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翠竹园信使拜下风 鼎香厅提辖举石鼓
话说洪小姐、潘公子刚入园,从假山后出来两个蒙面人,手持朴刀,挡在前面。其中一个道:“请洪小姐和我们走一趟!”洪小姐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路出面目来,让我看看。若不是歹类,随你走,反之休想!”
菡子在后叫道:“刺客!前次行刺的刺客!小姐,快走。”拔出剑来。
小姐也拔出剑来。道:“二位壮士前此在静心院,杀伤了我。今日复来,叫随去走一趟。小女子与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何其相逼如是?还是那句话:路出面目来,让我看看——是人是鬼,是巡海的夜叉,还是十殿的阎罗王。看了,死而无怨!”
发话的那个蒙面人道:“小姐,看就不看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你放心,不会伤害你的。”
潘樟冷笑道:“小姐去不去,当由我说了算,何不问我?”上前两步,将小姐护在身后。对小姐道:“别说你伤不伤死不死,这两个毛毛虫由我对付。前次在静心院行刺时,伤小姐那一刀之仇,今日当了了!”
发话的那个蒙面人哈哈大笑。那笑声似猫头鹰叫似的,在大白天也使人寒毛倒竖。笑后道:“毛毛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杂种,敢叫老子毛毛虫?好,你说:小姐去不去为甚么由你作主?”
潘樟道:“我也是奉命行事,老爷把小姐托付给了我!”
小姐和菡子听回答合情合理。老爷虽未托付,但他这样说完全是为了报护自己的。知来者不善,怕伤了潘公子,两人提剑护在左右。
发话的蒙面人道:“看来你家主人把你这条狗养得好。那么,你让不让小姐去呢?”
潘樟反齿相讥道:“我看二位是失宠于主子吧?被逼的蒙了脸儿来劫持他人的子女。对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儿,我怎会同意呢?”
发话的蒙面人大怒,挺朴刀来杀潘樟。潘樟并不惊慌,叫小姐和菡子让一边,拔出佩剑来,上前迎战。他怕和发话的蒙面人斗时,另一个去抓小姐,道:“你两个一齐上,斗赢了我,小姐随你们去。若输了,你们随我走如何?”
两个蒙面人也不答话,互相看了一眼,一声冷笑。不过两人听了潘樟的话,又见若无其事的样子,做着小心,在假山前空地上,围住潘樟周旋。
潘樟昂首挺立执剑不动。叫道:“进招呀!怎么不进?”
就在潘樟叫时,两个蒙面人一齐进招,前后夹攻。一个照门面劈来,一个从后心捅去。只见剑光一闪,都是一着空刀。潘樟不见了。
潘樟在假山上稳稳站定,仰天大笑。他左手一抛,飞出两条黑蛇似的东西,直向两个蒙面人射去。两个蒙面人以为是暗器,就地一滚,躲开。
潘樟又笑:“天下竟有害怕自己头发的人!看清楚,是你二人的头发呀!”
那两个蒙面人各自看了看前面地上的一束头发,又摸摸自己的头顶。不摸则罢,这一摸,惊的两双眼睛成了四个灯笼。发话的蒙面人叫声:“走!遇上妖童!”施展轻功腾空而起,射向竹林逃走。
潘樟也腾身而起。那身影在空中一旋,又回落在假山上站定。
两个蒙面人栽落地上,却也无伤,又蹦起站着。总觉今天着了妖童的魔法,一身功夫全使不出来。发话的蒙面人望着潘樟道:“早听说天泉山的黄衣小儿了。原说你只有三尺之躯,莫非你能变化?妖童,我二人都不会法术,虽你割发留头给了人情,但我们不服。要斗,就真刀真剑斗。我们输了,同意和你去天泉山!”
潘樟跳下假山,拱拱手道:“二位壮士,在下年幼无知,多有冒犯,望能宽恕。我不是天泉山的妖童,不会甚么法术,是这里的兵马提辖。今天的斗,本就没有输赢,何必计较呢?你我都是奉命行事,各有其主。主人之意,怎好不从?都可以理解的。我请二位壮士到寒舍一叙,认个同仁,交个朋友,如何?”
