿子周清。后来,娘去世了,同父亲葬在一起。我还回去作甚么哩。二十余年啦!”王师爷道:“你老家二叔还健在么?”周老伯道:“已辞世了。但他儿子周义已成人,叫我忠伯哩。”

  直到此时,才知周老伯叫周忠。

  王师爷想,这家祖孙三代,以“鼎、成、忠、清、义”为名,如名符其实就好了。道:“先生家深得皇恩福泽,方有今日。吴界、吴林兄弟,战功赫赫,是继岳飞、韩世忠之后的抗金名将。吴氏几代,有功于朝,算得世代忠良呵!先生令尊在吴家军中为将校,虽死亦荣哩,佩服,佩服!”

  周老伯微微一笑道:“世代忠良?自古忠臣多孽子呵!”

  王师爷惊道:“先生,现在吴家军主帅中还有不孝的么?”

  周老伯道:“孝?作为人臣,首先是忠。忠,就是为皇上建功立业,国泰民安,皇图永固。要说吴家三代,首推当是吴廷、吴林二位将军了,那才是大智大勇大贤大忠哩!”他饮了几口酒,脸红朴朴的,眼里放出光来。道:“四川号称天府之国,是富裕之地,皇上曾有幸蜀之思。金人向蜀,垂涎滴滴久也。然而,四川安然无恙,何也?高宗帝时,有个监登闻检院的汪若海曾说:‘天下者,常山蛇势也:秦蜀为首,东南为尾,中原为脊。今以东南为首,安能起天下之脊哉!将图恢复,必在川陕’。帝嘉纳其说,以名臣张浚为川陕京湖南北宣抚处置使。张浚到襄阳招兵,分屯襄阳、郢州、唐州、邓州之后,又到汉中治兵,以图中原。即以‘秦蜀为首’,以起中原为脊也。此后帝王,都派名臣名将镇守兴州、汉中以及阶州、成州、西和、凤州等全蜀前大门,故金人向蜀不可,才得以安。而四川人多以为是北有剑门之雄,右有铁山栈道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因此相安。这种看法有了,又无兵灾之感受,就对忠臣良将和国家军备看得淡了。其实为得蜀,多少忠臣良将浴血奋战,出生入死,成千上万的兵士在为全蜀大门外丧身,血流成河。四川能安,这才是最主要的。其中,吴界之子吴珙,吴林之子吴廷等,他们就是忠臣良将,以头颅和热血,保卫了四川的安全,保卫了父老乡亲,免受作遗民的苦难。可惜,这些家乡人知道得少,我在这里感受很深的。”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王师爷和赵观察听了,觉得这位店老伯很有见地。四川人的不足,叫他说了个正着,心里佩服。赵观察忙给斟酒,道:“老伯,你说得很对,四川如果只凭山川之险而安,同皇上偏安于南是一样的,很危险。与知道得少有关。你老人家经见得多,听得也多,就给我们讲讲吴家军吧!我是个军人,最爱听军事故事。”

  这话也正合王师爷的心意:了解吴家军的情况。他道:“周先生博文强志,我也想听哩。”

  周老伯今日也得闲,几杯酒下肚,又遇到同乡,格外有兴致,也就应了。道:“聊聊也可以,只是这吴家军的事太多,只能拣几件说说,可见一斑就是了。大宋朝自南渡以后,北方王彦领导的八字军的抗金,李钢、韩世忠的抗金,岳飞领导的岳家军的抗金,都人所共知。对吴家军的抗金,全国知道的不多,只川陕知道多一些。前面说到:吴界、吴林是继岳飞、韩世忠之后的名将。说是‘继’,是与前不相提并论。其实,他们都是同一时期的抗金英雄。”说这段话之后,便讲起吴家军的抗金故事——

  那是南渡不久,金人势力很大,分多路人马南侵。其中一支,由金将娄室率领大军向河南陕州进发。知州李彦仙,曾屡败金师,娄室不敢轻进。彦仙组织军民,齐心协力守城。娄室遣乌鲁为先锋,率军攻城。彦仙对众将道:“敌远来,我以逸待劳,力挫其锐!”率军杀出,猛冲敌阵。彦仙臂力三百斤,使一口乌金大刀,金盔铁甲,骑一匹黑色宝马,似一股黑色闪电,连斩乌鲁几员副将。又奔旗门,直战乌鲁。乌鲁使一柄金枪,也是一员猛将,但不是彦仙对手。战不上十合,两手虎口出血,招架不住,拖枪败走。兵士见连折几将,主将又败,也随败走。彦仙乘势掩杀,金兵大败,死伤无数。彦仙追杀二十余里,怕中援军埋伏,方鸣金收兵。

