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仔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夫人揪着明柏的耳朵，避着众人呵道。
“儿子不敢撒谎。”明柏缩着脑袋：“确是书局里的小子递了条子与我，说是有故人在城外请见。儿子以为是哪个朋友戏弄我，便独自一人去了，想暗里戏弄回去，没成想原是大姐姐。”
瑞哥儿一岁多，些许说得几个字，明妜围他在东间的炕上，逗着他说话。瑞哥儿看不见娘，扁嘴就要哭，明桭拿了根雕小马：“瑞哥儿，你瞧舅舅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瑞哥儿扑棱扑棱睫毛，就要往明桭怀里扑。明妜怕两人都扑在地上，忙拦腰抱了瑞哥儿起来。
西间老夫人、大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大奶奶、二奶奶都在那里，围着明娴。
“这是怎么的，一个媳妇家，带这个小孩儿就回来了？”老夫人叹道：“这是一路平安，不然这些人的心怎么放得下？你也是为妻为娘的了，饶是这样不知轻重，怎么也不先捎个信儿回来。”
明娴只管垂泪不说话。
“可是受什么委屈了。”大夫人心疼地将明娴揽在怀里：“好孩子，你别哭。你虽没了爹娘，我们都是你娘家人，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和家里人说，啊。”
明娴哭得更厉害了。
瑞哥儿听见娘哭了，“哇”的一声哭起来，明妜哄都哄不住，只得抱了出来给明娴。
大奶奶是怀着身孕的，这个时候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见大姑奶奶搂着幼子痛哭，也啪嗒啪嗒掉起泪来。
“好嘛，我这一个还没问出缘由来，这一个又哭上了。”大夫人叹道：“这孩子，真是哭得我心都碎了。”
五夫人道：“还是让娴丫头先歇歇罢，人都已经回来了，什么时候不能说话儿呢。”
“去我那儿住罢，只怕现在没现成的屋子。”大奶奶擦了泪道：“我正好和姐姐说说话儿。”
“还是去我那儿罢。”明妜笑道：“独门独院的，住着也方便。大嫂正要养胎，瑞哥儿正是闹人的时候。就算赶着收拾出院子来，许久没人住也没个人气儿。我单着住也怪冷清的，正好大姐姐和瑞哥儿住进去，也热闹些。”
老夫人一副大事不管的样子。大夫人也知道，明娴这样大喇喇回来，哪里有合适的院子给她腾挪，便笑道：“是了，你好好和你姐姐说体己话，到底是怎么了，也省得老夫人跟着心焦。”
听暖轩上下伺候的都是小姑娘，哪里照看过孩子，倒是有些积年的婆子，明妜嫌她们粗笨并不用，还是萤扇往后巷里请了沈嬷嬷来，方才了事。
沈嬷嬷担着听暖轩教养嬷嬷的职责，寻常有梨素总管着，巴掌大的地方也确实没什么事，沈嬷嬷乐得在家教儿育女，时常得了闲儿进来请个安，问个好的，也就是了。
沈嬷嬷哄了瑞哥儿东间睡了，明妜和明娴坐在西间儿窗下说话儿。
“一路上可还平安罢？”明妜笑问。
“托你的福，尚可。”明娴叹道：“谁承想我就真的走了这一步。”
“也亏得六叔在那里，要不然你被他们磋磨死了谁知道？”明妜道：“正经的，把孙启明叫了来，问他娘老子安的是什么心，狼心狗肺的东西。”
“也不知六叔怎么编排的，一会子再问起来怎么说呢。”
“六叔也是个精怪的。”明妜笑道：“不敢和老夫人、大伯父说，也不敢和父亲、六婶说，单捡了二哥哥。偏二哥哥宫里当值脱不开身，这才托了五哥。五哥认识的朋友多，这一路护送的镖局就是五哥的朋友家里的，托旁人也不放心。可见天下好人也多，并不都像孙家似的，真是……”
“你也别气了，我自己都看开了，真的。”明娴苦笑道：“孙启明就是太软弱了些，隔着京城青州也能叫太太捏的死死的。临烟如何了？”
“我还没和五哥打照面儿呢，一会子你休息了，我再去问五哥。”
“不必问了，只管问我就是。”明娆打起帘子道。
“你怎么来了？”
明娆冷笑道：“你们一个个只把我当做瞎子聋子罢了，打量府里一个个都是傻子不成？”
“五妹妹……”
“原来我也是你妹妹啊，我只当你只有这一个妹妹呢。”明娆冷笑道：“我若是不问，你们也未必打算告诉我了。”
“我们也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这样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明妜还未说完就被明娆打断：“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出谋划策？你们也未必就思虑地周全。你知道我听说你突然抱着瑞哥儿回来，又是开心，又是害怕，又是心焦。开心的是我们姐妹团聚，害怕的是你大喇喇地回来别是受了什么委屈，心焦的是长辈在侧我不能立时拉了问你……在你心里，又何曾把我当妹妹了？”
