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又用了两盏茶，明桭便有些坐不住了，东瞅瞅西瞧瞧，夫人看在眼里忙笑道：“哥儿是累了，早些回去睡了。妜丫头和我往后院瞧瞧老夫人去。”
侯爷便领着明柯往书房去。
夫人打发了四个婆子送明桭，嘱咐道：“夹道里路黑，小心打着灯，别惊着哥儿，仔细安顿好了再来回我。”
明妜回屋披了件斗篷，并夫人往凝萱堂去。
“你同陈家二小姐可相熟？”
“不知夫人问的是那个陈家？”明妜暗忖，心道：“怎么大喇喇问起这个来？”
“是定北候陈家，西树胡同的。”
“只是在宴会上见过几面，并未有过交谈。”明妜笑道：“她姐姐我却知晓，是个能言善辩的。”
“定北候不是只有一子一女吗？”
“陈元娘应是她叔父的长女，因未分家，对外就这么混叫着。”明妜笑道：“夫人拿不准，自然是可以请教老夫人的，老夫人年纪大，京中认识的人也多。”
见夫人凝眉，明妜便猜着了一半，笑道：“咱们后园子收拾得不错，何不请了陈家的夫人小姐来赏玩？”
夫人便道：“话虽如此，到底不是相熟的人家，这样贸然下帖子请人，只怕不妥罢。”
“这却不难。”明妜笑道：“我们府上虽和陈家没往来，陈家的二夫人正是我们五夫人的姐姐，若由五夫人下帖，就不显唐突了。”
夫人这才笑道：“正是呢，这环环绕绕的关系，听得我都头大了。亏得有你在”
“将来哥哥娶个得力的嫂子，夫人自然省了不少心。”
说话间，已到了凝萱堂前，见门外立着三四个婆子，都是各院里的，忙住了嘴往里去。
刚迈进门，就听大夫人道：“……太爷年纪大了，身子骨难免支撑不住，幸好咱们不是那等贫苦人家，用着药，好生将养着就是了。”
“四夫人，七姑娘来了。”
老夫人坐在上首搂着明姗，见她们进来，笑道：“来了，快坐罢。我听说你相中了陈家的小姐，侯爷是什么意思？”
四夫人和明妜对视一眼，四夫人干笑一声道：“不知老夫人哪里听说的？并不曾相准了，只是听说陈家的女孩儿闺誉好，因此多打听了一些，毕竟明柯还年轻，多挑挑也无妨。”
老夫人笑道：“我瞧着陈家小姐就很好，老五媳妇方才还说要请她姐姐外甥女儿来府里坐坐，你到时作陪着，好生相看。”
“正有此意呢，劳动五弟妹了。”四夫人眉间微蹙，却还是笑盈盈道。
五夫人正给明桐擦嘴角的糖浆，闻言微怔，忙道：“四嫂客气了。”
明妜低头呷了口茶，忽见明娆给她打手势，便趁几位夫人寒暄时往门外踱步。
“我们去瞧瞧六婶罢，明娇方才来露了个面儿就急匆匆回去了，说是六婶又发病了。”明娆沉声道：“自四姐姐出阁了，六婶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明妜应允，嘱咐门口等候着的婆子：“我同五姐往六婶儿那儿去，你不必跟着，一会子回去嘱咐梨素打发人来接我就是。”
漪澜轩上下静悄悄的，六老爷年初就往南边庄子去理事，明婧出阁，明娇也就挪出流莺阁来，住在正院的西厢房，曹姨娘带着明枫在东厢房，六夫人也因病腾挪到西边儿两间耳房内，一进屋就是药气扑鼻。
“五姑娘，七姑娘来了。”小丫鬟忙通报道。
两人进去时，六夫人正在丫鬟搀扶下挣扎着坐起来，见状忙道：“六婶快好好躺着，我们也不是外人。”
六夫人向来重礼，虽如此说，依旧起了身，披了件家常的夹衣，笑道：“难为你们还想着我这病婆子，可有嬷嬷跟着，小孩子魂儿还不全呢，天黑还是小心些。”不等明娆明妜答话，就吩咐丫鬟：“把窗子打开些，散散药气通风，姑娘们身子弱，别过了病气。”
丫鬟上了茶，笑道：“六姑娘都换了衣裳了，让请姑娘们再坐坐，她一会儿就来。”
六夫人凝眉呵道：“话多。”
明娆明妜面面相觑，只好低头喝茶，明娇快步进来，笑道：“什么风把你们俩吹来了？”
六夫人笑道：“还是你们小辈儿说话自在些，我这药劲儿上来了就发晕……”
明娆明妜忙告退出来。
明娇笑道：“来我屋里坐坐罢，我成日家无聊得很。”
明妜笑道：“我们夫人还等着我呢，不过是来瞧瞧六婶，再不能坐了，改日你备了好茶请我罢。”
明娇便不强留，送她们到大门外。
“六姐性子太直，受人挑唆如今更加不敬嫡母了。”明妜叹道：“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说到底还不是嫡母操持，她是打小被惯得狠了，如今越发不知轻重。”