  彦仙智勇双全。鸣金收兵后,将人马一部分扎下前寨,与金营对峙,可隔山观望,大张旗鼓。将大部分人马,利用有利地形,分数处埋伏,又互能呼应,以待娄室。

  次日,娄室率大军到来,乌鲁接着,禀报了兵败之事。娄室大怒,道:“你这匹夫,一战就折将五员,损兵二千,挫我锐气,推出斩首,以正军威!”参知粘巴求情道:“娄将军息怒,念他前功,权且免他这次。”又道:“知州李彦仙,臂力三百斤,金盔铁甲,使一口乌金大刀,骑碳黑马,奔走如飞,疾如闪电,人称‘彦仙黑彪’。乌将军兵败,已说明此人厉害。望大人慎之!”娄室道:“大军到来,士气正旺,参知亦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粘巴退过一边,不语。

  众将也出面为乌鲁求情。娄室也知李彦仙厉害,因此不敢轻进。但他“斩”令已出,不可轻易收回。沉默良久,余怒未息,咬牙道:“割发代首,以正军心!”当下割一束头发,悬于帐外旗杆上。

  乌鲁谢恩。羞愧满面,低头退一边。

  娄室出营上山,观彦仙阵势。只见宋营到处都是旌旗,又多插在树梢上,偶有散兵走动。笑道:“此小儿之计也,岂有把旌旗插在树梢上以张声势的?”下令进军。

  金兵一开始就遇到宋军的有力抵抗,才知此旌旗不是虚的。但是李彦仙并没有出战,娄室认为这只是外围宋军,攻城心切,挥军大进。娄室亲自督战,粘巴相随。乌鲁因兵败未被遣用,也想出战立功,未允,也相随。连破两阵,士气大振。粘巴道:“娄爷,敌军虽两阵被破,但败走有序,须慎进为宜。”娄室道:“参知是怎么了?一遇黑彪,就变得谨小慎微。”粘巴道:“娄爷,我是说李彦仙还没有出战哩。”娄室大笑,道:“大军压境,李彦仙还不守城?外围不破,何能攻城?”

  又连破两阵,娄室大喜。

  正在这时,李彦仙出现在阵前,金兵不敢向前。娄室在马上看那山口,问:“此为何地?”乌鲁禀道:“娄爷,这是城东的通风山。”

  粘巴一听,暗吃一惊:“楼室通风,山雨欲来也!”拱手禀道:“娄爷,李知州出现了,小心黑彪!”

  话犹未了,一声声炮响,前后左右,漫山遍野,喊杀声大作。金兵早已中了埋伏,一股股截断厮杀,互不能相顾。李彦仙学王彦的“赤心报国,誓杀金贼”的八字军,组织了“赤心队”、“报国队”、“誓死队”、“灭犬队”等,书在旌旗上。入队伍的人,多是中原豪杰,精壮军汉。骑的是骏马,用的是徐州造的最锐利的兵器。他们的口号也是八字军的那八个字。加上有李彦仙这样的主帅,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号炮一响,就纵马扬刀,向敌军猛冲猛杀。似一把尖刀,冲到哪里哪里乱,后军又掩杀过来。这种情况下,多是刀枪拼搏,混战。强弓硬弩,多不便用。

  金兵大败,溃不成军。

  李彦仙率领李旭、晋坚、鞠逊、墨翰等将,忽东忽西,忽南忽北,闪电也似,纵横驰骋,猛冲猛打。所到之处,刀光闪闪,人头滚滚,杀得人仰马翻。金兵早听说李彦仙有岳爷之勇,臂力三百斤,黑马黑刀,杀人如砍瓜切菜,且不知是怎么回事,头就飞了。因此,暗求上天保佑,不要碰上黑彪。但是,又到处都碰上了,能不大乱?好像李彦仙长了翅膀,在陕州上空飞翔,地物都在眼底,想到那儿就到那儿。又说他有分身法等。

  其实,李彦仙只有一个,也没有长翅膀,不会飞。那“赤心队”、“报国队”、“誓死队”、“灭犬队”等,都有一个武艺高强者扮做李彦仙,率领队员似一支黑箭一样,射向金兵。

  当粘巴提醒篓室“小心黑彪”时,四面都是炮响,埋伏在通风山的宋军已杀出。

  金兵奋力抵抗,哪里抵得住。乌鲁以手指山口道:“娄爷,黑彪来也!”

