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妥协
炽热的晚风拂过院中摇曳的莲花，带起一片清凉的水汽。
守门的婆子立在廊下请示：“到了落钥的时辰了，梨素姑娘还没回来……”
“先留着门罢。”丝菡转身掀了帘子进去，明婳在净房梳洗，明妜靠着竹制的迎枕，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出神。
“姑娘，梨素姐姐还没回来，要不要派人去寻一寻？”丝菡压低了声音：“还有闻樨院那边，要不要派人守着门，省得有人浑水摸鱼……”
明婳由萤扇服侍着出来，明妜忙迎上去：“姐姐。”
明婳的状态好了许多，只是哭的久了声音有些发哑：“丝菡说得对，你快派两个妥当的把闻樨院守好了。”
“丝菡，你带两个小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去，只要有人要闯闻樨院，不论是谁，都先拿起来。”明妜沉声吩咐道。
“可是，梨素姐姐……”
“不用担心，她一会儿就回来了。”明妜道：“如今我能信任的唯有你们二人了。”
丝菡只觉得鼻尖发酸，只得福身应诺。
明婳斜坐在拔步床上，神色疲惫。明妜到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明婳唇角都溢出一丝苦笑：“我只是想不通，她们这样费尽心机算计我，是图什么？现下祖父尚在，侯府远没到分家的地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难道不知道吗？我的名声坏了，对她们有什么好处呢……”
“我也没有想通，如果只是老夫人气不过，三伯母也没必要这样相帮。”明妜呷了口热茶：“为今之计，就是姐姐要赶快缓过来。待祖父和父亲归来，也不能让她们占了先机。新夫人不日就要入府，到时候作为名正言顺的侯夫人，掌家是必然的，那时候姐姐的日子就好过些。只是不知道，凝露到底出了什么事？”
明婳恨恨道：“那日立夏异常，我便留了心，特意叫了立夏前去询问。凝露那日从这里取了药后并没有回闻樨院，立夏说直到子时凝露方回。我便叫一个小丫头好生看着她，昨日说她曾去过外院，守门的婆子说是得了我的嘱咐给哥哥送鞋。我就觉得不对，有心要叫她来问问，却找不到人了，直到下午时分，巧云来拿人，我才知道出事了。”
有小丫头在帘外低声道：“梨素姐姐回来了。”
梨素掀了帘子进来：“姑娘，三姑娘。”
“大伯母怎么说？”
梨素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大夫人说，当务之急是要确保三姑娘的贴身之物安好，一面遭了小人诬陷。然后是要确保凝露没有实际的把柄在三夫人手里，如果有，那也得没有。最后要等，不要急着去和三夫人理论，要等老太爷和侯爷回府后，再行筹谋。”
明婳明妜面面相觑。
梨素不自然地咳了咳，道：“大夫人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没有闹到阖府皆知的地步，因着二姑太太还在，三夫人拿人的时候也没有定罪。如果姑娘闹得太狠，以致老太爷都无法收场了，那就真的遂了她们的愿。”
“姑娘！”小丫鬟撩起帘子冲进来，梨素柳眉倒竖正要责问，小丫鬟已叫道：“抓着了，抓着了，有个婆子进了闻樨院，当场就被我们拿住了。”
明妜面露惊容，回头去看明婳。明婳唇角溢出一丝冷笑：“走，我们去瞧瞧。”
“啊呸！”萤扇一口啐在那婆子脸上：“您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罢，也敢叫姑娘来看你？”
明婳和明妜踏进院子时刚巧看到这一幕，明婳眼中闪过满满的赞赏。
那婆子不知被谁的汗巾子塞了满嘴，被明妜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反剪着手，已经要跪下了。
“姑娘，三姑娘。”丝菡迎上来：“就是这婆子，在闻樨院外鬼鬼祟祟的，看着屋里没亮灯就闪身进来，被拿了个正着。她还说她是巡夜的婆子，见闻樨院里安静就进来瞧瞧。奴婢不愿听她嚼舌头，就使人堵了她的嘴。”
“打昏了扔柴房去罢。”明婳只看了一眼便掉头离去。
丝菡看向明妜，明妜冲她颔首。丝菡瞧瞧凑到她耳边道：“这婆子不是咱们府里的……”
“你能确定吗？”明妜微露惊容。
“能，但不知是哪里来的。”丝菡低声道：“能够混进咱府里，又摸到内院里来，想必是亲友家的仆妇，往来惯了的。”
“你先使人看好了，明早再议。”明妜低声嘱咐道，加快脚步去追明婳。
这一折腾已是子时，梨素心疼明妜进来身子虚，只是催促道：“姑娘们早些歇着罢，只怕明日事情更是琐碎繁杂了。”
