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四人从山上悻悻而归，虽已料定此行必定不易，却也是万万没想到竟会使得印广虚与东月陷入困境。作为二人师兄的归尘难免自责追悔，攥起的拳头与紧皱的眉让本就不善言语的他显得更加难以亲近。
矔疏拍了拍他后背已示宽慰。
然而还未进村便见诸多村民手持火把高声呼喊着云衣。
见四人回来，聂夫人便焦急万分地迎上来拽住阿寻问道:“你可否见过你妹妹？”
“我们才从山中回来并没有见到云衣。”阿寻抬头看了看村里，“娘，这是怎么了？”
“你妹妹不见了。”
阿寻咂了一声嘴，表示了他的不满:“山神洞里找过了吗？”
聂夫人已由原先心急如焚转而变得有些愤怒:“找过了，四处都不见她。你这个妹妹，太不像话了！任性莽撞连娘的话也听不进！”
“娘您别生气，等找到她我替您教训。”阿寻一面宽慰着，一面对明秀道，“云衣跟你要好，难道你也没头绪？”
明秀并不因阿寻的语气恶劣而露出不悦，反倒是一如聂夫人的般面有焦急：“现在还不知她究竟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人给带走了。若是被人带走，只怕……”
“你别胡说！”阿寻呵斥了明秀，转而又安慰聂夫人，“娘，您放心，云衣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带人去找。”
矔疏不禁想起被卷入深水池的三人，便问道：“莫非云衣姑娘失踪之时诸位也听到了铃铛声？”
聂夫人寻思一番未见头绪：“并没有什么铃铛声。入夜后我见云衣房中油灯未灭便去敲门，谁知房中竟无一人。”
“我这便带人去找，娘您先回云房中等着，以免她回来都没人知道。”阿寻将聂夫人托付给了旁人，便拿过火把举头而去。
“怎不见另外两位师弟一同回来？”明秀朝他们后方探了探，却见面生之人，不由得打量几番，“这位姑娘是？”
“我乃玄灵道宗弟子菁菁，本还有一随从小门，竟未曾想也随印师兄一并不见了踪迹。”菁菁抱拳拱手，“找到小门之前，恐还需多留于此地些时日，多有打扰请多担待。”
明秀亦是施以礼数恭谦而言：“菁菁姑娘客气。方才听说……还有三人也是失了踪迹，可否闻其祥？”
菁菁抬眼看过矔疏讨个定神，才说道：“在天衡渊中时，我们受铃音所引步入天苍池。后来于神水池中见到一位老人。障界破除后，小门顽劣难训沾到了神水便被吸入池中，与二位师兄一同失去踪迹。”
明秀眼尾看似不经意扫过矔疏，却是嘴角含笑清淡若无：“诸位莫急，他们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明日便能回来了。”
东月一手抱着小门一手来回搓揉它的肚皮。还好小门睡得沉实，不然她难免少不了挨上一记猫拳肉掌。
印广虚忽然停下来，眼前河水遁入山体未有丝毫空隙容他二人通过。印广虚侧目看向东月，满面愁容：“你通水性吗？”
“通啊。”她看了看前面又看着印广虚，忽而笑起来：“画画的，你不通啊？”
他尴尬道：“且不管我是否会通水性，就算通也不知要在水下呆多久才能浮头。不能换气也会溺水。”
“可这是我们出去的唯一途径，要不然我们再回去找水灵铃帮忙。”
印广虚叹口气：“只怕她也帮不了我们。”
东月歪头：“这是为何？”
“她脚踝上缠有银线，长度不足以走这么远，还是只得靠我们自己。”他走近山壁伸手摸索着山壁间的缝隙，粗略算来也是仅有一人蹲坐的高度，“乱跑的，只能委屈你先下去探探远近了。”
“没问题。”她乐呵呵将小门推到印广虚怀中便大呼一口气包于口中，噗通遁入水里。未过多久便又钻出来一把一把抹着脸上的水。
印广虚急切问道：“如何？”
“不远，一口气刚好能憋到对面山洞。”她瞄了几眼印广虚的手，便抓起一只来，“我……拉着你走。小门你还是给我抱吧，我怕你一不小心就扔河底了。”
二人相互鼓励一番便投身蹲入暗河。
“仲兮，仲兮。”
紧闭双眼的印广虚猛然睁开眼，却见牵着自己的东月身影越发模糊，即便是咫尺之间却一如天涯海角般遥不可及。
“仲兮，你在想什么？”
耳边的声音忽然十分清晰，他回过神来却见身在草原，大风刮起青草声，连绵起伏。眼前女子的容貌映入眼底，耳鬓温软。
男子指着前方：“快到左丘了，过了这片草地便是左丘地界。”
“等到了左丘安稳下来，我们……便拜天成礼，结为夫妇。”女子娇羞别过脸去，忍不住笑意三分。
“好，都依你安排。”男子揽她入怀，却暗自叹息。
女子拿起他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腹上：“我们一家三人，永不分离。”
东月左右交替拍打着印广虚的脸颊，来回数次依是不见这人醒来，不免心中焦急：“画画的，你醒醒啊。”
小门甩动身子抖去皮毛上的水：“你光是这般叫喊他是醒不过来的，你得把他呛入咽喉的水给弄出来。”
“怎么弄？”
小门灵巧跃上印广虚的腹部，前脚推拿了两下：“我踩他肚子，你给他往外吸。”