  娄室在马上看去,从山口飞出一道黑烟也似的飙风,卷得前军的旗帜都倒了。那狂飙向左,左边旗帜倒;向右,右边旗帜倒。但都是向前而来。前军副将没朵纵马从前军奔来,到娄室跟前,滚马下鞍跪禀:“娄爷,我军早中埋伏,完颜将军请您速走,黑彪难挡!”娄室道:“知道了,你去吧!”没朵道:“完颜将军令小人保征西王爷走!他、、、、、、他、、、、、、他已身负重伤、、、、、、”

  娄室知道皇族完颜真将军功夫的,心中暗惊,道:“黑彪真有那么厉害?我要去救完颜真将军,一齐消灭黑彪!”

  没朵挥泪道:“完颜真将军快咽气了,叫小人来的、、、、、、”

  乌鲁、粘巴等都求道:“王爷,走吧!”不由他说,拥了退走。

  眨眼间,李彦仙率领李旭、晋坚、鞠逊、墨翰等杀来。娄室在马上回头看时,前卫将士舍命拼杀,哪里抵得住。勇将扎多尔苏上前,挺三尖两刃刀迎战李彦仙。不上三个回合,被彦仙一乌金大刀辟为两断。宋军大叫:“活捉娄室!活捉娄室!”山鸣谷应。娄室心惊,只顾逃走。

  娄室逃了五七里。沿途杀散的金兵又聚拢来,拼命保王爷。有的躺在地上装死,用刀砍马腿,都阻不住彦仙人马的进攻。逃到一座山前,心稍定,问:“此为何山?”探马道:“小通风山。”娄室道:“据山而守,不再退了!”粘巴道:“娄爷,这里的通风山也住不得,万一有埋伏,李彦仙又即将到来。还是带着这百余人走吧!”没朵、乌鲁也求道:“王爷,情势危矣,快走吧!”

  娄室尚犹豫。突然一声炮响,小通风山四下里都是伏兵,喊杀声震天,宋军砸地而来。李彦仙又将追到。没朵武艺高强,使一把长柄大斧,拼命断后。乌鲁使一只金枪,欲保主立功,使出看家本领,舍命开路突围,向东狼狈逃窜。直到天黑,才摆脱李彦仙的追击。看时,已无一兵一卒,只有粘巴、没朵、乌鲁相随,且都受伤。包扎伤口时,娄室见乌鲁背上枪箭伤数处,血把底衣粘贴在肉上,分拨不开,滴泪道:“乌将军,李彦仙果真骁勇善战,我错怪你了。”叹道:“可惜两百万人马,化为乌有!”

  这是对乌鲁的最大安慰,以洗“以发代首,杆悬帐外”之耻。乌鲁道:“王爷,胜败乃兵家常事,经这一仗,总算能知彼了。”

  李彦仙打败娄室两百万人马之后,一面犒赏三军,加固战防,作长守准备。一面派李旭持书,向川陕京湖南北宣抚司张浚求援,度金人必强力来攻战。

  不出所料,娄室率折可求等十万大军,旌旗蔽日,扬尘没山,浩浩荡荡,杀向陕州。李彦仙在那郊外那种战法,难于抵敌,只好退入城中待援。娄室知城一时难破,采取了参知粘巴的意见,分其军为十,每支一万人,每日轮一军攻城,其余得到充分的休息。期以三旬攻陷。彦仙日与金战,意气如常。娄室奇其才,遣使数次,以高官厚禄、金银珠宝诱降,都被彦仙斩首,悬头于城门。

  娄室大怒,攻城日急。每日两军,同时攻城。

  彦仙不顾疲劳,与军民同仇敌忾,日夜奋战守城。见援兵不至,又派人冒死突围,向宣抚司张浚告急求援。

  张浚得李旭至书,命左武大夫曲端兵前往陕州增援。曲端素来都嫉妒彦仙名声和功绩都超过自己,不奉命。张浚道:“曲大夫,若金攻下陕州,据有大河,且窥蜀兵,此乃大局也!”曲端乃出师。行军缓慢,有意使彦仙败。行至长安,道阻不得进。亦借机诡托不行,以待彦仙败。

