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来客
曹岩家的微愣了愣，方笑道：“原不该驳了姑娘的好意儿，只是那水原是通了城外的活水，后修整后园时塌了半边的水道，因时间紧迫不及修造，便顺势堵了，如今只是一汪死水，再不好养鱼的。”
明妜虽有不悦，却也不好深究，便打发她出去了。
“姑娘既想养鱼，不如同六老爷说了。”梨素笑道：“六老爷如今赋闲，最爱侍弄花草、修减园林之事。”
“只是不敢烦劳六叔父。”虽是如此说，明妜还是往漪澜轩去了。
明婧明娇在漪澜轩正屋里六夫人身边儿做针线，姐妹俩合绣着一家炕屏，大红的牡丹，喜庆得很。
“六婶儿好。”明妜行了礼，笑道：“这是做什么呢？”
“是她娘舅家的一位表姐出嫁，因做的添箱罢了。”六夫人这些日子药不离口，满屋子的药香，倒不用熏香了。“七丫头难得来我这里，快坐下。雀烟。上茶来。”
“这些日子是做什么呢，平日里也不见你走动？”明婧歇了手边的活，和她说话儿。
“天气越发热了，只是懒怠动。”明妜笑道：“今日倒还凉快，便四处走走。怎么不见六叔？”
“他哪里闲得住？往西棠院去修整去了。”
“好端端的，怎么收拾起院子来了？”明妜端了茶呷了一口：“这茶甚是爽口，虽是热茶却又清凉。”
“这里头加了薄荷的。”明娇回道。
“说是西北族中要来人的，一连收拾了几个院子待客。再则有远来的亲客，也不好住驿站里。”一时有丫鬟送了药来，服侍着用了药散去，这才接着道：“说是已经打那边儿启程了，这个时候白天又长，不过半月便到，这才急着收拾。因咱们入京时急着，只收拾了咱们惯常住的，其余的倒是有些寥落了。”
“虽是这样，倒也不曾见工匠。”
“哪里能冲撞了你们。”六夫人笑道：“都是自东北角门进来，下午再出去的。”
“说起园子来，我倒想起一事。”明妜笑道：“前些日子二姑母回来住对月，说起清凉阁前的那水，清澈倒是极好，只是没什么活物，终究没什么意趣。不如添上几株红白的莲花，亦或放上几尾锦鲤，家里来了客，看着也是好的。”
“到底是七丫头有趣儿，也能想到这上头来。”六夫人笑道：“原也不是什么难事，一会子你六叔回来了，必是高兴的。”
几人闲坐了一会子，就到了晚饭的时辰，六夫人有心留明妜用饭，明妜却看六夫人露了倦态，并不肯留。
数日倏忽而过，这日晨起就听着外头热闹非凡，便遣了萤扇出去：“去瞧瞧是怎么了？”
不一会儿梳妆完毕，就见萤扇回来，也是开心着：“是西北老家的族亲来了，有位太太当真大方，凡是上前请安的，都抓一把钱给了，奴婢也得了呢。”
“呸！”明妜啐道：“平日里也没见这样眼皮子浅的，倒叫亲戚们笑话。”
“到底是她高兴，姑娘又何必打趣她？”梨素笑道：“你既得了好处，就使你去老夫人那里瞧瞧，是众人都在呢，还是只剩了女眷了呢？”
萤扇忙去了。
那边儿有凝萱堂的丫鬟来回话：“老夫人嘱咐了，今儿上房人多事杂的，姑娘们迟一会子请安也是好的。”
“既如此那就传饭罢。”便有一水儿的丫头们进来，丝菡布菜摆箸，辰时末方才饭毕，又撤下残羹摆了新茶上来。
不大一会儿，萤扇回来，笑禀道：“来的是族中二房和三房，咱们仙去的老侯爷算这一支的长房。此番来的老爷太太们年纪虽轻，却是和老爷夫人们是一辈儿的。二房的两位爷太太和一位姑娘、一位少爷，三房一位爷太太和一位姑娘。二房的姑娘是长姑娘一辈的，如今来京中待嫁，已是及笄了的。三房的姑娘是姑娘平辈儿，不过四五岁年纪。”
“如今人散了么？”
“没有呢，只是老夫人说，不过未出五服的叔婶兄弟姐妹，没什么可避讳的。”萤扇笑道：“奴婢走的时候，四姑娘、六姑娘已经去了。”
“三姐姐可有了行动？”
“听着那边儿没什么动静呢。”闻樨院的丫鬟们换了大半，一时竟也没个称心的，褚嬷嬷每日进来教导，只盼着出阁时能有个趁手的。
“那咱们就先去罢。”
这时日头已渐渐上了来，虽捡着阴凉走，到底热得紧。待行至凝萱堂，已是香汗淋漓。
有丫头在垂花门前的游廊内候着，见明妜进来便迎上前来：“七姑娘来了，这样大热的天总不打着伞遮掩些，也该拿柄扇子才是。”
“原是走得急，忘了的。”明妜隽了帕子拭汗，便笑问：“屋子里现有谁呢？”
“老太爷老夫人、大老爷大夫人、五老爷五夫人、六老爷、大少爷大奶奶、四少爷、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再就是西北来的亲眷，我也不大认得。”
