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团圆 中
“曹妈妈。”明妜斜坐在榻上没有起身，笑着打招呼。
“请七姑娘的安。”曹妈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曹妈妈不必多礼，快请坐罢。”明妜笑道，指着丝菡端了个绣凳来。
曹妈妈不敢托大，只斜身坐了，笑道：“原不该这个时候叨扰姑娘的，只是腊月二十五是宝哥儿的周岁，我们姨娘想做件百家衣给哥儿穿，也算祈个驱灾辟邪的意头罢。因嘱咐我往各院来索些零布头。”
明妜眼神沉了沉，笑道：“这有何难？这些天正做着针线呢，不知曹妈妈要什么颜色，什么料子的？”
“不拘什么，不过讨个吉利罢了。”曹妈妈笑着起身：“还要往五夫人屋里去。”
这就要走了。
明妜笑道：“知道曹妈妈照顾着宝哥儿，就不多留了。”因唤了丝菡：“拿些布头给曹妈妈，好生送出去了。”
梨素回来，明妜便说起这事儿。“……看样子是养在曹姨娘身边儿了？”
“姑娘怎么操心起这些事来？”梨素笑道：“说是六夫人身上一直不大好，三天两头地吃药，怕过给了宝哥儿。”
明妜想着，若是祖母在，定不会让这样轻狂的姨娘照顾少爷的。虽是这样想，毕竟是六房的事，总不好插嘴，也就揭过不提。
转身和梨素商量起过年的事来。
“金、银锞子要准备足了，家里丫头婆子多，遇见了总要打赏。”明妜笑道：“还有在屋里伺候的，私下里再放半个月的月钱，大家过个好年。”
明妜素来不计较这些银钱上的事，梨素也就由着她安排，笑着应诺。
梨素得了差事，每日在屋里绣着荷包手帕之物。丝菡便每日陪着明妜晨昏定省。
主仆二人从老夫人屋里退出来，顺着夹道往外院去。
守门的婆子作揖行礼：“七姑娘这是往哪儿去，要不老奴使个婆子陪着？”
“不用了，我往四哥院里坐坐。”明妜笑道：“妈妈不会怪罪罢？”
“不敢不敢。”那婆子笑道：“只是外院人多口杂，怕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快去快回。”
“七姑娘？”正在整理书房的小寒听闻小丫鬟的禀报还有些怔愣，待迎出去时明妜主仆已到了垂花门外。
“七姑娘好。”小寒行了个礼，笑道：“四爷刚往外书房去了，姑娘里边坐罢。”
小寒穿了水红的绫缎小袄，配着月白的百褶裙。头发向后梳成了圆髻，并不像府中的丫头一样的双丫髻。
“常听丫头们说起四哥身边儿的小寒姐姐，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传。”明妜打量着笑道。
小丫头端了茶盏进来，小寒提壶注水，闻言笑道：“蒙姑娘谬赞了。”
本就不是熟识的人，哪里有许多话呢，明妜也不弯弯绕，说明了来意。
“我是个手懒的，十天半月才动动针线。勉强给祖父祖母和父亲孝敬了几件，这才得了空给四哥做几双袜子。”明妜笑道：“也不知四哥习惯穿缎子的还是棉布的，就一样做了两双。我在外院耽搁不了多长时间，劳烦小寒姐姐转交给四哥。”
“四爷在这上不挑剔的。”小寒笑道：“既是姑娘的心意，奴婢一定好好转达。瞧瞧这手艺，便是再拖上十天半月也不为过，满府里的姑娘也就五姑娘还能有这样好的手艺了。”
礼既送到了，明妜也就不多待。
小寒亦不是多话的人，嘱咐小丫鬟好生送到内院门口，方转身将袜子收进箱笼里去。
腊月二十二，三老爷一家子便回来了。
众人在安庆院会了面，侯爷、世子和三老爷便往外书房去说话，这里大奶奶才正式见了陆家众人。
大奶奶十七、八的年纪，生得端静娴淑，梳了规规矩矩的牡丹髻，配了赤金的头面。
挨个给长辈见了礼，才轮到这些小辈们。
少爷们一人得了一柄蜀州的山水折扇，姑娘们一人得了两方水纹金鱼的帕子。
“劳累了一路，早些回去歇着罢，晚间来这里用饭。”老夫人这里吩咐着，大少爷便携了妻子退了出去。
“大奶奶果真生得端庄，有大家风范。”大夫人心不在焉地赞了一句，笑道：“也不知道杭哥儿什么时候能给我娶个媳妇回来。”
“你急什么？”六夫人身体渐渐好了，说话也带了戏谑：“少不了你的媳妇茶。”
“说来杭哥儿翻过年来也十九了罢？”五夫人笑道“大嫂可得留心着。成家立业，先得成家，才好用心谋仕途。”
“我何尝不想呢？”大夫人叹道：“各人有各命罢。”
明杭回来的时候，几位姑娘正坐在新媳妇屋里说笑。
大奶奶出身书香世家，说话行动无不让人觉得贴切舒服。
“既是二叔回来了，我们也就一并往老夫人屋里去罢。”大奶奶唤了贴身的丫鬟给随侍，和陆府一众姑娘往安庆院去。
明杭已经坐定，给老夫人讲一路的见闻：“……青州还不觉得，北边的雪就大了。最深的地方都得下马前行。好在上了官道积雪少了些，要不然只怕得在路上过年了。”
看见明杭果然黝黑精瘦，明妜抿嘴笑起来。
兄弟姐妹见过礼，明桭就歪着头瞅他：“你就是二哥哥？”
“是呀。”明杭笑道，伸手把明桭揽在怀里：“你不记得我了？我还抱过你呢。”