  援兵不至,陕州成为一座孤城。食尽粮绝,连犬马也吃尽了,军兵站立不稳,但仍坚守城池。彦仙对众将士道:“誓与陕州共存亡!”终因力尽城陷。彦仙身中数箭,纵黑碳马,挥乌金刀,杀出重围,逃到河边。河水阻隔,追兵又至,欲搬兵未能,投河而死。

  城破后,官兵和居民,无一降者。娄室大怒,命尽杀之。

  李旭潜回陕州,城已破。回投抚司。张浚闻之大哭,为李彦仙、晋坚、鞠逊、墨翰等将士和官员设灵祭奠,遥祭陕州被杀军民。心里知道:“杀李巡使者,曲端也。曲端难驭,其心术良不可测。”自此,疑曲端有异心。后终于杀了曲端,张浚亦苦难言。实因:原先,曲端朝廷疑其叛变,张浚认为他抗金有功,以自己家眷百口为保。承制筑坛,拜曲端为威武大将军宣抚司都统制。当时军士欢声如雷。他刚愎自用,倔强固执,但长于兵略,体恤下情,善抚士卒,深得军心。张浚想不清楚的是,自己保了他,又委以重任,在陕州被娄室十万大军围困之时,迟一日都是成百上千人头落地,他竟因嫉妒彦仙而不奉命。不奉命也就罢了,另遣他人亦可救的。他却又奉命出师,过长安受阻,诡托不行,致使陕州数万军民丧生,流血成河。

  张浚自悔识人用人不当,有口难言,因此大哭。他自任宣抚司之后,治兵汉中,以图中原,与三国诸葛亮率军出屯汉中义同,其生气义声充满天地之间。但未有如愿之效。

  同年八九月间,张浚闻金兀术大军将至,召熙河刘锡、秦凤孙偓、泾源刘綺、环庆赵哲四经略及吴界之兵,合四十余万,以刘锡为统帅,决定在富平与金人决战。前军统制王彦道:“张大人,愚以为陕西兵将,上下之情皆来相随,若少不利,则五路人马俱失。不如将五路人马,分屯于利州、阆州、兴州、洋州,以固根本。若敌来犯,则召五路之兵来援。若不捷,也未大失呵!”张浚不从。吴界进言道:“大人,敌锋方锐,宜各守要,待其毙而乘势攻击,可胜。”亦不从。张浚之心已决,无法更改。

  五路人马先后到达富平县。分前后左右中摆开阵势。赵哲为前军,刘锡为左军,刘绮为右军,吴界为中军,张浚、孙偓为后军。到贤、王寮、华阳、阎良等地,都是宋军,延绵数十里。

  娄室十万人马攻陷陕州,屠杀军民数万,震慑关东。探马来报:“张浚调五路人马四十余万于富平,欲与我军决战。”娄室闻报大喜,“张浚不知兵也!宋军为惊弓之鸟,我军为利胜之师。他若分兵各守其要,我攻这里那里来援,我攻那里这里来援,岂不费事?他集兵富平,其它各路必空!”参知粘巴道:“王爷,来个避实就虚吧!”娄室道:“不!张浚四十万人马,主要是临时凑合起来的陕西之兵,上下之情未通,邻军之情未达,天时地利人和未济,当神速制胜,攻坚制胜,出奇制胜。只须如此,关陕诸州县地,皆为大金所有。”议定。众将摩拳擦掌,挥军西进。

  张浚大军到位立脚未稳,娄室兵马骤至。张浚得报惊道:“来得这般快?”令统帅刘锡迎战从北边攻来的折可求军,令刘绮迎战从南面攻来的没朵军:“狠揍金贼,粉碎娄室的南北夹攻!”左右两军奋力杀敌,杀获颇多,但胜负不分。刘锡、刘绮虑金兀术率兵再至,娄室得援,更难对付。为了粉碎娄室的南北夹攻,激励三军将士,大振军威,给金贼毁灭性打击。经几昼夜战,折可求、没朵大败,向南北败走。刘锡、刘绮粉碎娄室的南北夹攻,各追败寇数十里。

