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折桂
不得不说皇宫禁卫还是极为森严的，当朝臣听闻皇帝重病乌压压在宫门外跪了一大片时，皇帝已经苏醒，软软地靠在迎枕上，由庸王伺候着喝药。
“兰贵妃领着老三还在外头跪着呢。”庸王道：“父王不如传唤进来，也好叫她们放心。”
皇帝眼皮耷拉着，颇有些惫懒，吩咐道：“叫他们先回去，不必急着觐见。”齐颖忙躬身退了出去。
“想来我已是时日无多了。”皇帝直了直身子，终究还是颓了下去，明明四十多岁的人就已经花白了头发。
“父皇……”
“方才竟梦到了你娘。”皇帝微闭着眼，回光返照般的模样叫庸王看了心惊。“她就站在我们原先的宅院垂花门下，冲我招手。我就说不行，你要再等些时候，等我料理好了一切，就下去陪你。然后又梦到了你姑母，梦到她在及笄礼上哭鼻子，我就说，你别哭了，不吉利的。没想到一语成谶……”
庸王忍着泪听皇帝呢喃，见他突然没了声音，吓得急忙探身查看。
“殿下莫急，陛下只是累极而眠，并没有什么大碍。”齐颖站在帐外，温声道：“宫门外尚有大臣们需要安抚，如今陛下不宜起身，少不得殿下要前后忙碌，此时殿下更应该爱重身体，方不负陛下所托呀。”
“多谢齐公公提点。”庸王敛了情绪，沉声道：“父皇这里离不得人，也只有齐公公守着才能叫我安心。”
齐颖敛了浮尘，躬身垂首：“奴才必不负殿下所托。”
“方才已打发了人回来禀报，”佑亲王妃站在太妃下首，尽量详实禀报：“说是这病来得急，去得快，如今陛下已经苏醒，只是身子还虚些。王爷同楚首辅、几位阁老、六部尚书留在皇宫议事，一时半会儿且回不来。母妃也不必过于担心，王爷既说没事，那就是果真没事。”
“这也是从阎王手里抢人。”太妃的表现也算沉静：“只怕也是……你出去罢，嘱咐底下的人谨言慎行，这几天可别出了什么乱子。”
王妃见太妃行状如此，遂放下心来，毕竟打年后周侧妃告了病不理事后，她每日越发繁忙。昨日皇帝重病的消息传出来后，更是有许多夫人太太打着各种旗号上门拜访，现下还挤了一花厅的客人呢，于是便福身告退。
“太妃……”
“阿卫，”太妃甫一开口就有说不清的沉痛混杂其中：“皇帝也保不住啦、保不住啦……每次一想到皇帝就要同我的福寿一样，我的心就疼呀，像刀剜一样的疼。我恨不得、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让他们去给我的孩子们陪葬。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太妃……”饶是卫嬷嬷这样陪伴多年的老人儿，也不能加以劝慰一个失去并且马上要再次失去孩子的母亲，只能随侍一旁暗自垂泪。
“父皇对此次选士还是极为重视的。”庸王又宣见了春闱的主副考官：“还请各位大人各司其职，为我大御选拔优秀的人才。”
几位考官忙起身表明决心，无非就是什么“鞠躬尽瘁，以报皇恩”之类的虚言。
一时百官散尽，已是夜半时分。庸王揉揉眉心，方觉腹中饥饿，竟是一天水米未进了。
“钕旅β盗艘惶欤兼舶锊簧鲜裁疵Γ荒茏鐾敫溃谋硇囊狻！庇雇蹂崾铣錾砹怪荽笞澹歉鑫峦矜稻驳模皇怯雇跣挠兴簦运溆蟹蚱藜涞木粗兀故巧倭饲橐狻＞褪谴耸保＠哿艘惶斓乃玫狡拮游尬⒉恢恋恼展耍膊还酪簧唬推质枥搿
“我适才翻阅了今年会试的卷宗，里头有个叫俞蒙的，你可认识？”
庸王妃半跪在庸王身后为其捏拿，闻言笑道：“是臣妾的一个族兄，尚未出五服。殿下久在京城可能不知道，这位族兄是凉州出了名的少年才子，只是伯父恐其心生戒躁，所以才拖到弱冠才许他来参加科举。”
“是个不错的苗子。”毕竟事关朝政，庸王也不便多问，只问：“正殿那边怎么样了？”
“齐公公一直守着呢。下午陛下也醒了几次，精神看着还好，方才用了药又睡过去了。太后那边遣人来问了两次，恰巧陛下睡着，也就没进去。兰贵妃、徐丽妃结伴来过一次，陛下也没见，就那样打发回去了。”庸王妃柔声道：“皇后来过一次，恰陛下醒着，就进去坐了一会子，陛下睡着方回去了。”
皇帝这一病直到四月下旬方才好转，即使有庸王帮衬着监理朝政，毕竟还是有些不能逾越的决定，需要皇帝亲自来做，十几天下来也积攒了不少亟待处理的折子。