两个蒙面人错认兵马提辖为妖童,知那功夫就是真的,不是甚么妖术,心里已服了。人家是“割头容易削发难”的,要割头还不容易?给天大的人情了。人家又以朋友的身份相请,不便推辞,也做个人情,就同意了。二人去了蒙面,才是两个相貌不凡的中年汉子,躬身施礼,道:“谢提辖不杀之恩!”又作了自我介绍:一个姓严名舟,一个姓丁名芮艺,兴州府人氏,在衙门公干。潘樟也自说了姓名。
潘樟大喜,道:“原来都是自家人,不打不相识呀!”招手叫小姐和菡子过来相见。
小姐见潘公子与二人交手,知来者武艺高强难胜,又是两人对一,更是提心吊胆。见二人前后夹攻进招,潘公子都不动,惊的差点叫出声来。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那白光一旋闪,潘樟已在假山上大笑,随即抛下两束头发来,镇住了二人。这时才吐出一口气来。次后,又见潘公子用轻功,将二人从空中打下,才放心了。小姐和菡子从没见过这样精彩的打斗,也才第一次看见潘公子有这样一身绝技,心里又高兴又敬佩:“有潘公子还怕甚么呢?”
小姐和菡子过来,施礼与严舟、丁芮艺相见。小姐对潘公子道:“请提辖陪客人在书房相叙吧!我们去叫厨下准备酒菜。”出了竹园,菡子边走边擦汗,道:“好险呵,总算将干戈化玉帛了!”小姐道:“玉帛?我看那两个壮士这次来要我去一趟,又是从兴州府来的,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菡子,你去叫厨下设宴,我去禀告爹爹!”二人分头去了。
潘樟领严舟、丁芮艺到东书房客室坐下。一个衙军献上茶,退过一边去了。严舟道:“潘提辖,我愿意来相见,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杀我们?”丁芮艺道:“是呀,明明是我们输了,还园面子说没输赢。我们同你从没有过交往,为甚么给情面?”潘樟道:“二位壮士,看年纪都比我大,我就叫二位兄长吧!”
二位忙拱手推谢道:“不敢不敢!直呼其名最好!”
潘樟道:“二位兄长不必过谦!小弟一向自持一种见解,认为作‘奉令行事’的人,都是主人支使的,并非自己的本意,何必不分青红皂白就互相残杀呢?主人之意是为国为民,特别是为大宋天下的统一,江山的巩固,我们干‘奉令行事’这行的人,即便是赴汤蹈火,也勇往直前,死而不顾。这就是古人说的‘舍生取义’。若主人要我们干的是害国害民的事,那就坚决不干,宁可自杀。也就是古人说的‘杀身成仁’。我们都是大宋的军人,这就是行旨了。”他饮了口茶,见对方都在认真听,又道:“就民间而言,也不是乱杀乱打,而是除暴安良,扶弱济贫,解人危难,伸张正义。小弟的功夫,就是为此而学,为此而练,为此而用的。由于年幼无知,还请二位兄长赐教!”
严舟、丁芮艺听了,认为这位年轻人巧妙的回答了问题,说的道理也对,只是在实际上行不通,就难免显得幼稚或书生气。但那身功夫,实属罕见。因此,口中只说恭维的话:
“提辖之论,使愚顽茅塞顿开,领教!领教!”
这时,门卫叫道:“洪大人到!”
潘樟忙出客室来迎接,严舟、丁芮艺也站起身来。潘樟作了介绍。洪昕已从宫生智口中得知,严舟、丁芮艺都是郭子虚身边的人,前次来行刺的。这次二人复来,专要女儿去“走一趟”,其中定有原因。听女儿说,潘公子剑法和轻功都很神奇,像闪电,似旋风,没看清就割了对方的头发,治服了二人。一人能敌二强,足见身手非同寻常。心中高兴,也有底了。二人是从兴州府来的,虽是劫持人的方式到来,仍着了知州官服,当着巡使接见。施礼寒喧已毕,分宾主坐下。衙军献上茶。潘樟仗剑立在洪大人身边。
洪昕见二人都着短打紧身衣,脚登软底云鞋,各有一口乌金扑刀。严舟四十开外,貌白皙,阔额粗眉,特别是那张奇大的嘴,嘴角几乎齐到耳下,分外惹眼。他膀宽腰园,身材长大。而丁芮艺却是个瘦个儿,白净脸儿,园眼睛,尖下巴。洪大人猛然想起:“人说郭参知身边有‘奓口狮子’、‘玉面狐’的。想也是二人了。”他动问道:“二位巡使来芭州,可需下官作甚么吗?”