  张浚、刘锡、刘绮都中计了。娄室南北夹攻,给人以来势汹汹欲包围富平的假象,把刘锡、刘绮两军的主力引向南北,分割开来,来个“开腹挖心”。将主力放在正面,封锁消息,不露形迹,埋藏在山中,主要在华阳东边一带。当把二刘之军引开后,学李彦仙在陕州的战法,突然出动两万多铁骑军,满山遍野,杀声震天,狂飙也似直卷赵哲前军而来。来势凶猛,闪电一般,刚举刀枪已铁蹄踏身,似洪水猛兽,哪里抵得住?前军大败,赵哲逃窜,身负重伤。

  兵败如山倒。前军惊败,不可收拾,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金兵匝地而来,似秋风摧落叶,暴雨打残花,冲杀的宋军七零八落,东逃西窜。中军军心摇乱,抵敌不住,也随前军而逃。前军、中军都败,后军哪里挡得了?张浚、孙偓只得弃城而走。金兵占了富平,继续追杀宋军散兵。刘锡、刘绮左右两军,大败折可求、没朵之后,回师富平。闻报宋军大溃,富平失陷,又遇娄室分兵来追,两军又不能汇合,只得分头西走。

  张浚四十万大军惨败,关陕大震。自是关陕不可复论也。张浚气极,将环县、庆阳路军主帅赵哲斩首,遣诸路军散去。

  富平之败,是张浚固执己见,不听偏裨之说,轻师失律造成的。将罪归于赵哲是不公的。张浚自己也明白,非常悲痛。

  ——一说到此,周老伯双目紧闭了,摇头叹气。

  王师爷、赵观察听得出神,突然停住。赵观察道:“老伯,后来呢?后来呢?”王师爷也道:“吴家军主帅之一的吴界,刚出场就败了,他那中军又哪里去了?”

  周忠呷了一口酒,见两位同乡饶有兴趣,又说下去——

  张浚兵败,辎重焚弃,将士逃散,唯千余亲兵自随。人情沮丧。参佐凌朗道:“张大人,无兵难御敌,不如去夔州,招兵买马,凭险守治。”参军刘子羽喝道:“孺子可斩也!”禀道:“大人,四川乃全盛之地,金人欲得已久。只因川右有沔县北的铁山、褒城东北的栈道之险,才未敢妄动。今不坚守,纵然深入,亦是僻处,与关中声援不相闻,进退失计,悔将何及?现在敌人正忙于掠夺,尚未迫及近郡,宣司大人当驻兴州。这样,既外系关中之望,又内安全蜀之心。请大人速遣官属出关,呼召诸将,收集逃散的军兵,据险固垒,伺机而动,可补前失。”

  张浚听后,道:“子羽之言甚是。谁愿出关为特使?”

  大小官吏想起娄室铁骑奔过,尸横遍野,血没马蹄的情景,大眼望小眼,无敢应者。

  子羽挺身而出,拱手应道:“大人,我原前往!”

  张浚亲送子羽上马,道:“我去兴州,候你佳音!”

  刘参军单枪匹马,不辞辛劳,不顾生死,昼夜兼程,到了秦州。秦州、凤翔主帅孙偓、副将贾世方等,富平兵败后,不知宣司张浚大人在何处。及闻参军到了秦州,大喜,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逃散诸将得知,各收集散失属部人马,聚会秦州。孙偓集众十余万,军声复振。

  刘子羽召集众将,说明宣司大人决定守兴州的重要意义,请大将军吴界,扼险于凤翔大散关的和尚原,以断敌军来路;请关师古等将军,聚熙河之兵于岷州大潭;请孙偓、贾世方等将军,再聚泾源、凤翔之兵于阶州、成州、凤州,以固蜀口。将士依令而行,军声大振。

  金人探马报知娄室。娄室寻思:“宋军散而复聚,其心尚固,必高垒坚守,难攻。常言:敌折三千,自损八百。关内外征战,自亦疲惫,当养待举。”于是,引兵退去。

  刘参军去兴州见张浚大人,禀报了呼召诸将军兵情况和布军情况。张浚大喜,道:“参军胆识过人,朝廷之幸也!”由于刘子羽布防慎密,张浚放心了。故能应诏,为江淮招讨使,岳飞为副招讨使。率军同讨李成,不在话下。