明娆气得直哭，加上婚事上的不顺心，更加委屈。
反倒是明娴急了，温声软语地安慰着，生怕她哭出什么毛病来。
听暖轩这里正乱作一团，梨素进了来回话儿：“听凝萱堂的小丫鬟说，大姑爷来了，此时在凝萱堂外跪着呢。”
明娆起身啐道：“还不叫他滚出去呢，仔细脏了府里的地。”眼睛通红，发髻散乱，着实把梨素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的呢。”梨素笑道：“五姑娘这样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姑娘欺负你了，丝菡，舀了水来服侍五姑娘梳洗。”
正说着话，就听门外小丫鬟禀道：“宁嬷嬷来了，您老难得有空。”
明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掀了帘子出去，行至中厅门外阶下才低声喝道：“没规矩的东西，不是嘱咐你们，大姐姐睡着了不许嚷嚷！”
这丫鬟正是萤扇，只见她委屈道：“宁嬷嬷来了。”
明妜仿若这才看到她，忙下了阶，笑道：“嬷嬷来了，可巧儿今儿沈嬷嬷进来了。”
“我不是来找她的。”宁嬷嬷笑道：“老夫人叫我请大姑奶奶过去。”
“大姐睡了，要没什么要紧事就等大姐姐醒了再说罢。”明妜叹了口气，道：“大姐姐哭得可伤心了，我问什么她都不说话。好在我平日里失眠，总备着些安神的丸药，千哄万哄地睡下了，嬷嬷您可别吵醒了。”
“这……”
“嬷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姐姐的。有什么事儿等大姐姐醒了以后再说罢。”明妜笑道，脚下却不挪一步。
宁嬷嬷在明妜手下吃过亏，自然不再强求，再说她也觉得侯府这样富贵的人家，姑奶奶被欺负地哭着回来，老夫人就听姑爷哭一哭，看姑爷跪一跪就要打发姑奶奶回去，就是平常人家的姑娘也不能这样让欺负，因此便笑道：“既如此还是叫大姑奶奶好好歇着。”
明妜便吩咐萤扇：“好生送宁嬷嬷出门。”
明娆梳洗罢，歪到明娴怀里，才道：“我才问了五哥，临烟和几个嬷嬷都在通州靠岸，这个时候正往京中赶，大约后日就到了。”
“呦，你不哭了？”明妜回来，见状倚门笑道。
明娆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别忙着打趣我，这篓子捅得大了，这个时候众人不知内情还能蒙混一二，等临烟几个回来，也是纸包不住火了。祖父一直恹恹的不见好，只怕被你们气得更狠了。”
“这里头可没我的事，信是六叔传的，人是五哥接的，大姐是出嫁的姑奶奶，我不过是安慰几句罢了，并没参与。”
明娆恨得咬牙：“你就是那个罪魁，偏生还推得一干二净。”
“姑娘们，别怪我多嘴。”梨素笑道：“如今孙少爷还在府里跪着呢。”
听梨素唤孙启明“孙少爷”，明娆笑得眼睛都弯弯起来。明娴见小妹先前还愁云惨淡，如今又是这副模样，十足就是个孩子，哪里像待嫁的少女，也不由得笑起来。
明妜道：“唯今之计，就是请老太太罢了。一则，老太太是府里老一辈，镇得住场面。二则，大姐姐是老太太嫡亲的长孙女，二叔二婶只留了这么一丝骨血在世上，老太太必得看护。三则，老太太看着无权无势，却是个极护短的，必不会让人欺负了大姐姐去。”
“老太太不问家事多年，只怕未必肯出……”明娆话音未落，就见丝菡跑进来笑道：“奴婢方才送了宁嬷嬷回去，见老太太从凝萱堂进去，进之前一脚踹翻了孙少爷，孙少爷疼得现在还起不来呢。宁嬷嬷打发奴婢回来，就没再多看了。”
“老太太从前跟着祖父上沙场的，那一脚那是他一个文弱书生挡得住的？”明娆笑道：“按照五哥的性格，这个时候三姐姐、四姐姐都该得了信儿了。”
“如今老太太既肯插手，自然万全。大姐姐还是先休息罢，这事容后再议。”
明娴奔波多日，也着实疲累，方才绷着的一条弦如今也放松下来，只觉困倦异常，因此道：“是呢，劳你们同我操心，你们也去歇歇罢。”
明娆自去回屋，两人胡乱用了些饭便歪在榻上歇晌，忽听得外面吵嚷却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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