严舟道:“洪大人以礼相见,我二人也就谢了。我奓口狮子说话就少拐弯儿,郭参知听说大人有个女儿玉清,容华绝代,叫送去他看看。如果有才貌,就选入兴州府给吴大人作妾。怕你不肯,才欲劫持而去。现明说了,望大人应允,对你有好处。”他说完,用舌头添添狮子嘴。嘴角把耳垂也牵动了。好像洪昕不识相,公然拒绝,那狮子嘴一张,就一口把他吞掉似的。
这有如晴天霹雳,震得使人发愦。洪昕的脸色一下变得怕人的惨白。他感到头晕,左手扶着额头,右手紧紧抓住座椅的边沿,喘不过气来。这个不幸的凤州人,自宫生智在军机房说了实情后,知道自己在走刀锋,时时想到吴西对自己下毒手。但没想到事还会再次出现在女儿身上。不答应吧,郭参知背后是吴西,得罪得起吗?答应吧,会要了她娘的命,也把女儿推入火坑。吴西一谋反称王,自己也背一世的恶名声,怎能向皇上说得清啊!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一会儿,他镇定下来,平静地道:“二位信使,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了,请容我想想。”
严舟道:“也好。这件事是郭参知抬举大人的,若都统制吴老爷看上了你女儿,明年说不定寿诞之时,不单是作妾哩!那时因有这门亲事,大人会很荣幸的。”丁芮艺也道:“听郭参知那口风,许多官员也有千金,想攀龙附凤还没门哩,不可错过良机!”
潘樟知洪大人是绝不同意的,又不敢拒绝。他也觉得洪小姐不能投入虎口,上前向洪大人拱手道:“洪大人,前次小姐在静心院被刺客杀伤,毒入骨髓,眼看殒命。你说谁救得了小姐的性命,就将小姐嫁给他。我用绝妙神功,蒸骨拔毒,治好了她的病,你又亲口说了此话。今日经二位兄长一说,竟露出有攀龙附凤之意,欲食前言。布衣尚且讲信义,何况大人呢?你怎好反悔?”
洪昕正不知如何是好,如迷失在茫茫的林海里。经潘公子这么一说,既符合自己的心愿,又符合情理。他这一计,把责任引到他身上,使自己不得罪上司,也能救女儿:“这一计用得好,你二人已是潘公子手下败将,敢把他怎样呢?”洪大人像看到北极星一样,眼前一亮,道:“提辖,我是亲口许的亲,玉清女儿也是你救的命,救命之恩,女儿和我都不会忘记的。只是、、、、、、”
潘樟横眉竖目,拔剑在手,怒道:“我和小姐相亲相爱,情投意合,形影不离,二位兄长在竹园也是亲眼看见的。若你二人要强夺小弟所爱,就撒你二人一身鲜血,与你们同归于尽!”举剑欲动手。
严舟、丁芮艺有竹园割发之惧,怎敢动手相拼?严舟道:“贤弟息怒,弟兄之间,不可相残杀。愚兄不知有许亲之事,故只顾使令。现知小姐许婚贤弟,怎会夺其所爱呢?”潘樟一听,转怒为喜,拱手一揖道:“谢二位仁兄,成全小弟婚事!”谢罢,仍按剑站在洪大人身边。
小姐和菡子自老爷来客室后,也跟了来,在书房里看动静。若老爷同严、丁二人说不好动武,好来帮忙。书房与客室只一墙之隔,那边的谈话这边能听见。当小姐听到要把她弄去兴州给吴西作妾,惊得瞠目结舌,如大难临头。她拔剑要冲出书房去与严、丁以死相拼,以身报答潘公子多次相救之恩,以命还父母养育之恩,也不去侍候吴贼。好在菡子一把强行拽住,附耳道:“当听老爷和潘公子怎么说!”当听到潘公子说到“许亲”之事时,小姐和菡子又惊又喜。小姐心里道:“难怪潘公子对我这么好,原来是已许终身。爹娘为甚么不给我早说呢?”又听得说相爱之语,心里好甜。再听得“撒一身鲜血”、“同归于尽”,小姐和菡子都拔出剑来。最后,严、丁二人屈服了,小姐和菡子才舒了一口气,相视一笑,悄悄离开书房。
洪大人没想到潘公子来得这么陡,却也恰到好处。对付这种人,仗着主子之势自持勇力之人,往往服硬不服软。他见潘公子拔剑欲拼,做出惊慌失措无可奈何的样子,却不去阻拦。见严、丁改口之时,心中暗喜,口里却道:“提辖,切不可伤了上下之间的和气!”潘公子也做顺水人情。他又说些好话,陪着笑脸,进行敷衍。
一个衙役来报:“洪大人,鼎香厅宴席已设好!”