皇帝龙体复康，整个京城都跟着松了一口气，往来饮宴的贵妇们脸上也带了笑意，言谈举止都透着舒心。
“孙大学士如今可是咱大御一等一的红人儿，榜眼、探花都出自他的门下。”
“可不是？家嫂还写信来问我，能不能托关系把家里的哥儿送到孙大学士门下读书，也得这么一份儿殊荣。
“呦。孙夫人，方才还说孙大学士最近可是名声大噪呢。”
“哪里哪里。”孙夫人腼腆笑笑：“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两个孩子我也见过，都是极好的，外子不过点拨几句罢了。”
“您家四公子也到了下场的年纪了罢？有孙大学士教导着，想必不差。”
“也不急着，”孙夫人笑道：“外子总说他行文不稳重，总要历练些时候。”
“这倒也是，说是成家立业，先得成家才好立业嘛。赶明儿儿媳妇娶进了门，儿子中了状元，您就抱着孙子乐罢。”
“诶？四公子订了亲？我怎么不知道？不知是哪家的女儿有这样的福分？”
“你才回京，自然不清楚。女方是佑亲王府的大姑娘，天仙儿似的人物，说得上是郎才女貌不是？”
“婚期定在了什么时候？孙夫人也好给我张帖子，叫我去凑凑热闹。”
孙夫人笑笑，再不满意也不能当众显在脸上，只是道：“定在了六月中，帖子尚未发呢，必少不了您的。”
“这状元郎却不知是哪家的哥儿，年纪轻轻如此出众？”
“听说家里头没有恩封的，几代都是白身。好像有个远房的姑母曾在宫里做女官，如今在安宁侯府做太太呢。”
“不知是否婚配？”此言一出，家中有待嫁庶女的夫人太太全围了上来，竖着耳朵等回音儿。
“应该是没有罢，这状元郎还未弱冠，起居虽不致拮据也不是什么大富的做派，家里应该是存了功成名就再娶妻的意思。”
人都道长舌妇，京中这些夫人太太平日里斗罢小妾闲来无事，就喜欢三五成群凑在一处，天南海北、犄角旮旯的事儿都能聊起来，此时更是有了谈资，恨不得把人家摸个底儿掉。
明娴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同相公商议：“孟兰此番高中，与四妹的婚事算是敲定了，好说不说是咱们半个亲戚。我的意思是请他来家里坐坐，你叫上二弟，多谈谈经世哲学也是好的。”
“只是怕你太劳累了。”孙启明笑道：“如今母亲撂挑子不干，你挺着肚子还要打理家事，我于心不忍。又添了祖母和堂妹等人，府中的事务就更繁杂了。
“老太太心疼我呢，堂妹也是乖巧的。”明娴笑道：“府中的事有临烟帮着操持，我也就是把把关。孟兰是个难得一遇的人才，性子又是个古怪的，若不是有六婶四妹这点子情分在，你也未必请得到他。我的劳碌是小，你多和这些正经人打交道才是好的。我说句不大恭敬的话，就夫人这样三天两头的闹着，父亲仕途未必能顺畅，家里总要有个支撑的人呀。”
“我知道你的心思。”孙启明笑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如今你又怀了我儿子，我自然事事顺着你的心。”
“油嘴滑舌！”明娴嗔了他一眼，又道：“夫人赏你的丫头你不乐意要没什么，可也不能不抬举通房，传出去也不光彩。临烟是我倚重的，日后也要做个管事娘子的，你别打她的主意。其余的，你若看上了，就同我说一声。”
见孙启明要开口，明娴又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可却不能再被夫人做了靶子。跟着我来的丫头都是实心可靠的，你不必顾忌。”
当晚，孙启明果然收用了明娴身边的二等丫头锦雀。明娴是个宽厚的，第二日就拨了个小丫头伺候她。
“这回四姐姐的亲事可有着落了。”明娆应邀往佑亲王府去玩，此时坐在褚月轩东堂同明妜闲话儿：“孟世兄也真是出人意料，在六叔跟前签了状子，说要考状元果真就考了状元。”
明妜亦是笑道：“这回六叔该放心了罢，这女婿讨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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