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正月里，明杭迎娶了四品怀远将军长孙家的二小姐，闺名唤琦兰的。因长孙夫人有积年的旧疾，如今已是不中用了，想着二小姐并无兄弟可以扶持，长姐早已远远聘嫁，将军常年驻守边防，都是顾不得的。因此一经相看便下定，赶着正月未尽时便嫁了过来。一则为长孙夫人冲喜，二则倘或不中用，也可免去三年的孝期而已。
长孙氏如今不过十七岁，少时也曾说了人家，后因事耽搁了便没有就去。长孙川虽是四品的将军，却不同于世家子弟，是一步步打拼出来的。虽算不上军功累累，在这一代的武将里也是颇有威名。只是子嗣不旺，年近半百，只得二女。长女聘回了原乡，当时次女琦兰不过三四岁而已。
却说陆家姊妹虽回京月余，却鲜少出门，长孙氏也因侍母疾极少出门，因此竟不大相熟。及嫁过来了，才知道长孙氏也是极精灵古怪爱玩乐的，因此更是和小姑子们打成一片。
明杭接了调令，任职禁卫军，三班倒，比从前从军要清闲得多。
三夫人接了家里两个侄女儿住着，只说陪她说话儿，一个唤王蔷，一个唤王蓉，只在栖云苑西厢住着，和明娆作伴。
四夫人自正月起就忙着各家的宴请，多是为明柯的婚事，作为侯府未来的继承人，明柯的婚事自然不得四夫人一人做主，因此倒也不很焦心。
刚入了春，老太爷就犯了咳嗽，身体一日日弱下来，太医一波一波来在一波一波走，都是束手无策。老太爷这个年纪，已是不中用的，京城又不比青州养人，因此只拿参汤吊着，一日不如一日了。
四月里，褚嬷嬷上府里请安，说起明婳已然大好，请各位夫人奶奶姑娘过府赏花。大夫人躲懒不愿意挪动，三夫人放下阖府的事走不脱，四夫人已有了应酬，五夫人对花粉过敏，春天不出门的，六夫人身上不好，也推不去。大奶奶就要临盆，自然不再走动。因大夫人不去，二奶奶便也推不去。还是大夫人说要她照顾着明娆几个，才去了。
是日，长孙氏带着明娆、明娇、明妜、明姗并王蔷、王蓉姐妹往安国公府去，十一姑待嫁不便出门的，明妘又太小，都不曾来。
国公府比之侯府又是不同的规制，花园也大了不少。几人也不曾往明婳院中去坐，径直由管事媳妇领去了后园子。酒席早已备下，又请了新晋的戏班子，热闹非凡。
王蔷王蓉向明婳道了谢，乖巧地坐在一旁听戏。明婳就扯了明妜悄悄问：“这是哪家的姑娘？”
“三婶娘家的侄女儿，三月里才接来的。”
“别是给三哥相的媳妇罢。”明婳笑道。
明妜亦笑道：“不能罢。这样就住在家里，以后再结亲难免有些风言风语的，再则姐妹两个给相看，到时候只嫁进来一个，那一个要怎么样呢？”
“那可不一定，未必家家都是规矩的。”明婳又道：“可分嫡庶？”
“并没有问过。”明妜笑道：“想来蔷姐姐是嫡出，蓉姐姐是庶出。这也不一定的，只是看着像罢了。”
“罢，罢。”明婳摆手笑道：“终究是堂兄弟媳妇，不碍事的。二嫂子如何，还可相处么？看着呆呆的。”
“是不习惯着呢。”明妜笑道：“刚几天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现在跟撒了欢儿似的。六姐就够闹腾的了，两个人一处能说笑一天，难为她们有那样多的话儿。不说她们了，你最近如何？”
“好多了，养了几个月，腰身都胖了不少。”明婳笑着，看着确实是好多了，明妜放下心来：“总不见你，再怎么说你好我也放心不下的。”
“我如今很好，你不必很担心。而且……”明婳悄声道：“我已经五十多天没来月信了。”
“这是真的？”明妜惊喜，盯着她的肚子笑道：“可确诊了不曾？”
“还没敢惊动旁人呢，只有褚嬷嬷和雪西知道，我想等坐稳了再请太医。”
有些小心过头了。
明妜笑道：“你这样小心，连太医也不敢请。不如我请古月来为你瞧瞧，只是她最近在内宫行走，不知在府中不在。”
“这样自然是最好了。”明婳笑道：“林姑娘的医术自然胜过那些积年的老太医，若能烦动她走一趟，我自然是放心的。”
“知道你们是亲姊妹，也没得这样亲近，把我们一园子人都抛在脑后的。”明娇笑道：“我们也难得来一次，三姐你只顾拉着妜儿说话儿。”
“是我的错。”明婳笑道：“那我自罚一杯可好？”
“一杯哪里够，除去二嫂子，这里每人敬你一杯才尽够了。”明娇笑着，已拿了酒壶斟酒。