洪大人请严舟、丁芮艺、潘樟赴宴。到了鼎香厅,芭州师爷在那里恭候。除了仆人、使女外,别无他人。严舟、丁芮艺知道,这是宴会贵宾的地方,非请是不能到此的。厅堂华丽,雕龙画凤。厅外两边是化圃,有龙须翠菊、牡丹、凤仙花、万寿菊等相杂,特别是夹道两边一丈红,开得正旺,大红、水红、紫红和纯白色的花朵,竟相争妍,显出土生土长的特色来。厅门两边有一对石鼓,每只重五百斤,大青石錾成,放置在雕花的石架上。严舟看了看,道:“洪大人,别处门前都是石狮,镇守大门,以壮其威。这里怎么是石鼓呢?”
洪昕拱手道:“严信使,这是前朝人设置的。据说这里原是州大人的膳食处,因饮酒过量,伏桌三日不醒。别人也不敢去动他。第三日醒来,禀报有位老人鸣鼓喊冤,州大人不能升堂,撞墙而死。州大人为此悲伤,三日不食,厚葬了老人。又为老人办清了冤案,惩治了恶人。之后,州大人便在此设置了石鼓,提醒自己,即使膳食,也不要忘了民情民事。”芭州师爷也插嘴道:“据传说,若有大案发生前夕,夜静更深时,还能听见鼓鸣呢!”又道:“所以,历来芭州多出清官!”
严舟睖睁着眼儿,看那石鼓。寻思:“孙楚雄兄弟被杀,我和丁芮艺前次来行刺,都是大案,这石鼓可曾鸣?”口里随和道:“这石鼓确也是个古迹了。至于有灵通的先知,多是人赋予的。不过,芭州多清官,也是事实,洪大人就是其中的一个哩!”
洪昕忙道:“谢严信使勉励。下官怎敢与前任相比?卑职即使有些政声,也是凭都统制之威行令,托吴大人之福泽民,朝夕忧思,唯恐不力哩!”又道:“还是请二位信使入席吧!”
严舟听了洪昕的话,暗喜。道:“吴都统制和郭参知有洪大人座镇芭州,有甚么不放心的?丁兄弟,我们和洪大人和潘提辖喝一杯,走!”
席间,奓口狮子问到莲花军之事。洪昕道:“严信使,莲花山三大王,十健将和二千人马,归顺了,建立莲花军。这是一件大喜事,已着宫生智将军捷报吴大人去了!”奓口狮子道:“如此大事,当速奏朝廷才是!”洪昕知严舟在讨口风,前面说的已投机,笑了笑道:“这里离京师太远,吴大人是朝廷重臣,报他也一样的。何况建莲花军后,粮草兵马器械诸种问题,还不是靠吴大人解决?吴大人威震四川道,只要有一句话,还不都是一样?”奓口狮子更喜,道:“一样!一样!吴大人会解决莲花军问题的。喝酒,喝酒!”众人也就陪他喝。
潘樟酒量不大,有些醉意,但心里明白。洪大人那些话,都听得出音来。他见严、丁二人喝得混头混脑,还一个劲叫喝,就到了三大碗,一人一碗的敬酒。洪大人和芭州师爷都暗示他不要喝了,他却站立不稳的样子,将一碗酒捧到严舟面前,又一碗捧到丁芮艺面前,道:“二位乃兴州府信使,又是新拜认的兄长,且成全小弟婚姻的人,能不敬酒?喝上那一碗两碗,一坛两坛,也不一定尽兴哩!”
