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团圆 上
“四哥夸我胆子大,一点都不怕大马。还说他刚骑马的时候吓得不行,被二哥嘲笑了好长时间。”明桭坐在罗汉床上,两条腿还够不着踩凳,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们桭哥儿胆子真大。”明妜低头打着手中的络子,漫不经心地答应着。
“阿姐这是做什么呢?你先前给我的那些个还没尽用呢。”
“谁说一定就是给你做的?”明妜抬头笑道:“偏你是个爱占的,也没见你用过几次。这是给二哥哥的,用来络扇坠子的。”
“就是大伯父家的二哥哥么?”明桭笑道:“我这些天总听大伯母念叨,说杭哥儿爱穿棉布的袜子、杭哥儿爱吃金玉楼的榛子酥……”
“杭哥儿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明妜嗔了他一眼,低头把最后一点收了尾,吩咐梨素道:“去把原收起来的那块黄玉寻出来,正巧做个坠子。”
梨素应声出去了。
明桭歪头笑道:“我还没见过二哥哥呢。你说二哥哥会不会很凶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明妜奇道:“你不是很喜欢大伯父?”
明桭点点头:“可我听说父子兄弟的性格就很不一样。就比如说我这么可爱聪明,四哥就……”
“四哥就怎么?”明婳接口道。笑盈盈地掀了帘子。
“三姐!”明桭叫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说四哥坏话,就别怕被我逮着了。”明婳侧身坐了太师椅,冲明妜道:“屋里闷了一天,来你这里透透气儿。”
明妜招呼丫头上茶,一边笑道:“怎么没去找云姐姐?”
明婳默了默才道:“你还不知道罢?大姑父亲自寻了来,要接她们娘俩回去呢。毕竟出嫁的女儿,留在家里过年不成体统……静宜也不好强留,已经定了后日启程回去。我来也是想说一声,咱们明日约个时间一道儿去送送。”
明妜不知道云静伯府的弯弯绕绕,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便笑道:“那是自然。”
“三伯父一家已经启程在路上了。腊月十九到宁州,快些的话赶在小年前后就回家了。”明婳端起茶来呷了一口,眼中透出微微的诧异。
明妜笑道:“我嘱咐丫头在茶水里加一点点蜂蜜,能去去涩味。三伯父才回京中任职,怎么这就要赶回来过年?”
“还是因为大哥罢。”明婳斟酌道:“毕竟是长孙,成了亲总要回家的。再则京中这些日子也不太平,回来避避也是祖父的意思。”
明婳未来的夫家安国公府那是跟着先帝在蜀地打拼出来的,功劳可与定国公府比肩,又不曾有女孩儿在后宫,也少了忌讳,是在皇帝跟前儿头一份儿的。明婳将来少不得接触朝堂后宫,现如今侯爷世子商议什么小事也总叫她在一旁听着,耳濡目染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明婳就露出一丝苦笑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真是要麻烦死。”
明妜微微一笑,侧头就见明桭听得聚精会神,便笑道:“不知咱们能不能见到小侄儿。”
明婳便笑她:“哪里就有那么快了?成亲也不过五个月罢,再逢上国丧,只怕要多等等了。”
“那是不是就有人叫我小叔叔了?”明桭拍着手道:“再过四年,我就是小叔叔了。”
明妜就逗他:“为什么要再过四年呢?”
明桭还认认真真掰着指头给她数:“国丧三年,小侄子出生,一岁多会喊人,可不就是四年么?”
明婳就笑着去捏他的脸蛋儿:“这可是个小酸秀才了,谁告诉你国丧要三年的?”
“书上说的……”明桭愣了愣:“难道我背错了?不对呀,大伯父还夸我背得好呢。”
明妜就笑道:“桭哥儿没背错,只是那是古礼,现在没那么严谨了,国丧只要服够三个月就行,要不然人们还怎么生活呢?”
“那家孝呢?”
“家孝自然是要三年的。”明婳接口道:“百善孝为先。国丧三个月,那是先帝亲政爱民,不想因生老病死耽搁了百姓的生活。而父母长辈教养我们长大,含辛茹苦,若仙逝了,子孙自然要服全丧的。”
明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明妜就岔了话问道:“不知二哥来信了没有?”