  且说大将军吴界与吴林奉令守和尚原。自富平兵败,收聚散卒,抚慰同心,共保和尚原。吴将军招兵买马,积草囤粮,操戈演武,训练兵丁;防筑高垒,备牢寨栅,计欲死守。谋佐建议:“不如退屯汉中,牢扼蜀口,进攻退守,两相得适。”吴将军道:“君等所言,不无道理。但我们保和尚原,金贼必不敢越此而进。我们坚壁固垒,等他到来。他怕我们截断他的后路,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左顾右盼,不敢大进。这样,有了时间,就可以保蜀了。”众服所议。

  吴将军富平败走时,经凤翔,将辎重诸物散赠百姓。走守和尚原后,凤翔百姓不顾金兵阻滞,夜里偷偷地把粮食运往和尚原,支持吴界将军。吴将军见凤翔百姓送粮来,感动得泪流满面,拱手拜道:“能有父老乡亲相助,何虑不能收复也!”令赏献粮的百姓金银和缎匹。

  凤翔百姓献粮之后得奖赏,奔走相告。百姓听后,献粮支持抗金的人,越来越多。金人知后,调兵伏于渭河。凡查有粮随走的人,传到一起,集体屠杀,以阻挡百姓支援吴家军。又以严行保伍之令,一家犯法,九家连座,共诛之。但是,百姓冒禁如故,人力物力源源不断输去和尚原,支持吴家军抗金。

  由是,可见民心也。金人岁币每年二万两银子和四万匹锦绢,榨得江南民不聊生,大河上下遗民泪尽,民族压迫如此深重,百姓恨金贼,就是自然的了。加之金人弱时,极修南北叔侄之好;金人强时,就大动干戈,对南方侄子茹毛饮血,食欲殆尽。

  闲话修絮。次年十月,金兵经过一年的修整,娄室已于去年的十二月病死,由金兀术率兵侵和尚原。兵分两路,一路由乌鲁、折合带领,一路由没立带领,约日在和尚原相会。

  吴将军布阵于北山,命诸将坚守以待。乌鲁、折合人马先到达北山阵前,遣将索战。吴将军利用有利地形地势,将人马分为数队,轮番冲杀,类似娄室攻陕州的战法。宋军本就是以逸待劳,又采取更战迭休的战法,能得以养精蓄锐,每队都有旺盛的战斗力。晚上,几乎都有宋军袭营,使金兵白天黑夜都得不到休息。吴将军见敌人疲惫了,又适时组织反攻,猛冲猛杀,打得乌鲁、折合大败,引兵逃走。

  吴将军先守中有攻。探知没立一路人马从凤翔府歧山县东北而来,正在攻打箭舌岭,即遣将奔袭截击。使没立军与乌鲁、折合军终不得会合,互不能相援。歧山县百姓痛恨金贼的大肆抢掠,给吴家军送柴送粮,有的主动参战。没立也被打败。

  金兵处于常胜,及与吴界、吴林战,则被打败。金兀术闻报,大怒道:“我不活捉吴氏二人,死不冥目!”于是,会诸帅之兵十万,在渭河上造浮桥,向和尚原大举进兵。及至和尚原地面,垒石为城,步步逼近。

  吴将军闻金兀术率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诏诸将共商御敌之计。他自富平兵败,到和尚原时,只得散卒数千人,人无固志,一筹莫展。他暗中得知,有人想把他兄弟二人劫持去降金,吃了一惊,寻思:“人马不多,人心不齐,和尚原难保。”也不追查谁人出的“劫持北降”的主意,召众将宴饮,插血为盟,结为兄弟;勉以忠义,誓保王土。众将感动的声泪俱下,愿尽死力保和尚原。刚刚打败没立与乌鲁、折合两路人马,现在金兀术又率十万大军前来,非同小可。根据插血为盟的经验,因此召集诸将,统一认识,协调行动,集思广益,共商对策。

  商议中,都认为金兀术凭他十万大军,兵多将广,很可能用娄室在富平的战法,用铁骑猛攻,打乱阵脚,围而歼之。对此,吸取富平失败的教训,壁垒阵地,牢栓寨栅,层层设防,互能救应。选弩弓强手,组成弩弓队,由诸将指挥,金兵铁骑冲来时,分番迭射。层层阵前,又多挖陷坑,深可数丈。那陷坑不深的,内竖尖头木桩,掩以刺架。