“好在六婶是个良善的，若摊在……手里，只怕她连骨头都不剩了。”明娆也苦笑一声，又道：“大约女儿都是这样的罢，无论嫡庶，一辈子的大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明妜知道她的心结，只得劝道：“你放宽心些，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许这门婚事不能尽如你意，但至少以后的生活是你自己来过，就算拼着这一口气也要好好生活。”
“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明娆道：“大姐姐那样模样性情的人，孙家照样该怎么磋磨怎么磋磨，二姐姐身份再高贵也不过是看人脸色罢了，三姐姐那样精明的人，还不是……唯有四姐姐，日子虽清贫些，到底是知根知底的。我是注定了给二姐姐垫背的，我姨娘倒是有筹谋，还不是竹篮打水？明娇那样的性子，若不是嫁进亲戚家里，不知要吃多少苦头。我们多属低嫁了，你虽有个郡主的虚弦儿，到底是高攀进王府，他们五世同堂，比咱家不知复杂多少，你虽有些心计，也是……”
“五姐……”
“再说大嫂，和大哥哥算不上门当户对，也是知书达理，书香世家的女孩儿罢，嫁进来不照样上伺候公婆，下服侍相公，还要照顾这些小叔子小姑子的。二嫂算是命好，大伯母性子和善，二哥哥也是个知上进的。”明娆又叹道：“我自知要宽心，可这样的例子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我又如何宽得心？”
明妜正要说话，就见打前边来了几个提灯笼的婆子，便住了嘴。
来的是听暖轩的婆子，见她二人走着，便道：“姑娘们怎么自己就出来了，我们还好紧赶慢赶的，好在咱们府里人多，也不怕，要不然这么大的院子，你们怎么敢大半夜的走啊。”
明妜便笑道：“是呢，幸亏妈妈们来了，再走一会儿我就不敢了。”
两人在婆子们的带路下回到了听暖轩，明娆执意不进去了，明妜只好又打发婆子们送她回去，这才得了空歇会儿。
梨素迎上来笑道：“夫人才遣人传话儿来，姑娘不必再过去了。”
明妜着实累狠了，匆匆洗漱了倒头便睡，一觉睡到大天亮。
宴请陈家女眷定在了四月初十。浴佛节之后，四夫人又拉着明妜问：“静安伯顾家的长女怎么样？”
“蔡首辅家的四孙女儿怎么样？”
“乔总督的妹妹怎么样？”
明妜只得努力回忆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一上午下来，头都要发蒙了。因侯爷中午要在内院用饭，四夫人便没留她用饭。
才进得院子，就见大大小小的丫鬟都在廊下立着，便问：“这是怎么了？”
梨素笑道：“没事，四少爷来了，在里面坐着呢。”
明柯身为安宁侯的嫡长子，如今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京中多得是权贵想要结交，不休沐的时候多同朋友相聚，鲜少有在府里的时候。
无事不登三宝殿。
明柯坐在书房，窗前的躺椅年初换了罗汉床，上搁着小几，摆着棋盘。
“四哥？”
“回来了。”明柯笑道：“咱们好久没有对弈一局了，来试试你的棋艺可有长进。”
“古人云，和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明妜笑道：“是三姐出嫁了，你棋不逢对手了罢。”
“是。”明柯低头沉吟，说得一本正经：“你若再出嫁了，我就真找不到可以和我下棋的了。”
明妜脸一红，随即想到最近府里上上下下忙活的事，便笑道：“也不尽然，若是哥哥娶了个情投意合的嫂子，也未必再肯赏脸同妹妹下棋。”
见明柯不再答话，明妜惊奇地抬头，却发现明柯耳根都红了，便猜测道：“难道哥哥已有了意中人？不如告诉妹妹，也许还能相帮。”
明柯此时不复扭捏，笑道：“闺中女孩儿，我哪里知道的详尽？只知道是定北候陈家的小姐。”
这不是正中下怀？
明妜暗喜，便道：“可巧，明日五婶做东请陈家女眷游园，名为宴请，实为相看，陈夫人为掩人耳目不会只带一位小姐来的，到时哥哥随便躲在哪里认准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就是了。”
“这样不妥罢？”明柯虽愿意却还是露出犹豫来。
“哥哥什么时候也学了这等酸腐气？须知终身大事总要自己确准了才好，难不成你还真要坐等着嫂子进门，管她是谁都一样？”明妜本就被那日明娆说得心酸，今见明柯这样自然有些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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