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明柯最终还是应允了。
定北候夫人果然不是只带了自己女儿的，还有五夫人姐姐的女儿陈元娘，和寄居的一位族亲。
四夫人和五夫人作陪，明妜和明姗自然不能偷闲。
“我们说话儿，她们没得闷着了。”五夫人笑道：“明妜，明姗，你们算是主家，要好好招待陈家姐儿啊。”
明妜笑着应是：“三位小姐随我来罢。”
五人一行往听暖轩去。
“我与元娘姐姐倒是相熟，不知……”
陈二小姐笑道：“我肖猪。”
明妜笑道：“那便是姐姐了。”又问：“这位是？”
陈元娘道：“这是我们同宗的族妹，比你还小些，你唤她玉娘就是。”
“玉娘妹妹。”明妜拉过明姗笑道：“这是我家八妹妹，闺名明姗，是元娘姐姐的两姨姊妹。”
几人又按着年岁见过一遍。
梨素已经沏好了茶，几人在西间儿坐了，又有老夫人的小厨房送了茶点来，跟着来的丫鬟笑道：“老夫人说了，叫陈家的姐儿不必拘束，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就尽管提。”
桌子上搁着明妜晨起临的大字，罗汉床上扔着昨日尚未绣完的手帕，小几上放着热腾腾的茶点，昨日未完的残局连棋盘一并移在架子上去了。
陈元娘瞧瞧明妜的字，笑道：“多日不见，你的字大有长进。”
“不过是胡乱写写罢了。”明妜笑道，见绣绷子还在架子上扔着，便支使人道：“我不说你们也不收了起来，叫客人瞧见了笑话。”
门口立着的正是丝菡，只听她撩了帘子进来，笑道：“姑娘搁下时说是一会子还要做，嘱咐我们不许动的，现在倒来浑赖。”拿了便要走。
陈二小姐笑道：“等等，这是哪里的绣法，看着眼生。拿来给我瞧瞧。”
丝菡看了明妜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递了过去。
“这是南边儿的绣法，我身边儿的丫头会做这样的，我不过是偷学几针罢了。”明妜笑道。提壶斟茶。
明姗和玉娘年纪相仿，倒是能说到一处，早已经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好在没有长辈在场，做姐姐们的也不拘束她们。
元娘瞧了一会儿字，又看着昨日的残局，便道：“这是怎么的，还留了半局在这里。”
“夜深了，再下下去恐劳神伤身，就搁起来了。”
“这局布得极妙。”元娘笑道：“你执黑执白？”
“黑。”
“那你快输了。”
“这怎么说得？”明妜起身道：“明明黑子居多。”
“你不信，那我就帮你把它下完如何？”陈元娘爱棋是这个小圈子皆知的，明妜自然也知道，可是今日的主角应是陈二小姐，若是冷落了她，将来她再与明柯结了亲，岂不是心里有疙瘩。
陈二小姐倒是个玲珑剔透的：“你们只管下你们的，大姐姐爱棋，我爱绣艺，这针法看着简单，实则很有看透，我今儿是下了决心把它研究透了的，你们不必管我。”
几人移步中厅。
明妜和元娘对弈，陈二小姐坐于下首揣摩绣工，两个小姑娘到院子里和丫鬟们踢毽子，倒也热闹。
果然，不出二十步，黑子便被杀得落花流水，毫无反击之力。
明妜弃子。
“其实，你开始哪一步换一种走法，还是有可能胜的。”元娘看着胜局笑道。
明妜不说话。
“来来来，我们恢复刚才的棋局，我来执黑。”元娘一脸大感兴趣的模样。
不消片刻，白子已经几无立足之地。
明妜被她不要命的打法吓得怔怔，半晌笑道：“怪不得你方才笃定我会输，这样决绝的下法我确实学不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需要勇气的。”元娘笑道，伸手收拾棋局。
忽听得一声短促的：“呵！”像是男子的轻笑。
明妜捏紧了衣袖，见元娘看过来，便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又是我们后院烧水的婆子，总是这样青天白日的呵痰，说了她多少次也不改。许是这次被哪个丫鬟吓住了，才这样子声音。”
元娘便释然，想来堂堂郡主内院不会有男子厮混进来的。
陈二小姐看帕子看得起劲儿，明妜便笑道：“我那丫头绣过几个荷包倒是精致得很，你若不嫌弃就送给你如何？”
陈二小姐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看来是真得很喜欢。
后边来了丫鬟传饭，就摆在枕霞院内，又请了二奶奶作陪，倒是宾主尽欢，至未时方散。
果然，晚饭时明柯又来了，兄妹两个在中厅用饭。
“今日和你对弈的是陈侯家小姐么？”
坏了。明妜心道，显然父亲和夫人都是属意陈二小姐的，偏陈大小姐入了四少爷的眼。
“和我对弈的是陈家大小姐，父亲是陈侯的庶弟。”明妜只说了这一句，多了的也不愿再提。明柯到底是怎么选择的，说到底和她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心底里来说，明妜觉得陈家的女孩儿都是不错的，哪个做嫂子都一样。
