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八十九章
蛮初被强拉着带去了内院，印广虚和矔疏则在家仆的带领下前往正厅见到了蛮氏家主蛮傲，与蛮初常常提的大伯蛮德，还有一位对他们始终未正眼瞧过且面露厌烦的姑姑蛮姿。
“二位是第一次来怜隐城吧？”蛮傲呷了口茶，看似客气却始终未正眼瞧过他二人，“我们蛮氏在这怜隐城中还算有些地位，二位想待多久便待说就，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出来，蛮氏一定尽力相助。”
“多谢家主慷慨。”矔疏笑着拱了拱手，周围十来人的各色目光都已被他们收入眼中。
蛮姿不耐烦地看了他二人一眼，便对蛮傲说道：“父亲，夸氏的人快到了，将二位公子留在这里恐怕不妥。”此话虽是对蛮傲所言，可言下之意却是直指印广虚与矔疏，“实在抱歉，蛮氏与夸氏将在此商议要事，可否烦请二位到后堂休息，我这就让人收拾两间屋子出来。”
“不必麻烦了。”印广虚笑道，脸上的神情却不待半点温度，“等蛮初来了我们自会去城里找处客栈落脚。”
“蛮初一个小姑娘家，跟着你们住客栈恐怕多有不便。”蛮德倒还算是客气，“既然她已回家，就还是留在家里吧。”
矔疏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在蛮氏那十来人脸上扫过，悠然自得地啜口茶：“自然，若蛮初愿意留下，吾等也不会强求。”
蛮姿立刻站起身来，深吸口气自以为已经压住火气，却不知自己眉眼间的□□早已暴露了心思：“那二位请便吧，蛮家还有贵客。”
印广虚分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抱着手肘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你们的贵客是夸氏？倒是正好，我们也有要事要找他们。”
“要找夸氏你们应该去拿玉城才是。”
“不必了。”矔疏忽然抬起头看着蛮姿，咧嘴一笑。
这话出口，连蛮傲都也是眉头一扬，正欲发难时便见下仆入内通报：“家主，夸氏的人到了。”
蛮傲瞥一眼矔疏，才道：“快请。”
“父亲，这二人恐怕不适宜……”
蛮姿话至半句，便被蛮傲扬手制止：“来者即是客，无碍。”
蛮氏下仆领着一老一少进来，老的走到正堂中央目不斜视看着蛮傲。两位须发皆已花白的老人四目相对气势互不承让，周围十来号人都不敢出言打扰，就连傲慢的蛮姿也十分谨慎动也不动。
唯独那老人身后的青年环顾四周后开了口：“三长老，您再这么看下去恐怕大堂之上的人腿都要麻了。晚辈夸谐，见过蛮氏家主与各位前辈。”
三长老闻言这才缓和了气氛呵呵笑起来：“蛮家主，多年不见身子骨也越发硬朗了。”
“三长老精神头也不错啊。”蛮傲笑呵呵笑道，“来人，备坐上茶。”
夸氏一老一少倒也不客气，迈腿坐下整理好衣衫这才注意边上一言不发的两人：“蛮家主有客人？”
“噢，这是……”他忽然想到什么，便生生将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夸谐朝印广虚月矔疏看去，矔疏朝他微微点了头便算是招呼，而印广虚就佯装没看见自顾自转着茶杯。
“爷爷，娘。”门外传来一声欢悦的女声，随后便见一身黄衣的娇俏少女跳了进来，笑若桃花。
蛮姿横了她一眼，训道：“妮儿，没规矩，还不过来见过夸三长老和你夸大哥。”
“娘，您别急嘛。”她转身朝门外招招手，“你进来，来呀怕什么。”门外之人似乎不愿意露出真容，她便又走出去将她强行拉了进来。
被强拉进来的少女梳着精致的发髻，额前原本乱糟糟的头发已经重新修整过垂了一些在眉间，更是显得她巴掌大的脸小巧莹润。桃色衣裙勾勒出她微微隆起的胸脯与弱柳扶风的细腰，看得夸谐眼睛一亮，上下来回打量了好几次，眉眼间全是喜欢。
见夸谐喜欢，蛮妮更是笑开了花，拉着蛮初走到夸氏二人面前欠身行了礼：“夸三长老，夸大哥。蛮初，快行礼呀。”
“夸三长老，夸大哥。”蛮初僵硬地行了礼。
夸谐站起身来，围着蛮初转了一圈，边转边打量着她：“你叫什么名？”
蛮妮冲着自己母亲扬扬眉得意笑着，蛮姿瞪了她一眼倒也并未说什么，反而似乎松了口气，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蛮初。”她紧张地看向蛮妮，小声问道，“这是做什么呀？”
“我吓着你了？”夸谐歉意笑笑后退一步，恭恭敬敬朝蛮初行了礼，“在下夸谐，今日来……是专程向蛮氏求亲的。”
求亲？印广虚与矔疏相视一眼，再看看蛮氏各人的反应，便是大致都明白了。
“蛮初是我弟弟的女儿。”蛮姿走到蛮初身边搂着她的肩笑着介绍：“如今也刚好到了嫁娶的年级。”
蛮初后退几步，不安地转头看向自己大伯。蛮德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眼中的求助与失望。
夸谐拉住蛮初的手：“蛮初妹妹，若夸谐有幸能娶你为妻，此生定不负你。”
矔疏捏紧了茶杯的手已在微微发抖，若不是神自有的定性，只怕着茶杯早已被他捏碎。印广虚抓住他手腕，用力捏了捏，蛮氏这一家子人打的算盘他又岂会不知道。
“果真是一双璧人天赐的因缘呐。”蛮姿转身看着自己父亲，“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又怎好拆散呢。”