明婳只得躲，笑道：“好妹妹可饶了我罢。”
“谁饶你去？”众人都上来闹，明妜顾忌着明婳，一味护着，几个人闹作一团。安国公府几个月来的阴霾似乎都散尽了。
残席撤下，又上了茶点等物。
二奶奶便问道：“怎么没见贵府的姑娘们？”
明婳笑道：“我们府里拢共就三个姑娘，一个二月里聘嫁了，一个往庙里还愿去了，一个如今吃着药，怕克撞着了，因此都没来。”
“说起来还是咱们府里姑娘多呢。我家只有我和长姐两个，还差了十几岁，比母亲也差不多啦。”二奶奶笑道：“这样一大家子，逢年过节得有多少人呢？”
“正是呢。”明娇笑道：“姗姐儿最是不认人的，每次过年有族亲来拜年，她就逮着姑母叫姐姐，逮着姐姐叫姑母的，闹了不少笑话。”
“我从前也觉得我们家人多，后来才知道还有更大的人家呢。”明婳笑道：“我们看着七八个姑娘，正经算起来，亲亲的姊妹也就两个，因我们叔伯姊妹比寻常人家亲姊妹还近些，才看着热闹。三月里，我们夫人娘家升迁进都来，那才叫大户人家，虽不比国公府富贵些，也是书香世家。我们二舅老爷，光姑娘就十二个，儿子也有三个，我倒不知嫡庶。可巧这是在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穷苦些的，只怕吃食也不能供养了。”
正说着话儿，就见一个小丫头捧着披风来了，见她们姊妹围着说话儿，便笑着行了礼，才道：“四月虽暖和了些，到底有风，爷记挂着奶奶的身子，又不便往园里来，知道奶奶同几位姨姑娘难得一见，必不愿早回的，所以遣了奴婢来给奶奶送件披风。虽这么着，坐坐也该散了，回屋里吃茶闲聊也是好的。”
二奶奶掩唇笑道：“难得这丫头年纪小，嘴皮子倒是利索得很，不知教了几遍才能这样学得来。”
明婳到底是新妇，羞得脸绯红，啐道：“好生拿来了就是，恁多嘴！”
小丫头委屈道：“确是爷吩咐的。”
二奶奶抓了一把糖塞给她，笑道：“你奶奶这是臊了，不干你事，你好生回话去就是。”
小丫头这才提裙跑了。
“亏你还是个为人婶嫂的，没正形！”明婳气恼了，又啐了一口，惹得众人哄笑。
“奶奶姑娘们闹了一天也尽够了，还不赶早些回去，也叫姑奶奶歇歇。”跟着来的嬷嬷见天色将晚，催促道。
众人闹了一天也乏了，便往主院道了谢，登车回府。
“古月最近可来信儿了？”明妜褪了大衣裳，只着一件家常的小衣，斜在炕上喝茶。
“没有，自打内宫行走以来，林姑娘少有清闲的时候。”梨素合上木窗，将门上的夹帘放了下来。
“托人给送个信儿，请她去瞧瞧三姐，我瞧着她气色不怎么好，刚小月没几个月，若再有什么差池可不好。”
梨素应诺了，笑道：“夫人那里传了晚饭，今儿侯爷、四少爷轮休，桭哥儿下学得早，跟着四少爷骑马去了，想来一会儿也是要一并用餐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正了。”
“那还不急，夫人一般申末酉初才用晚饭，我先去梳洗一下，今儿出门弄得一身花香酒气的。”
梨素忙吩咐备热水。
一家人倒也不拘什么礼数，五个人围坐锦桌前，也不用仆役布菜，像寻常一般人家用饭。
侯爷讲究养生，晚饭几乎不沾荤腥，不过是清粥小菜，因厨房十分用心，倒比大鱼大肉还趁口些。
这样的人家自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因此一餐饭倒是安安静静。饭罢换了新茶上来，一家人移步到西次间，侯爷、夫人上首坐了，明柯、明桭坐在左下首，明妜坐在右下首。
“今儿去安国公府如何？”问话的是夫人，自然是问明妜了。
“景致倒是不错，比咱们家是不能够的。”明妜笑道，然后才说到重点：“三姐姐气色好多了，说话瞧着也有些气力了。”
“到底是女孩儿家，身子骨弱也是有的，需得悉心养好了。”侯爷凝眉道：“你还吃着药？”
“最近天暖和些，不必日日吃着了，觉得不舒服含一丸药就是了。”明妜忙道：“劳父亲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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