明柯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身为侯爷嫡长子，他知道他的婚姻有政治意义，他也知道若是择定陈家也必是为了和定北候结亲，他只是有一丝期望，那个女子会是定北候的女儿，哪怕是庶出都没有关系，可惜她不是。
陈二小姐就是坐在那里的那个女孩儿罢，可他连相貌都没有看清……
失魂落魄地用了这餐饭，明柯这才告辞离开。
明妜目送着哥哥离去，忽地想起明杭，想起华浓，想起皇帝，想起明柏，大抵用情至深的到最后未必就能走在一起罢。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命运是一出生就注定好的，一生中碰上的人极其有限。有些人，遇上了就是一辈子，看在眼里，刻在命里，疼在心里，却始终隔着距离，不远不近却犹如鸿沟。
像四姐和孟兰那样的，何其有幸。像自己和表哥这样的，又何其有幸。
陈二小姐闺房内，陈侯夫人屏退众人，笑问：“你看着安宁侯府如何？”
“和我们府中差不多，只是他们叔伯众多，热闹些罢了。”陈二小姐笑道。
“那你看他家四少爷如何？”早些时候五夫人领着明桐出来请安，明柯和明桭便也出面打了个千儿。
陈二小姐蹙眉道：“我一个闺中女孩儿，见了外男不避让也是碍着亲戚的面子，怎么还好盯着人家看呢。”
“你这傻孩子。”陈侯夫人急道：“你不知道我们今日去做什么么？你也老大不小了，为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要找个稳妥的姑爷。”
“我还以为今日是为了给大姐姐相看呢。”陈二小姐咬唇：“哪有姐姐没出嫁，妹妹先说亲的道理。”
“安宁侯府的家世，哪里看得上元娘，自然是你才得配了。”陈侯夫人笑道：“我看四少爷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家境又好，是个难得的。”
“可人家看上的是姐姐啊。”陈二小姐咕哝一句。陈侯夫人没听清，又问了一遍，陈二小姐才道：“我才看不上他呢，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缺钱了也不能换了花掉。”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陈侯夫人笑道：“他是侯府嫡长子，将来继承侯府，多得是权钱，保你一生无忧。”
“那样我不就是侯夫人啦？”陈二小姐道：“我才不要，每天累死累活地伺候一府的人，事事操心。内要掌理家事，外要结交权贵。况且她们那么一大家子人，累都要累死了。若是那个小少爷再大些，我嫁他好了，家里的小少爷，那才是吃喝不愁呢，老子娘没了自有哥哥嫂子庇护着，不用操心，我想干什么干什么。”
明柯想了千百般理由推却这门婚事，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看上他。
听到消息的明柯忙赶到听暖轩，明妜毫不留情地泼了他一桶冷水。没了陈二小姐，还有顾大小姐，蔡四小姐，乔大小姐……
多得是身份地位、容貌家世和明柯相配又愿意与安宁侯府结亲的。这一桶冷水，真真是彻骨寒凉。
这边不知明柯情愁的如何，凌家的纳征礼已经抬了进来。
因是和三老爷门上说亲，也便不走侯府的规制，因此四夫人和明妜都不大知晓，只知道大致的日子。
凌家怪道说是泼天的富贵，纳征礼一箱箱抬进来，礼册一摞摞垒起来，看得三夫人先时喜气洋洋，到后来连个儿笑脸都没有了。
明娆躲在屋子里不见人，人人都道她是臊着了，只有明妜知道，明娆看着庶女出身，心气儿却较旁人高，宁嫁与落魄的秀才举人，也不愿意嫁与满身铜臭的商人。
王蔷、王蓉姊妹俩见了，不知有多羡慕。王家虽是大族，真正富贵的也没有几家，不过是老一辈的空壳子罢了。且不说安宁侯府是怎样富贵的，便是姑妈家一个庶女也能有这样好的亲事，这样的婆家谁不想要？
十一姑正是四月底的日子出阁，见状也不免神伤。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自己幼时失父丧母，由着哥哥嫂嫂拉扯大，虽说了一门极合心意的亲事，到底不比明娆，虽是庶女，却得了那样好的亲事。
府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忽有门子来报，说是五少爷带着大姑奶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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