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卯正，安宁侯府上下已是灯火通明，仆妇往来喧嚣、络绎不绝。
听暖轩上下俱已行动起来。
沈嬷嬷起了个大早进了来，吩咐着各处丫鬟婆子各行差事。
梨素唤醒了尚在沉睡的明妜：“姑娘，醒醒。赶在吉时前用些早饭才好。”
明妜迷迷糊糊醒过来，丫鬟们鱼贯而入，整理仪容，铺陈洒扫，待辰初俱已停妥。
议事厅内人头攒动，各管事妈妈行色匆匆，却是有条不紊地领了对牌出去。
辰正各房各处用过了早饭，自有亲近些的宾客早些前来相帮。
笄礼的正宾是福康大长公主，赞者是孙老夫人，都是极尊极贵的，于巳正到府，自有迎接宾客的管事迎到了凝萱堂外的敞厅里。
“孙老夫人。姨母。”明妜忙起身行礼，扎着双丫髻，身上穿着淡红色的夹棉衣裙，因不是平日穿戴，还有些微微的别扭。
大长公主见状便笑道：“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快就长成大姑娘了。”
孙老夫人便道：“女大十八变，再一阵子就把你比下去咯。”
大长公主笑道：“老夫人这可就抬举我了，莫说再一阵子，就是现在我也比不上这些水灵灵的丫头们了。”
大长公主的驸马正是孙老夫人娘家的子侄，因此也颇亲近些，见此便笑道：“那你合该添个一儿半女再膝下，以后好说嘴的。”
大长公主便直笑不言，又道：“沁丫头怎么没来，别是躲懒不肯受冻罢？”
孙老夫人也很知趣，笑道：“是她婆婆，自入了冬身上就不见好，沁丫头孝顺，自然不肯来的。”
大长公主因尊贵自然坐上座，老夫人也只得退半座相陪。孙老夫人坐于下首头一位，再是几位夫人姑娘团坐说笑。
至午初宾客渐次多了起来，众人移步后花园入席。午正该是行笄礼的吉时了，男宾多是自家子侄兄弟，单在外院开席，不与内院一处，女宾今日则是重头戏，因着有大长公主并孙老夫人在，多半的权贵都应邀而来，偌大的后花园几乎挤满了。
笄礼一时齐备。孙老夫人作为赞者主持，大长公主则按古礼而行。
梳过头后，有司捧上素衣并罗帕，大长公主唱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明妜往屋内换过衣服，跪拜父母，以谢养育之恩。
有司捧上发笄，大长公主唱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唱罢为明妜戴上发笄。明妜回屋加之淡粉色曲裾，再拜主宾，以示尊敬。
有司捧上钗冠，大长公主唱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皇耇无疆，受天之庆。”明妜回屋加上最后一件大袖长裙宫装，像先福寿长公主牌位三叩首，以示悼念。
大长公主接过醴酒，面向明妜念祝词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明妜谢过，起身撒酒。
大长公主又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嘉宁甫。
明妜拜谢道：“妜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复又至父母身前聆训，四夫人按事先准备好的道：“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明妜拜谢答：“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侯爷并夫人携明妜拜谢宾客，此时笄礼已毕，正式开席。戏台上咿咿呀呀早已唱起了戏，明妜趁机回到听暖轩换上家常的衣服，歪在炕上直喘气：“这可累死人，也见过五姐姐六姐姐的及笄礼，并没觉得有什么的，怎么轮到我了就这样累？”
梨素整理着明妜换下来的礼服，闻言笑道：“自然是一样的，只是姑娘娇弱些，觉得格外累罢了。”见明妜有隐隐睡去的趋势，便又道：“姑娘歇一歇也该出去了。今儿你是主人，让人看见了不好。一会子五姑娘找不着你，必来闹你，岂不更累了？”
明妜哀叹一声：“是这样的。”复又出去了。
刚走出听暖轩，就见明娆和明娇往这边来了，见她过来便笑道：“我就说七丫头定是回屋躲懒去了。”