明婳虽无心睡眠，却不好累着明妜不睡，因姐妹二人合衾歇下。梨素因担心明妜起夜，虽不是她当值，依旧抱了被褥于踏板卧下。
明婳虽睡不着，但听着明妜呼吸平稳有序，也不敢翻身惊动，直挺挺地躺了一夜，寅时尽了，外头仆妇有了走动，这才起身。
其实明妜也是一夜无眠，只是怕扰了明婳休息，遂不敢言。
晨起只是头昏脑涨，略微站站就觉得天旋地转，一时竟不能支应。梨素是伺候惯了的，见她如此情状早已知晓，借着传饭的当口取了粒养荣丸于她，背着明婳悄悄服下了，方觉好些。
早饭自是丰富，姐妹二人却也无心用饭，略动了动筷子就撤了下去。
那边有小丫头回禀，说是老太爷、侯爷和四少爷的车马已进了府门。
自然是不能叫她们抢了先机，明婳明妜略微收拾便往凝萱堂请安，进门的时候老夫人正说起这事，当下屋中不过老太爷老夫人、明婳明妜姐妹并一众仆役而已。
“……因此先拘了起来，只是三丫头心气儿高，受不得丫头这样不要脸面，竟有些受不住的样子……三丫头、七丫头来了，快坐罢，用过早饭了没有啊？”
老太爷皱了眉，花白的胡子微颤着：“这本是内宅之事，你看着处理便是，何须我来过问？”
“毕竟三丫头是订了亲的人家，万一有什么风声传出去……”
“三媳妇儿什么想法儿？”
“三…她能有什么想法儿？”老夫人被老太爷问了个怔愣，只得嗫喏道。
“五丫头、八丫头也没许人家呢罢，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与我们家也没什么好处。”老太爷竟也笑道：“若是丫鬟们不听话，打发了就是，没得这样兴师动众。如今我们家走在悬崖边儿上，容不得行之踏错一步。”
老夫人凭白出了一身冷汗，只是说不出话来。
渐渐地请安的人越来越多，一时散了，反倒清静起来。
“三丫头，你与我来。”老太爷唤住了明婳，明妜只得独自回去。
“姑娘。”梨素迎上来：“四少爷在里边儿呢。”
明妜把事情经过细细说与明柯听：“……如今那婆子还在闻樨院柴房关着呢。听祖父的意思，应该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是不知那些丫鬟们……”
“那婆子一会子交于我带走罢。”明柯凝眉道：“只是丫鬟们只怕不能够，凝露是必然不中用了的，其余几个有头脸的只怕勉强保个性命罢了，留下的也不尽是贴心的。这事你不必操心，我来想办法罢。”
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微凝：“经此一事，祖父只想你明白一个道理。嫁做人妇，最要的是维护合家安泰。内院主母行事，当不比男儿逊色，切不可因一己私利损害家族利益。一味只钻营妻争妾斗、嫡子庶女的，走不长远。”
明婳立在当地，倒也没立时回话。约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老太爷也不催她，明婳才端正了身子福身应道：“明婳谨记祖父教诲。”
“老夫人别生气。”三夫人遣了身边服侍的，独自和老夫人在内室说话儿：“老太爷心虽偏了些，到底有一句话没说错。五丫头就不必说，八丫头还小呢，如今看来又是咱老姑娘，留的日子长些，有什么闲言碎语传了出去终究不好。”
见老夫人虽不说话，眉间的怒气消散不少，便暗自舒了一口气，接着道：“毕竟咱们抓着实在把柄的，折她几个心腹不是难事，纵不能大伤她元气，也要她头疼些日子。”
这边儿把老夫人着实哄住了，三夫人这才回了汀兰苑。有小丫鬟回禀：“五少爷方才等着给您问安呢，一时没等来，就有门上来回话，五少爷就出去了。”
“这个时辰他往哪儿去了？”三夫人换了衣裳，就要往回事厅去。
“听门上的回话，说是什么书院的。”小丫鬟也不知详细，含糊地应了。
三夫人近日一脑门子官司，便也不去管他，只吩咐巧云：“嘱咐他屋里的丫鬟，好生服侍着，吃穿用度别叫人看了下去。”因而匆匆地去了。
巧云留在院子里，又揪了个婆子问，也只说是朋友寻去了，这才放下心来。
转眼到了六月，府里上上下下喜气洋洋的，都知道新夫人就要进府了，赏银是少不了的，办事自然更加用心。
一时有年轻媳妇们送了冰来，院子里热闹哄哄的，吵得明妜一点子睡意都没了，遂掀了薄纱起身，往东边儿屋里逗鱼儿。忽想起那日在清凉阁的情形，便唤小丫鬟道：“给我叫个管事媳妇进来。”
“姑娘唤我。”
“不知这位娘子怎么称呼？”明妜指了指下首的绣凳：“您请坐罢。”
“不敢。姑娘只唤我曹岩家的就是。”那媳妇儿回得规矩，明妜便笑道：“倒谈不上吩咐，只是想起咱们后边儿园子里一洼水，不如养几尾鱼进去，倒也有些生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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