“二哥的假少,想年后在家多待些日子。好在骑马陆路快些,定了小年启程,能赶在腊月二十九回来。”明婳道:“自从了军,我有近三年没见他了。”
“我也有两年没见了,不过他常写信。”明妜笑道:“说他如今又黑又瘦,让我见了可别吓一跳。”
“军中哪有家里舒适自在,锦衣玉食享受着、绫罗绸缎围裹着、丫头婆子伺候着,军队里风吹日晒、雪打雨淋的,不知要受多少罪。”明婳叹道。
“好男儿志在四方嘛。都在家里享受着可不成了纨绔?”明妜笑道。
明桭就不乐意了,嘟了嘴道:“我才不是纨绔。”
明婳一愣,就乐道:“桭哥儿自然不是纨绔。你还小,再历练几年,自然也能自己闯荡了。”
明妜听着心思一动,面上却不显,笑道:“如此一来可真是大团圆了。”
“谁说不是呢?”明婳笑道:“说是咱们老宗房在齐州,可除了二哥,咱们这些小辈一次也没回去,还不是把青州当了家乡,如今要走,只是舍不得,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明妜眼露诧异,明婳便道:“四哥这几日没再往军中跑,还不是祖父放了权,年后开春就要回京城去了。祖父年纪大了,不想再任职,父亲领了精卫营的差事……好在没放到六部去,不然可真要郁闷死人。”
现下四境平静,短时间内未必会起战事。狡兔死。走狗烹。当年随着打天下的老将们多半被慢慢架空,安宁侯亦不例外。
不过,放了兵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指望着它江山易主,只要不招了忌讳,能得新帝的宠幸,自己退下了,给子孙后辈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明妜便不再说这些,问道:“过年的时候二姐姐会出来的罢?”
明婳说话就带了几分小心:“往年是要出来的,今年还不清楚。说起来,三房这样费心培育,也不知是福是祸。”
培育?
明妜欲详细询问,明婳已经笑着开口:“说起来,我来这儿还是有事相求。”
明妜只得道:“咱们姐妹,还讲什么求不求的。三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就是了。”
明婳就说起嫁妆的事来:“……大件儿的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差不离儿了,只是到时候打赏用的荷包、手帕如今只准备了一箱笼,只怕不够。我屋里那些个丫头,也就立夏手还巧些,能帮着做些针线,偏巧前儿个又病了。正赶在年节下,我怕到时候年也过不好,就放她回家好生养着,等病好了再回来伺候。这样一来进度就慢了下来,只怕差些……就像借你们巧手梨素用用,也不必离了你,只是帮着做些荷包手帕就成。”
既这样说了也没什么可拒绝的,明妜就嘱咐了梨素。
“把手头的活计停一停,先紧着三姐的做。”
明婳这才问道:“怎么?梨素忙着?不然我就找别人好了。”
明妜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就是给陆老太太做几双袜子。”
陆老太太就是二老爷、三老爷和并肩王世子妃的生母,侯爷的妾室,如今住在泗水堂,在侯府的西北角,几乎已经是与世隔绝了。
“难得你还惦记着。”明婳笑道。
明妜定了并肩王府的亲,并肩王世子妃既是她姑母又是她婆母,自然要好生孝敬着。明婳也就不点破。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儿,明桭就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插一句,总是叫人看着舒心。
到午正时分,明婳也就不留下吃饭,回院子去了。
明桭留下吃了饭,闹着不想回去,明妜就打发了小丫头给千雪说一声,留了明桭在内室歇午觉。
梨素这才提起明婳前来的用意:“……碧水轩那边儿渐渐热闹起来了,管事妈妈们最是机灵的,想来多少有了些风声。三姑娘估计是怕姑娘心里有疙瘩,想开解开解,又碍着哥儿在场不好开口,才闲聊了半日罢。”
“我有什么疙瘩呢?”明妜叹道:“母亲去世这么多年了,父亲一直孑身一人,连通房……外祖母也曾多次提到过。父亲毕竟是要承爵的人,家里往来应酬不能缺了主母。如今还有老夫人接应着,以后老夫人年纪大了,四哥又尚未娶妻,难不成让旁支来处理庶务么?况且父亲还年富力强,身边没个照应,子女也不放心。”
“姑娘能这样想自是极好的。”梨素笑道。
到了冬天,白天短了,明妜也就不再歇午觉。
靠着窗子出了会儿神,想起方才明婳的话,招手叫立在门外边儿的丫头。
唤竹轻手轻脚地进来,行了礼便垂了头立着。自上次因厨房的事冷落了她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到姑娘内室来了,如今姑娘撇了允茉,独把自己叫来,不知是因为什么事。
“听三姐说,你姐姐病了?”明妜笑问。
唤竹抬头轻声道:“劳烦姑娘惦记着,不过是小病。”
“姑娘家的病都不能算小病。”明妜笑道:“若不是三姐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呢。好在最近院子里没什么事,就给你一天假,你回家去瞧瞧你姐姐。毕竟是血脉相亲的。一会子去找梨素支二两银子。”
小丫头一年的月例也不过四两银子!
唤竹闷声道:“谢姑娘赏赐。”声音竟是带了哽咽。
“赶在天黑前回去罢,清早走怪冷的。”明妜笑道:“也不必急着回来,明儿天黑前回来就行。”
唤竹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丝菡打起帘子道:“姑娘,曹妈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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