严舟本就有割发之耻,恨在心里。堂堂兴州府著名的奓口狮子,败在这个无名小杂种手下,心中哪是嗞味?做作罢了。他见潘提辖站不稳,心里暗想:“洪大人看来是忠于吴大人的。若把这小子诛了,小姐即可送往兴州,吴大人郭参知对芭州放心,自己也立了一功。这小子不过剑法精,轻功好,巧技而已。老子用力胜他杀他,让他那喝进去的酒,和着血吐出来!”笑道:“贤弟敬酒,愚兄岂能不喝?不过,你同我去看一件东西!”抓了潘樟的手,就向门口走。他人也随后步出厅来。
到了厅外,严舟也倒倒偏偏,东晃西摇,以手抚那石鼓,道:“这是神鼓,重五百斤。有神它就轻了,不信我举办起来你们看!它提醒我们少饮酒。忘了许多事,却又变重了,我又举不起来。谁能举?举给我看!”
他人见他醉了,都摇头,又摇手,表示不行。他皱着宽额头,浓浓的粗眉压下来,成个“八”字,乜斜着眼睛,眼角挂着轻蔑的笑意,道:“贤弟,别人不行我信,你不行我就不信。”
潘樟看出了严舟的用意,但仍摇头。
严舟松开了短打上衣,露出毛茸茸黑熊似的胸脯,紧紧绦带束束腰,抹抹袖子提提气。走到石鼓前,拽开步,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抓住石鼓,“哼”了一声,将石鼓举了起来。
在场的人一齐喝彩起来:“好,神力也!”潘樟叫得最响,还带头鼓掌。玉面狐不喝彩,他心里有底,脸色眼神都为严大哥有这身功夫自豪。他把眼儿看了潘樟,道:“贤弟,严大哥做了样子,你可不能使人失望呵!”潘樟笑笑,仍摇头。
严舟举着石鼓,一步一顿走到潘樟面前,道:“贤弟,代我放回原地!”
洪昕看出严舟意图,忙拱拱手道:“提辖年幼,气力未足,怎比得上严信使神功?你就谅解他吧!”
严舟将石鼓丢在石阶下,砸碎了石板,陷入坑里。他拍拍大手,仰天大笑,那狮子口也张得特别大,像要吞天上的太阳。笑后,对潘樟道:“贤弟,还是请你放回原地吧!愚兄真的请不起你么?”
洪昕又拱手求道:“严信使,你就饶了他吧!”
芭州师爷和在场的仆人、使女,都求严舟饶了潘公子。严舟两手叉腰,仰面看天,不理。
潘樟微微一笑,道:“兄长之令非是小弟不应。你是叫我来看一件东西的,原来是玩石鼓。你自己玩了,偏委之于地,说是请我放回原地,实则逼小弟了。这样吧,你玩的你放回,我也玩一玩给二位兄长助个兴如何?”
严舟见潘樟把他这身功夫,喝彩时叫“神力”,这时却是一个“玩”字,轻得像风中飘动的树叶。心里道:“酒后出狂言,你小子口敞宏大,就玩命去吧!”他将石鼓先抱出坑来,再咬紧狮子口抱起。这比从石架上抱起费力得多,因此挣得脸红筋暴,心跳耳鸣。他自知已足力了,屏住呼吸,不敢换气,摇晃晃步上台阶,颤巍巍放回架上。额项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鼻孔里哼哼:
“贤弟,看你的了!”
