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震惊与欢喜。
消息很快传到整个县城后，城西那边，巷口王婶正端着洗衣盆往井边走，隔壁烧饼摊的老王头急急地叫住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烧饼上：“听说了没？”
“叶差役……不对，现在该叫叶差头了今天好像在校场上把郭差头给废了！好像是突破九品后期了，几刀就把一位九品巅峰差头给斩成重伤了！”
王婶手里的洗衣盆差点滑进井里。她昨儿还看见叶无痕从巷口走过，跟平时一样冲她点了点头，脸上淡淡的微笑表情。
那时她还是心里感慨这孩子当上差头之后也没见怎么变，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架子。都是一大早起来练功。
现在才知道，人家不是没变，是变了也看不出来。几刀废了一个九品巅峰。
以前听说他当正式差役时当街斩九品中期，她还觉得是运气好，现在又听说了这样的事情，就不是运气了，这就是天才吗？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城西都传遍了。几个挑夫蹲在巷口啃烧饼，一边啃一边掰着手指头算：“不到半年从炼体大成冲到九品后期，这速度怕不是开窍了吧。再给他半年，八品？”
“再给他几年年，七品？咱们这条巷子怕是要出一位县尉大老爷了。”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多跟他走动走动了。我从小就看他是那块料——你是没见他每天寅时就起来练刀，那枣树皮都被他打秃了。这种人，迟早是要出头的。”
那人说着，语气从感慨慢慢变成了懊悔，烧饼咬在嘴里都忘了嚼。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就算想攀交情也攀不上。听说郑家那边早就动手了，嫡孙亲自登门，据说还动过联姻的心思。”
说这话的是粮铺的胖掌柜，消息比旁人灵通几分，说到“联姻”两个字时还特意压低了嗓子，引得旁边几个闲汉纷纷凑过来。
“那郑家姑娘可真有眼光。可惜了咱们这条巷子的姑娘们，本来近水楼台的，现在人家一飞冲天，哪还看得上。”有人酸溜溜地接了一句，又叹了口气，像是替自家闺女惋惜。
“你可拉倒吧，你家闺女才多大？人家叶差头就算没跟郑家联姻，也轮不到咱们这些人惦记。你没看最近多少媒婆往那条巷子跑，门槛都快踩平了。”另一个闲汉嗤了一声。
“反正以后在街上碰见，客气点总没错。人家现在不到二十就是差头，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是咱们临江县的县尉大老爷了。”胖掌柜总结了一句，把最后一块烧饼塞进嘴里，结束了这场巷口议论。
…………
郑家，书房。郑玄坐在太师椅上，对面是刚把消息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的锦虎。说完之后，锦虎站在桌边，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完全消化完的震惊，等着郑玄的反应。
郑玄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书案上跳了两跳，映得他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不到一个月，又突破了。从他在红袖楼第一次请叶无痕喝茶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那时候叶无痕还是刚转正的正式差役，九品初期的修为，他觉得自己以郑家嫡孙的身份亲自斟茶，已经给足了面子。现在想想，那杯茶的分量，怕是他自己都低估了。
“六品。”郑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此人六品已经在对他招手了。”
锦虎愣了一下，不敢接话。郑玄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并非平日那种温吞而客气的笑，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自嘲中透着笃定，笃定里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认真。
他赌对了。从红袖楼到花园再到供奉之约，每一步都走对了。
只要叶无痕继续往上走，郑家跟他的利益就绑得更紧。六品，那是什么概念？
在整个琅琊郡府城里，六品都是一方大人物了。到时候叶无痕念着这份情，哪怕只是在镇武司里顺手提拔一下郑家子弟，或者在关键时候替郑家说几句话，带来的好处都不是银子能衡量的。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畅快淋漓，笑得锦虎在旁边不知该跟着笑还是该假装没听见。
然后郑玄想到了什么，笑容慢慢淡了下来，目光越过窗棂，落在妹妹房间那扇紧闭的门上。自从上次叶无痕在校场上突破到九品后期的消息传来，郑瑜就有些不对了。
以前她隔三差五就往外跑，要么去花园练鞭子，要么去布庄挑新料子，叽叽喳喳的，整个院子都是她的声音。
现在她的话明显少了，有时候整天待在屋里不出来，连她最喜欢的那匹藕荷色料子搁在桌上都懒得动。
郑玄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妹妹的心思——不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心思，是骄傲被打碎了之后的别扭。
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郑家的嫡女，天赋在同辈里算拔尖，眼光高到天上去，一口一个“我的夫君至少得是府城天才”。
现在那个被她叫过“泥腿子”的人，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走到连郑家都要仰望的位置。
他猜妹妹现在的心情大概像是站在一扇自己亲手关上的门前，看着门缝里的光越来越亮，却再也推不开了。
他想起大哥郑钧。郑钧前天开始闭关了，还没听到这个消息。如果让他知道叶无痕不到二十来天又从九品中期突破到了九品后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上回郑钧说八品离他不远了，最多两个月，那份自信还历历在目。可他两个月冲击八品，人家二十天冲一个小境界，等大哥出关的时候，叶无痕怕是已经在八品的门槛上等着他了。
想到这里，郑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可惜了，错过了，否则让他知道，那就好玩了。
不过比起妹妹，沉默一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色里那扇紧闭的门，确实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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