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寿筵
“少夫人料得真准。夫人果然不让您参加太妃寿筵呢。”茜草立在榻边回话儿：“好在少夫人提前同七姑娘打好了招呼，不然真是要在太妃跟前失礼了。”
“夫人拿着我的帖子去了？”明娴倚在太师椅上，翻阅手中的账册。
“还要带了二奶奶和姑娘。”茜草笑嘻嘻地接道：“不过二奶奶今晨起来就头疼，推了没去。”
“范氏是个聪明的。”明娴翻了一页，继续道：“今儿佑亲王府亲贵云集，宗室是不必说的，公侯伯爵只怕尽数到了，一品大员的家眷在里头也排不到首席去，夫人不过是个七品的诰命，只怕得蹲到墙角去罢。”
临烟和茜草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说话。自从大爷回来，少夫人怀了身子的事就没瞒住，夫人每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没过了正月十五就把大爷遣回老家接老太太去了。怀了身子的人本就性情古怪些，近日来对夫人更是直言不讳，一点儿都不顾及了，只怕也是被逼急了。
“金萍姐姐来了。”门外的小丫头通报。
主仆三人对视了一眼，临烟笑着迎出去：“金萍姐姐怎么有空上这来？快里头请，茜草去沏茶。”
金萍面色有些古怪，推脱道：“给少夫人请安。不必麻烦了，前头夫人还等着呢。”
明娴放下了册子，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夫人有什么事？还是，姑娘又要借什么东西？”
金萍低了头，只道：“夫人说，姑娘头面太素净了，去给太妃贺寿恐不吉利，记着少夫人嫁妆单子里有一副红宝的头面，想借来戴戴，回来就还给少夫人。”
“临烟，我嫁妆里有一副红宝的头面？”明娴思索着，蹙着眉去看临烟。
临烟接到了眼神，笑答：“是，少夫人不记得了，您上个月还戴过一次，只是嫌太艳丽了，就叫奴婢收起来了。”
明娴一拍脑门：“你瞧我这记性。既如此就给姑娘拿去罢。”又冲金萍道：“王府贵主子多，只怕你们不能近身伺候，代我给夫人说句话，万事小心些，别冲撞了贵人。“
茜草此时已捧了收红宝头面的匣子来，金萍接过匣子道了个万福就退了出去。
茜草满脸的不高兴：“您干嘛把那副头面给了姑娘？她必是不还的。“
“红宝头面洒金萃玉的，就连我尚且压不住，更何况她一个小丫头？”明娴笑道：“我这些年送到她手里的，都够凑一份不错的嫁妆了，一副不要了的头面算什么？吃亏是福罢。”
茜草眨巴眨巴眼，总觉得少夫人没这么好心。看临烟藏也藏不住笑意，难道自己漏了什么东西？只是想不出来，也就不再想，同临烟一处坐在小杌子上给未出生的小少爷做衣裳。
“大少爷好像好几天没来看您了罢？”临烟同明娴说话儿。
“三叔二月里就进京了，前些日子年节下的，修缮进度慢了些，他如今越发忙了。”明娴叹了口气，道：“毕竟不是亲兄妹，我们在家里再亲近，在婆家也得避讳着些，夫人本就爱处处挑刺，还是少来些好。”
“三老爷进京，二姑娘必是要来的罢？少夫人也多一个说话儿的人。”茜草笑嘻嘻接道。
明娴摇摇头：“听大哥哥的意思，三婶是要留在青州的，王姨娘倒是要跟来伺候三叔，三弟到了拜师的年纪，只怕也要到京城来，明姝可能不会来了，不过明娆会来的罢。”
“三老爷这是，有点儿宠妾灭妻的意思？”茜草歪着头笑道。
“那也是你能编排的？”明娴佯怒道：“没大没小。三婶如今掌着家，侯府是块大肥肉，她又怎么舍得放手呢？”
“那这样说来，三夫人大可以把五姑娘留在身边，怎么还留下二姑娘，把五姑娘送到京城了呢？”临烟道。
“明姝如今及笄了罢？”明娴笑道：“到现在都没有张罗着定亲的意思，只怕三婶心里自有成算。放明姝跟着三叔到京城来，有着我和明妜的帮衬，好亲事是跑不了的，她怎么能让大哥哥有个强有力的妹家呢？明娆如今不过比明妜长几个月，离说亲事还早着呢。两三年里，孝期过了，祖父和几位叔父必然起复，到时候少不得搬来京城，明娆还不是握在三婶手里。”
“依奴婢看，还是幸于王姨娘没有少爷，不然三夫人无论如何不会放她来京城的。”临烟笑道：“只是王姨娘是个内里文章的，说不准就给五姑娘定了什么好亲事呢。”