  金兀术大军到来时,安下营寨,延绵不断。金兀术知没立与乌鲁、折合两军,亦精锐之师,败在吴氏二人手里,自有几分小心。扎营之后,也不急于攻打,稍事休息。问了探马,都说“敌守甚严”。又亲骑马观阵,见朔风凛冽,旌旗招展,宋军排于阵上,操戈待战,秩序井然,毫无奔突慌张迹象。寻思:“看他如何硬顶,必须打掉这两尊门神,方可望蜀!”又想到:娄室在富平大败张浚四十万之众,全凭神奇铁骑。何不以我铁骑之长,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荡和尚原,乘势进军攻蜀?

  主意已定。金兀术在中军帐,调兵遣将,出动上万铁骑,猛攻各阵。他骑在马上,督战观阵。铁骑军万马奔腾,嚣声尘上,地动山摇。但是前军多栽下陷坑,被坚利的木桩刺杀,刺架密集,陷死无数。后面骑兵猛冲,哪里勒得住?一层层栽下。有的陷坑填满了人马,后面的又踏上去。及冲杀到阵前,箭矢繁密如雨,射死无数。阵不能攻破,金兵铁骑只好稍退。

  吴将军又遣将率骑,绕到铁骑后,从旁袭击金兵步兵,杀伤众多。金兀术不知兵从何来,以为是吴氏兄弟援军到了。吴将军再出奇兵,抄到金兵后路,与当地百姓一起,绝其粮道。

  金兀术后军扰乱,粮道阻断,攻和尚原不下,心中踌躇。在大帐中走来走去度步,进退难决。想到关师古聚熙河之兵于岷州大潭,孙偓、贾世方聚兵扼守阶、成、凤三州,欲蜀非易。眼下仲冬将至,粮道阻隔,军兵日食艰难,趁未大困,当走。

  其实,关师古、孙偓军自固守,并无东向。是吴将军用计,遣士兵扮作商人,从外地过来,游说道:“关师古、孙偓两路人马向和尚原来了,这里将有大战。能躲的最好躲了,兵慌马乱,免死于非命。”金兵听了暗传,军心动摇。

  吴将军见金兵被打的焦头烂额,在阵前逡巡而不敢进。知其锐气已丧,久之力竭,竭而衰,必走。将兵在神岔一带埋伏,等待金兵。

  金兀术远离后方,粮道又断,决定撤兵。他留下骑兵与宋军对垒,并频频出击,声言与吴界决以雌雄,掩护主力撤退。自率主力,拔寨起营,向神岔方向撤走。由于宋军隐蔽得好,又得神岔百姓支持。金兵探马问时,都说:“都在前方作战,这一带没有宋兵,也没有金兵。”又见百姓在田中平静地干活,都是太平景象。金兀术得报,也就放心大胆地进入神岔。在马上看了地形,哈哈大笑,道:“我若是吴界、吴林,将伏兵在此。”参佐道:“吴氏小子,哪识得破阵前的佯攻?”

  正说时,一声声炮响,伏兵四面杀出,喊声震天。金兵大乱,被杀死杀伤无数,自相践踏死伤无数。金兀术欲突围,几次都被击溃,龟缩一处山岗上,四面下寨防卫。金兀术问:“此岗叫甚名?”参佐道:“叫升天岗。”

  金兀术本就方寸已乱,一听叫“升天岗”,大吃一惊。叫:“甚么?叫升天岗?”参佐道:“主公,岗名就是如此。是说一个和尚在此入定数年不死,最后胡子头发自落,身躯越来越小,羽化去了。因此,就叫此岗为升天岗。”金兀术心中稍静,道:“原来如此。”步出中军帐来,看看天色将晚,耳中尤闻喊杀之声。但听得有个声音,似从高空滚下来的:“饿死金狗儿,活捉金兀术!”这声音早听惯了,他微微笑笑,回帐中,下令严守,以防宋军偷营。

  是夜,吴界与弟吴林约好:吴林在阵前各寨栅发起反攻,使金人精锐骑兵防不胜防,被牢牢栓住,进行肢解。吴界在神岔一带,纵兵夜袭。远金兵处,由百姓的自卫队,举着火把,鸣锣击鼓,摇旗呐喊,遍地皆兵。进金兵处,则是宋军骑兵冲锋,步兵掩杀,到处火光触天,犹如周郎烧赤壁。金兀术出帐看时,到处都是火把,喊杀声惊天动地,金兵溃不成军。身边偏将、参佐道:“主公,我等死力突围走吧!”护着金兀术离开升天岗,向东北突围。

  宋军知金兀术在升天岗,奋勇百倍,欲擒立大功。大叫:“不可走了大胡子!”