“你也警醒着些，别中了暑气。”明妜嘱咐了丫头，自顺着抄手游廊、穿过了前厅中堂往上房去。
“这会子正念叨你呢，可巧不就来了？”大奶奶正掀了帘子出来，迎头碰上明妜，就扭头笑道。
明妜也不知她们说起什么，只得进去了。
因不认得人，明妜就先给自家请了安。大奶奶便给她指：“这是族中十六叔、十六婶。”
“十六叔、十六婶。”
“这是族中十七叔、十七婶。”
“十七叔、十七婶。”
“这是族中十九叔、十九婶。”
“十九叔、十九婶。”
“这是族中十一姑母。”
“十一姑母。”
“这是族兄弟，你只唤他九哥。”
“九哥哥。”
“这是族中妹妹，闺名明妘，排名十六的。”
“十六妹妹。”
“这就是我们家妜丫头，族中排着应是十一。可见这一辈的姑娘都处在我们府里了。”大奶奶因着众人见了，复又谈笑起来。
因说起今年西北旱着，那些种了瓜果的人家，必得了好的丰收。大奶奶便笑道：“可巧儿今晨城外庄子送来了几篓子新鲜的瓜果，因接了信儿，三夫人特意寻了这个时候难得的搁在井里湃着，这时候吃上两块儿最是清凉。”
不一会子就有丫头们捧了甜白瓷的高脚盘子，盛了鲜红翠绿的西瓜上来，透着莹莹的凉意。
众人吃罢净了手，老太爷便往西院书房去了，老爷少爷们自是跟了去的，只留下些夫人太太姑娘们陪着老夫人说话儿。
因今儿起得比寻常早些，又说了几车的话儿，老夫人渐渐露了倦态，便嘱咐道：“你们赶了一路也累了，不必在这里，好好回去歇着，梳洗用饭。晚上咱们在一处吃饭。”
几位太太、族姑娘自然退了出去，由着丫头们领着往客院去。
清凉阁畔的水里，到底养了荷花和锦鲤。
外边儿日头辣，明姗拖了明妜一路往扶云阁去，又打发了丫头去回梨素，午饭便在这里用了。
明姗年纪轻，屋子收拾得也是颇有童趣，明妜倒是头一次细细打量着。
有丫头们上了酸梅子汤和各色瓜果，便退了出去留她们姐妹俩在临窗的大炕上说话儿。
“你这窗纱子却好，清凉透绿的，这个时候最是适宜。”进在姑娘屋子里的瓜果都是切碎了呈来的，明妜拿着银签子签了递到口中，倒是唇齿生香，极好的品相。
“我哪里知道这些，不过给我什么我便用什么了。”明姗笑道：“这几日开始做些针黹，咱们针线上的不过做些寻常物什也就罢了，到底不能历练。因见你素日的针线精巧，有心叫你指导指导我。”
“那你可是找错了人！”明妜笑道：“针黹之事，阖府也越不过五姐姐去！”
“这是谁编排我呢？可巧被我逮找了。”一掀帘子进来，原来是明娆。
“可不是夸你呢？”明妜笑着招手：“难得夸你一遭儿，倒赶了个巧儿。”
明姗忙下地跻了鞋，招呼丫头们上茶点，忙了一通几人方有坐下。
“今儿可是蓬荜生辉了。”明姗笑道：“姐姐们再不愿意来我这里的。”
“你们这是说起什么，竟牵扯到了我？”明娆笑道：“非要有个好话儿才行，不然我是不依的。”
“因说起姗丫头这几日动了针黹，想个人来指导她。”明妜笑道：“我想着这府里的针黹你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的，因此说起了你。”
“原是为这个，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明娆拿着架子：“既是有心学着，就得正经地拜个师。”
明妜便掩嘴笑道：“既如此，我做个见证岂不好？”
明姗便携了茶杯起身，笑得无可无不可的：“娆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样子做得拿乔，倒笑倒了一屋子的人。
须臾有丫头进来回话儿，问饭摆在哪里。
“就摆在穿堂罢，拿着那纱绢的屏风挡着，既不穿风也不热闷。”嘱咐好了丫头，又笑道：“姐姐们就在我这里用饭罢，虽粗简些，到底是我留一遭儿。”
三人因此一处用了饭，又怕这个时候睡下了积食，因几个人摸了一会子牌，闹了一会子就散了。
明姗特意嘱咐婆子们打着伞送了回去。
转眼到了六月二十八，满府里披红挂绿，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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