正月里宴席众多，只因天气尚寒，多设于内室。佑亲王府正经主子少，屋宇多半空着，打扫起来极为费事。王妃同周侧妃商量了，将宴席设在了后花园大大小小的亭子中，四周用青纱帐幔围起来，内里笼着火盆，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寿筵一般午时开始，平时亲近的人家多半巳时就过府帮忙，一时间承孝院花厅已坐得满满当当了。
安王生母是先帝身边的兰昭仪，年纪比太妃还小些，只是身子已不大妥当了，因此就没来，倒是安王妃带着越侧妃所出的华洛第一个赶到。顺国公府因嫡长女同佑亲王府结了亲，虽未成婚，两家也走得更近了些，因此顺国公老夫人早早地带了儿媳来贺寿。
“云馨这孩子我是极喜欢的，稳重懂事，不像我身边儿这几个，油猴儿似的，闹得我头疼。”太妃穿戴得精神，坐在上首同顺国公夫人说话儿。
“我家云馨就是性子太闷了些，还是要太妃多加提点。”顺国公夫人倒是谦虚，不过也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反倒没有顺国公老夫人同太妃热络。
“……不知皇帝心里怎么个章程，现在还没松口呢。若真能留在京城也好，大哥儿回来也不过月半的事。”明妜一进门就听得太妃这么说，想来是议论着表哥同李家大小姐的婚事，就住了脚，示意丫头通报。
“陆姑娘来了。”
明妜打夏天回了京城就进了宫，并不怎么走动，年前回了府又一直养病，京中亲贵除了极个别格外亲近的，认识的也不多。
“外祖母大寿。”明妜先给太妃贺了寿，回身给安王妃请安：“舅母。”
华洛也跳下椅子，脆生生地唤道：“妜表姐。”
“这是顺国公老夫人和夫人。”太妃给她介绍。明妜忙行礼。按规制，国公夫人是一品的诰命，郡主同样是一品，因此顺国公夫人还起身回了半礼，笑道：“郡主有礼了。”
“妜丫头这是行的晚辈礼，你不必这样，反倒折了她。”太妃笑道，又冲明妜招手，让她过去。
外边又通传孙阁老家老夫人、夫人到了。孙阁老一家六房，至今还未分家，已是四世同堂了，其中两房在京外任职，其余四房都随着孙阁老在京中。孙老夫人年过七十，身子倒是硬朗，笑呵呵地走在头里，身后跟着四个儿媳妇和两个孙媳妇，兴旺得很。
这大都是长辈，明妜少不得要起身行礼，看着孙大夫人倒是慈眉善目，对大儿媳妇也是照应有加，想来是个不错的婆婆。因华沁订了亲，不好再抛头露面，明妜就下了心好好瞧瞧这孙大夫人，好回去同华沁说嘴，一时间忘了行径。
“这丫头。”太妃笑道：“怎么总盯着孙老夫人瞧？”
孙大夫人挨着孙老夫人落座，太妃看差了也没甚奇怪，明妜有些脸红，笑道：“昨儿半夜做梦梦到老寿星骑着梅花鹿来给外祖母贺寿，晨起就觉得这梦十分吉利，还没来得及说，孙老夫人就进门。我就瞧着眼熟啊，看了半天才觉得，孙老夫人同我梦中的老寿星极为相像啊。”
众人倒是齐笑了起来，虽然没几个人真的当真，但这样的好意头，谁又会去再纠缠明妜的失礼呢？一笑过后，都起身给太妃道万寿了。
巳时尽，宾客就陆陆续续到了。
午时方开宴，前头就有管事来报，宫里的赏赐下来了，宣旨的还是皇帝身边最得脸的齐颖齐公公。太妃这边告了声“怠慢”，施施然领着王妃领赏去了。留下一园子的女客议论纷纷，无不是羡慕嫉妒。
华浓趁机拉着明妜往僻静处去，笑问：“怎么并肩王府没来人呀？”
明妜睨了她一眼，道：“我怎么知道，不是打发管事来送寿礼了么？”
华浓笑得不怀好意：“我听说是老太妃病了呢。据说病得不轻，并肩王世子今儿连早朝都告了假，留在府中侍疾呢。”
明妜没说话，正想着这宋老太妃又要折腾什么，那边太妃已经领赏回来了，御膳房的赐菜摆在了头桌上，看着倒是极好看的。
庆祥班的角儿已经开始咿咿呀呀起唱了，明妜听不惯京戏，只是倚在太妃身边同华浓笑闹，京中贵人倒是很赏识庆祥班，摇头晃脑的，恨不得跟着唱起来。
明妜只觉得身后有人盯着，猛一回首，因隔着重重帐幔，只看到了个模糊的影子，也就不再追究，回头又同华浓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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