明桭果真认真去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又看二哥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又不好抹了他的面子，因笑道：“好像记得一点，那时候你好像没有这么高……”
众人便哄笑。
“你见过你母亲没有？”老夫人就问。
“一回来就往外院见祖父、世子和父亲了。”那就是没见。
“那就快给你母亲请安去罢。”老夫人笑道：“这几日念叨地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几人告退出来，明娆就挽了明妜的手往浅央阁去。
“你知不知道，咱们过罢年就要往京城去了？”
“听三姐提过一句。”明妜招了小丫头上茶，笑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问你知道不知道。”明娆捻起一块红豆糕，笑道：“佑亲王举家回北地去了。”
明妜点点头，这也是她知道的。
毕竟新帝已经登基，藩王总不好停留过长。
明娆也是在京城长时间没个说话的人，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地闲聊。
“大姐姐初二的时候要回门子的罢？”明娆笑道：“我给小外甥绣了几件肚兜，也不知大小。听姨娘说，小孩子长得快，先前绣的只怕都穿不下了。”
“前段时间还写信回来了，说一切都好，瑞哥儿白白胖胖的，养得极好。”明妜笑道：“二哥哥回来了，今年过年必要去接了大姐姐回来的。”
明娆眼里就带了一丝晦涩。
明妜看得清楚，却没再深究。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早上。
夜里下了一层薄雪，早上起来倒是格外地晴朗。日头明晃晃地映着大红的对联和福字，喜气洋洋。
丝菡跟着明妜往安庆院请安，来来往往的都是管事婆子，迎面碰上了免不了要打声招呼。
“七姑娘这是往老夫人那儿请安罢？可得穿得厚实些，虽进了春天，也是冷得紧呢。”若是梨素，许还叫得上名字来。丝菡根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今见了也是大眼瞪小眼。
明妜也不在意，有人上前请安她就点着头微笑，倒是丝菡闹了个大红脸，回了院子就钻到梨素屋里。
到了晚间自然是聚在一处用年夜饭。
用罢饭，几位夫人就陪着老夫人摸骨牌。六老爷请了戏班子在前院搭了戏台，侯爷并几位老爷就往前院听戏。
明杭这里就提议带着弟弟们放爆竹去。
老夫人怕走了水，只是嘱咐：“……只可让小厮放，你们远远看着就是了。”
明杭应了，带着明柏往库房去取爆竹。
大奶奶、明婳、明婧、明娆、明妜、明娇、明姗就围坐在东暖阁打叶子牌。
“怎么不见二姐姐？”明娆道：“往年这个时候也该来了。”
“许是换衣裳呢罢。”明婳笑道，言语中带了一丝不安：“最是个爱拾掇的，每年必要艳压群芳才行。”
话音刚落，就有小丫头禀报：“二姑娘来了。”
就传来了给老夫人、夫人们请安的声音，清清丽丽，透着大方沉稳。
明妜对这个多年未见的二姐姐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你嫂子和姐妹们在东暖阁玩儿呢，你也去罢，在我们老婆子这里没什么意思。”老夫人的声音落下，帘外就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随着帘子打起来，大奶奶就抬头瞧去。先入眼的是一双蓝底绣了祥云纹的绣鞋，往上时水蓝色的裙裾，裙角绣了鹅黄的迎春花，腰间收了条腰带，本就纤细的腰身更加盈盈一握。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水杏似的眼睛，亦嗔亦喜，鼻子小巧玲珑，明目皓齿。远看着似画中仙，近看着也是十里八乡寻不出的美人儿。
这边大奶奶还瞧着小姑子，那边明妜就出了不小的动静，手里抓的叶子牌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明娆还想打趣儿怎么见了仙女姐姐连牌都抓不住了，就见屋子里气氛有些微妙，遂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明婳眼神中透了无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悄悄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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