“谁躲懒了？”明妜强辩道：“我是回去换个衣裳罢了，这大冷天的，你们出来也不带个手炉，这里又不比后园子里，地下埋着火龙，暖和着呢。还不快回去，站在这里吹这个冷风。”
正说话间，有年轻媳妇小跑着来：“五姑娘、六姑娘、七姑娘都在呢。快往后园子里去罢，皇后娘娘带着长公主来了。”
三人忙往后边去，戏台上俱已停了，皇后坐在上首，穿着家常的衣裳，笑道：“夫人小姐们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只是微服来瞧小妹妹的，不必过于声张。”
见明妜来了，忙招手叫她：“阿妜。”
华汐长公主立在皇后身侧，温良娴雅，见明妜走来微微点头示意，明妜福身请安：“阿妜请皇后娘娘，长公主安。”
“你呀，也该没事多去走动走动。”皇后笑道：“华汐在宫里孤单，难得有年纪相仿的孩子能和她说上话。”
“皇后娘娘难得出宫门，也该体会下民间淳乐。”大长公主笑道：“戏唱起来才热闹不是。”
皇后娘娘盈盈笑道：“正是此理，请大家不要拘谨才是。”
三夫人忙吩咐婆子媳妇们撤下残席，赏了果酒与戏班，请他们捡了热闹的戏来唱。
这戏班初到京城，虽到过几户大户人家，却难见天颜，如今有此机会，哪能不用尽二十分的心呢，自是热闹更甚往常。
“妜姐姐。”景芮悄悄拉了明妜的衣袖。明妜见上座诸人都认真听戏，便跟了景芮绕到清凉阁后头。
“有什么话不能那里说？这里人来人往的，又有戏班子的人，若冲撞了可怎么样呢？”
“妜姐姐，我怎么没见桭哥哥？”
“他若不在园子里，就该往前头去了。”明妜笑道：“你若找他，我打发人找他去就是了。”说着招了一个小丫鬟：“你是哪里的丫鬟？”
“回姑娘的话，是跟着李奶奶的。”
“那你往二门去，叫跟着桭哥儿的小子，就说我叫他回来，让他快往园子来。”
那丫鬟忙应声去了。
景芮拉着明妜笑道：“姐姐那里还有没有夏天时候的栗子糕？我想吃很久了。”
“你呀。就是个小鬼头。”明妜笑道：“在席面上不吃东西，只想着这些零嘴儿。”
“那些人，我又认不得什么，左一筷子右一筷子的，谁有心思再吃它？便是麻师傅做的也没心思吃了。”景芮嘟着嘴儿，晃晃她的袖子：“好姐姐，就赏我几块儿点心罢。”
姐妹俩便往听暖轩去。
梨素见明妜领着景芮回来还吃惊：“姑娘怎么这早晚回来了？”
“还不是这个小祖宗？偏要吃栗子糕，我记得昨儿还做了些，可还有么？”明妜解了大毛的斗篷，自拿了个手炉递给景芮：“先暖暖手，要不要喝点儿□□茶？”
“哪里还有呢？姑娘昨儿夜里不是赏给沈嬷嬷家去了么？”梨素笑道：“不过却不是什么难得的，大厨房应付着席面难腾出手来，倒是咱们小厨房里应该还剩了些干栗子，不消半个时辰就好了。我先沏些□□茶来。”
“怎么就姐姐一个？”景芮跳上大炕，穿着鹿皮小靴的脚晃来晃去。
“后头热闹成那样，她们哪里是闲得住的？”梨素把火笼拨亮了些，笑道：“也不管冷不冷，就那样跑了。”
“姐姐也该去热闹热闹的。”景芮笑道：“皇后娘娘赏了不少银钱呢。”
“那里就能离了？我若走了，姑娘回来了岂不是连口热茶都吃不上？”说罢回身端茶去了。
景芮便笑道：“妜姐姐，你把梨素姐姐赏我罢，我实在喜欢得紧。”
“那你自己问她啊。”明妜笑道。
“我又不急，反正迟早是我家的。”景芮咕哝了一句，明妜没听清，便问她，景芮便笑道：“姐姐及笄是大事，芮儿特地备了小心意，还望姐姐笑纳。”
说着，自袖中取了一个巴掌大的绣盒出来，打开来看是支金线攒制的芙蓉花，大若掌心，因用线精巧而若无物，颤颤巍巍像微风拂过，又栩栩如生，仿若确有一朵芙蓉花盛开掌心，颇惹人怜爱。
“这是哪里来的这样新巧的玩意儿？”
“世界上独一份儿的……”景芮笑嘻嘻道。
明妜忽地想到什么，直臊得脸通红。
梨素恰端了食盒进来，见状不由疑惑。
明妜忙将芙蓉花袖起来，掩面喝茶。
只见桭哥儿一掀帘子送进一股冷风来，顾不得脱衣裳就进了内室来，口中嚷道：“阿姐，你找我？”
明妜脸上的红晕被吹散了些，笑道：“越大越没了规矩，见了人也不问？”
桭哥儿这才看到炕头上坐着的景芮，忙笑道：“不知妹妹在这里，失礼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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