洪大人和芭州师爷等,看着潘樟肉嫩骨细的样子,心里呐喊:“天呵,他还是个孩子哩,这不要命吗?”可是,谁也没法解救这场灾难。洪大人拱手求饶,严舟那放在眼里?洪大人心如油煎:“好心留他作婿,却反而害了他。”
这时,从鼎香厅侧门转出小姐和菡子。侧门通后面的厨房,她二人担心严舟、丁芮艺还会生事,叫张龙在鼎香厅门外面埋藏了刀斧手后,便在侧门帘后窥视。因此,对厅里的事一清二楚。小姐看出严舟的险恶用心,想用激将法伤害潘公子,早按奈不住心头怒火。但人家是“功深一层能制胜,官高一级压死人”的,自己从功夫、地位上比,只能低三分。她装住笑脸,上前向严舟、丁芮艺施了礼,道:“二位信使,我有句话要向潘公子说。说后,他再陪二位吃酒!”
严舟看出小姐是来让潘樟脱身的,笑道:“小姐要向潘公子说说话儿,何须向我请允?潘公子,大家都在兴头上,你就玩了石鼓再去吧!”
潘樟见小姐到来,心里一喜:“也让她看看我的功夫,免得担惊受怕。”向众人拱拱手道:“玩得不好,尚请不吝赐教!”
潘樟早运绝妙神功。此功是太白金星受太上老君之托,在遇仙岩给他传的。一能治病救人,二能随意增力自卫。神,就神在随意,后人又叫它为“如意神功”。给人治病发功时,生五色光环,乃金、木、水、火、土之精气显化,辩症施治,功成病除。运功自卫,邪不能侵,刀枪不能伤。随意生力,排难开路,无可挡者。他走到石鼓架前,伸左手抱起左边石鼓。又走到右边,伸右手抱起右边石鼓。左右各抱一个,稳步下阶,大步大步走到花圃外面的院场中。
严舟、丁芮艺惊得大眼望小眼,跟随到场中来。
洪大人、芭州师爷、小姐、菡子及仆人、使女,见潘公子轻轻抱起上千斤的一对石鼓,又惊又喜,也跟后面到场中来看。埋藏鼎香厅门外面两边耳房中的刀斧手,也透过纱窗观看,无不吃惊。
潘樟在场中站定。他左手一松,左脚一抬,那五百斤重的石鼓随腿乖乖地滚在地上,不发一点声响。右边的石鼓也是如此。他端起一个石鼓,用单臂各举一次,都举过头,且在掌上旋转。他再将两个石鼓重在一起,又用单臂各举一次。
众人喝彩。
严舟、丁芮艺惊得伸出了舌头。严舟心里道:“天呵!一臂有千斤之力。不说打,捏一把骨头也就碎了。天可怜见,没有惹怒他。前次来行刺,幸好没同他交手。”
潘樟将石鼓轻轻放在地上,道:“二位兄长,我们一起来玩个‘日月如梭’、‘脚腿飞毽’如何?”
严舟、丁芮艺那敢应声?把脑袋拨浪鼓也是摇动。
潘樟笑道:“二位兄长不会?其实玩法简单。‘日月如梭’,就是我将石鼓抛传给严兄,严兄传给丁兄,丁兄又传给我。这样像日月穿梭一样,形成一个园圈。练得好,就是初级‘乾坤圈’功法。我们兄弟一场,说功道法,不吝互进,多好?至于‘脚腿飞毽’,就是像乡间踢毽子那样玩耍。练得好,就是随地‘物护身’功法,这便一人练就行了。若练得好,地上的砖头、石块等物都可成兵器。”
严舟、丁芮艺一听,知道逼潘樟,现潘樟在逼自己了。此时才知这个“玩”字,有雷霆万钧之力,吓得连连砸舌。严舟求道:“少爷,力大无穷,惊天动地,就不玩了吧!”由叫小杂种变叫少爷了。
潘樟上前拱手,道:“二位兄长不必介意。不玩,就不玩了吧!那酒喝不喝呢?”仍将石鼓放回石架上。
严、丁二人齐道:“喝!潘少爷的酒,能不喝么?”
突然,一干人马杀来,喊声大作。欲知后事,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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