蛮傲瞥一眼蛮姿，自己女儿的心思他又怎能不懂：“既然如此，那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晚辈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三日后我们将回拿玉城，届时，晚辈想迎娶蛮初一同回去。”
“这恐怕不太合规矩吧。”蛮德担心蛮傲真会答应，便终于开口，“即便要迎亲也得按照礼数来，不然传出去怕会有损蛮氏名声。”
蛮傲闻言觉得有些道理，刚想答应又缄默下来。
蛮妮忍不住小声嘟囔：“她一个……”
“嘘！”蛮姿用力拧了一把蛮妮的手臂打断她的话。
“娘，痛啊。”
蛮姿低声呵斥：“还不闭嘴！”
“爷爷，我愿意。”正堂之上忽然响起蛮初坚定的声音，连夸谐自己都为之一愣。
夸谐喜出望外：“蛮初妹妹，你当真愿意？”
“嗯。”蛮初点点头，“只是，我有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好你说。”
蛮初看向印广虚，目光最后留在矔疏身上：“他们二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希望能带他们一起去拿玉城，好让我回报一点恩情。”
夸谐只是从他二人身上扫过，便答应下来：“好，这个当然没问题。他们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他上前朝着二人行了个礼，“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客气。”印广虚还以一礼。
蛮初看着他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眼里却噙着水光。
夜海生明月，静谥万里空，即便是置身千都灵也难以见到这般景致。
矔疏坐在勾阑上背靠角柱，印广虚斜倚在另一处望向遥远的银盘，他二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皆然无语。
“你可有想过进入拿玉城后如何救凤桡？”先开口的还是矔疏。
“想过。”
“救出凤桡之后，吾要带走蛮初。”
“嗯，我也不希望看着她羊入虎口。”
“还是当去姼氏的。”
印广虚不再接话。
“吾亦不会让蛮初与夸氏成亲。”矔疏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印广虚有些惊讶：“你……”
“千百年来吾看尽人情冷暖早已淡漠。”他兀自笑笑，“无论尘事亦或清明，于这大千世界吾等皆是一粒沙石，忧也空，喜也空。”
“你要将蛮初带在身边？”
矔疏闭上眼：“她应当嫁给能相伴一生之人。”
印广虚叹口气：“你这是晚节不保啊。”
“吾受燧人帝之命留守人界帮你寻回龟纹残片，事成之日便是吾回不周山时。”
“你与衍乌都做了明智之选，而我却顺从了心意。如今的一切或许正是我自作自受。”印广虚自嘲般笑道。
矔疏认真地看着印广虚，月光之下他的眼中多了些许流光婉转：“仲兮，你可后悔过？”
印广虚苦笑道：“说来奇怪，我竟然从未感到过后悔。在你问我之前，我甚至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若之后你恢复对凤桡所有的记忆，再面对她们时也不后悔？”
“只要能救东月免于被混沌之力影响，其他的都不重要，无论为此我要承受何种后果我都不后悔。而我唯一怕的，是救不了东月。”
“魁魔虽已死，可它所蕴含的未知之力却还在影响后世。”矔疏说道，“仲兮，你可有想过，东月为何会有魁魔的未知之力？”
“我问过梨月，她不肯告诉我。”一想到此印广虚就感到十分苦恼。
海浪拍岸的嘈杂淹没了许多细微之声，然而木梯上传来的脚步身还是被二人察觉，纷纷回过头去看向旋梯口。
蛮初的脑袋最先露出来，随后才是她单薄的身形：“矔疏大哥，印大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你手里拿的是……？”
“是鱼酒。”她将木托放在地上，斟满了两杯分别递给二人，“大伯让我端来给你们尝尝的，说是应当好好谢你们。”
印广虚看着杯中琼浆，不禁心生愧疚：“是我们谢你才对，为了帮助我们去拿玉城你还答应了这门亲事。”
“白衣姐姐救了我，我现在不过是嫁人而已又不是拿命去换。”她将另一只酒杯递给矔疏，“这酒是用鱼骨酿的，普天之下也只有怜隐城才有了。”
矔疏仰头一口饮尽：“丫头，你考虑好了？”
“嗯。”她接过酒杯，转身背对了二人又去斟酒，“好在夸谐也很喜欢我，到时候我们还能直接住进夸氏宅邸，那就更方便了。”
“说是联亲，其实夸氏是让蛮氏送一位质子过去，以便此后能钳制蛮与烟结盟。而这时候正巧你回来了，其中的含义想必你应该明白。”印广虚忍不住一语道破。
“我明白，但这样一来就算没有鉴宝帖我们也能进入拿玉城，还能取得夸琅的信任。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了，救白衣姐姐要紧。”
矔疏跃下勾阑，蛮初以为他是要来拿酒便递上前去，谁知那面如冠玉的男子竟是上前抱住了她，尔后便松开手直径下了木梯。杯中酒洒在他衣襟，留着余香飘远。
“我不想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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