  时金兀术身边只有数十人,正舍命保主帅拼杀。流矢飞来,又中左臂。金兀术伏在马上,被护着逃走。由于是晚上,高一脚低一脚,那马也跌交,摔下马来。又听见宋军冲来,大叫:“不可走了大胡子!”金兀术灵机一动,用腰间宝刀,铲草也似从左耳下,经下巴璇割到右耳,割掉一部大胡子。被扶上马,用右手抚伤臂。金人伤者无数,宋兵不以为意。火把光中,又见没有胡子。宋兵喊着,冲过去了。金兀术仅以身免,在乱军之中,逃得性命。

  吴家军以两万多人,依靠当地百姓支持,打败金兀术十万精兵,声振大江南北,朝野上下。金兀术南侵之志,可谓锐也。但是,终不能如意,前有韩世忠在镇江大败他,今又在和尚原被吴家军打败,其心能甘?其创能平?抚伤思痛,欲蜀之心再发。欲蜀,须破前大门,和尚原即其一。

  两年多后,金兀术与大将撒离喝、刘夔等,率领步兵骑兵十万,欲再破和尚原,决心打开川道的大门,以图之。打仗大体是这样:“你向我学,我向你学。取彼之长,补己之短。又不断完善,锐意创新,无有终时。”金兀术在神岔之败,是因耳目不灵上当,中了伏兵。他总结了教训,慢慢引兵入,悄悄驻兵防,渐渐深入。

  初时,吴家军不知。到和尚原都说关内外连年兵灾,又遇春旱,无法生存,只得逃亡。问时,有那种兵露了底:“管他个鸟,到川西活几天,也不枉在人世走一遭!”

  吴界得诸多类似回报,明白了:金兀术仇复和尚原,又是十万人马。吴将军以万人守仙人关,杀金兵以当其冲。并使人给弟吴林送信,叫领兵来援。吴林得兄长急信,从武关、阶州路进兵,冒围转战七天七夜,数次击败金兵围追堵截,终于与兄会兵仙人关。金兵用云梯攻关壁垒,吴界率军猛击。偏将杨政,用撞竿破云梯,用长矛刺杀金兵。

  金兵攻关不下,将兵分为两军。一军由金兀术指挥,布阵于东。一军由大将韩常指挥,布阵于西。两阵攻打,以分散宋军兵力。吴界、吴林各对一阵,越战越勇,毫无惧色,屡战不息。金兵见难于取胜,又大出兵,欲决一死战。宋军统领王喜、王武,选精兵组成两队,一队执紫旗,一队执白旗,从旗门下杀出,以猛虎下山之势,直冲金营。金阵被冲乱,猛杀猛射,杀得金兵人仰马翻。韩常在马上指挥,欲稳住阵脚,被宋军一箭射中左眼。金兵见主将受伤,心中更慌,护着败走。宋军又乘势掩杀,金兵大败。吴界遣统制张严劫横山砦,王浚伏兵河池,扼其归路,杀得金兵再败。金兀术十万大军,满以为图蜀有把握,让刘夔乃刘豫,是金立的傀儡皇帝齐帝的心腹,把妻子儿女都带上,攻下全蜀后,好走马上任。竟连吃败仗,损失大半。

  吴家军在仙人关大捷,使金人不敢妄动。金兀术度吴界终不可犯,乃还凤翔府,把田地分给兵士耕种,作为久留之计。

  为了全蜀,乡亲父老能免受金人铁蹄蹂躏,吴家军等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们不应该忘记他们。

  ——周忠老伯讲完了,酒也喝足了,正欲散去,店小二来道:“王师爷,店前有两个客人要见你!”

  王荣和赵虎出来,到店前一看,才是肖天和潘樟。心中咯噔了一下:“他们来这里干甚么?”一把拉了道:“二位同乡,且请到里面坐!”

  二人来到兴州,肯定有大事,且待下回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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