“好，你快踩。”她说着便俯下身含住印广虚的鼻子，用力一吸。
那正魂梦游离间的印广虚只觉气息阻滞血灌头顶万分难受，随即睁眼猛然翻身坐起推开东月，大喘了几口粗气。
东月见他醒来喜不自禁：“画画的你醒啦！小门这个办法真灵当！”
他看了看滚到一旁的小门，难受地捏着鼻子：“你、你对我鼻子做了什么？”
“吸水呀。”
“吸水？”印广虚闻言不禁红了脸，又有几分窃喜：“这么说你……亲我鼻子了？”
她纠正道：“不是亲，是吸。小门教我的，你溺水了，我便把水给你吸出来。”
印广虚转眼瞪着小门还未开口，那只浑身滴着水的毛球便急忙解释：“你可别看我，我才没教她吸你鼻子。本还想替你们作个肌肤之亲的机会，谁晓得她这么不开窍啊，白费我一番好意。”
“我们的事便不劳你费心了。”
小门一面梳理着前脚，一面说道：“我并未有鄙夷捉弄之意，况且她湿衣贴身也早已看出身形是名女子了。”
印广虚这才瞥见她衣衫紧贴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便捂着嘴别开脸不去看，心中已是羞愧难当。
“好了，我先出去了，你们自便。”小门抖了抖身子，高竖起尾巴朝洞外走去。
东月凑近印广虚的脸，认真询问：“画画的，你好些了吗？”
印广虚温和笑道：“好多了。”
“我还担心要是你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办。”她嘴角一瘪，似有伤心之意。
她的气息如岛上初夏时节的微风，温暖而又带着些许凉意，扑往印广虚耳旁一阵酥痒。他忽地将她拉入怀中拥紧，俨然要将她揉碎在自己体内的气势:“东月，待遏制住你体内的混乱，我们便成亲吧。”
这本该是喜事，却不知为何，他竟红润了眼眶满腹悲痛。
“你怎么忽然提这个？”
“历经生死后，才知有些事若是不赶紧，便再无机会了。”
东月将头埋入他胸膛，窃窃而笑，道:“好啊。”
“噫~你们可真不知羞，既无父母之也无命媒妁之言便乱定终身。”藏在石缝间有意窥探的小门露出个脑袋来说道，“传了出去可是有辱名节的。”
小妮子随手拾起一块石子投掷过去： “你是不先走了么。”
“本来是要走了的，可见你们二人无动静便来看看。”它一跳便轻松躲开，“谁知却看到这样一幕。”
印广虚拉着东月的手牵了她一并站起身来：“到时我会找媒人去跟你提亲。”
东月却避闪着印广虚的目光，朝他身后躲去：“你看我做什么。”
印广虚就偏偏更要去看：“看不得了？”
她娇嗔道：“看不得！”
“为何看不得？”
“我……哎呀反正你就是看不得。”她索性低下头将脸靠在他背上。
“好好好我不看。”他嘴上这般说着，却刚转开脸便又忍不住看过来，见到东月羞红的脸由心而出一股蜜糖般浓稠的雀喜与满足。
小门嫌弃他二人浓情蜜意得肉麻，便先跑出了山洞。
待二人随后从山洞中出来时才惊觉，这里竟然是茶西村。
东月环顾四周：“这景致有些眼熟。”
印广虚勾起一边嘴角轻笑道：“我们又回到茶西村了。”
“茶西村是什么地方？”刚出了山神洞便恢复妖力又化人形的小门警惕地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那些人在做什么？”
印广虚思忖片刻，叮嘱东月与小门：“洞中溪水可通别地之事暂且不要告知村民，以免招来麻烦。”
“画画的，你是怀疑水灵铃说的事与茶西村民有关么？”
“水灵铃是谁？”小门追问，“那个山洞里莫非还住着什么人？不对，不是人。我一进去就觉得妖力受阻被迫现出原形，里面的肯定不是人。”
见村民朝这边走来，印广虚又再次提醒：“若是村中谁人问起我们如何逃离神水池，就说我们醒来便在山神洞中了。”
“我才没工夫陪你们应对，我还得去找公主。”小门说完便撒腿跑了。
“嗯？小门方才是说……公主？”
印广虚微微有些惊讶：“我还在想玄灵道宗几时开始准许弟子豢养妖兽，没想到原来是公主。”
明秀领着村民过来，听说这边有动静本以为是云衣，却没料到竟然是失踪于高山之上的师兄弟二人：“怎么是你们？！”
印广虚将东月掩在身后，以免被人看去了身子：“明秀……你们这是……？”
“我们在找云衣。听说你们于天苍池发生意外被神水吞没，都无事吧？”
“无事，多谢挂念。我师兄他们已经回来了？”他借机岔了话头。
明秀笑道：“回来了，正帮着寻找云衣。”
印广虚看了看明秀身后那几人村民，问道：“莫非云衣姑娘不见了？会不会是悄悄随我们一道上了龙宇山？”
“阿寻已经带人四处去找了。”明秀不以为然，“想必二位此番周折多有劳累，还是先回房休息。噢对了，玄灵道宗的师妹安排在了东月师弟的屋子住下，恐怕东月师弟只能暂且与你们共挤一室。”
印广虚看着明秀难辨善恶的笑容，微微动了眉头：“云衣姑娘常常不见吗？”
“未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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