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东月捂住摔疼的肩呲牙咧嘴，身旁的印广虚一副要活剐了她的模样，两眼冒着寒光。小门变回原型无法再保持少年郎的体态，浑身无礼地趴在地上哼哼。
周围都是冰凉的石壁，偶有的滴水声在此间回荡，难绝于耳。本是五指不见的黑洞，两旁忽然两期一排指路灯，这才照出条规整的青石板路来，笔直往前不见尽头。
谁会在此铺上石板？印广虚心中挥之不去是这般疑惑。可后背无路上不见天，只能硬着头皮应邀向前走。
东月抱了小门在怀:“我们这是哪儿啊？”
印广虚横了她一眼:“三番五次到处乱跑，你可真是能耐了。”
“画画的你生气了呀？”见印广虚不搭理自己，她便撒起娇来:“你别不理我，这里好诡异，你不说话就更诡异了。我怕。”
印广虚冷笑反问:“这世上还有你怕的？”
她用力点头:“有。”
“看你还敢不敢乱跑。”他终于缓和许多，看向东月怀里的小门，道:“我来抱吧。”
见他不再生气小妮子立刻就咧嘴笑了，将小门递了过去:“你也喜欢小门呀。”
小门气若游丝:“我才不要被你们两个大男人喜欢。”
“那不如你下来自己走？”印广虚说罢便作势要将它放下。
“你别啊，我不说话就是。”小门嘟囔两句便趴在印广虚心口闭上眼。
印广虚单身抱着它，渐渐走到东月前头，若有妖魔忽然作乱也好及时替她挡下:“你好好跟在我身后，有事便扯我衣裳。”
可小妮子偏不，就要与他并肩同行:“不。这里这么宽，为何要走后头，我要走你旁边。”
出于私心，他倒也由着她了。可东月似乎有意将手藏在身后，几番无奈之下，他终于开口，道：“你作何要刻意将手藏在身后，以前也未见你这般走路。”
东月无辜解释道:“我没有藏啊，只是我们挨得这么近，我怕会不小心打着你的手。”
他定了定气，红着脸伸出右手来:“嗯。”
那小妮子立刻明白过来，低下头盯着他张开五指的厚实手掌，牵了上去。
他侧目看去，她便羞得别开了脸。不知是否是石洞阴冷的缘故，身体逐渐止不住颤抖；又或许是手心传来的暖意令人太过沉醉，使得浑身筋骨都酥软了，都显得不再那么温暖。
良久，印广虚才紧张开口：“其实……我原本是想故作无意去碰你的手，然后顺势牵住。谁知道，你却一直放在后面，我始终等不到机会。”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怕你不愿意被我碰到，所以才刻意放在后面的。”
“我还怕你不愿意。”
小门微微睁开眼:“你们师兄弟二人果然有龙阳之情。”
“我是……”
东月欲要说出实情，印广虚随即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打断她说到:“那我此时抱着你，岂非更是龙阳之情了。”
“若不是我小门妖力受阻，又哪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小门垂着尾巴，声显无力:“你们多加小心，这里面不知有什么东西……竟能封住我修行五百年的妖力。”
那二人相觑一眼便警觉起来，紧握的双手不禁十指交扣，谨步慎行，连后背都绷直许多。也顾不得执子之手后本该有的甜蜜欢喜，他更加担心起东月的状态来。
“你感觉如何？”
东月自知他所指何意:“我还好，没有什么不适。看来这里面的东西还不如我厉害呢。”她故意打着趣儿。
“没事就好。”
“嗯。”
前方隐约传来铃铛声，由远及近时，于两道灯火间走来一赤脚少女。她长发及地未梳花头，宽大的衣袍垂搭在身上，微微勾唇便是梨涡挂起甜蜜而俏皮。胸前挂着一对金色兽面铜铃随她步履起伏发出悦耳之音。
小门似乎抵不住少女周身倾溢而出的力量，难受得哼哼两声便昏睡过去。印广虚不知来者何意只好松开东月的手将小门塞入她怀中，已然做好迎接之势头。
少女走至二人跟前:“是我摇铃引你们来此碧波洞的。”见印广虚皱眉更是防备之意，她甜甜笑起:“我名水灵铃，乃山神坐下童子。特奉山神之命在此恭候。”
“请问童子，山神引我们至此所为何事？”印广虚陡然而起了疑心，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甜美少女，不敢贸然惹她不快只好与之周旋。
水灵铃刚上前一步，便见他亦是护着东月悄然退了半步，只好停下来:“山神知道你们是来找爽灵的，所以有事想与几位商量，可又无法直接露面便差了我来迎接二位。请二位随我来，届时方能明了一切。”
“那便有劳童子带路”
水灵铃却是久未见人的欢喜:“这边请。”
又下行一里，忽见一方庭院立于洞府开阔之地。院中浅水汇成滩，潺潺而过流往他方。滩中几块落脚大石随意排列，便是过水的陋桥，需修习之人轻功点落方能过去。对面的雕栏画壁惊艳极致，飞甍张扬尽显神威。
不知何故，这藏于暗处的楼台屋室竟微微有些发光，照的粼光四起，映在石壁上仿佛头顶也有溪水潺潺。
“这里面竟还有这般漂亮的房子。”东月惊叹道。
“对面是山神的神居？”
水灵铃摇摇头:“不是的。我稍后会带你们去见山神，只是在此之前还需再让你们见一个人。请随我来。”她话音刚落便轻盈飘起点水而过。
印广虚叮嘱了东月两句便领头跳过大石走上砌台。
水灵铃推开房前屋门，侧过身来:“请进。”
屋内有老者闭目打坐，周身筑有障界将其封闭其中。
印广虚转过头来看着水灵铃问道:“这位是？”
水灵铃答曰:“襄夷掌门商君彻。”
“襄夷的掌门怎么会在天衡渊？”东月小声嘀咕，却又似在自言自语。
“商掌门，千都灵的弟子来了。”水灵铃走人房中，摇了摇铃铛解除障界，老者说道。
老者睁开眼，却见两幅生人面孔便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归尘未与你们同来？”
“师兄还在神水池旁，并未掉进来。晚辈印广虚，乃新入门弟子。”
“我不宜分神太久只能长话短说。你们于神水池中所见老者乃天衡渊冷掌门，因须得压制污化的爽灵而不得不将自身作为净具久处神水中。即便两年来有我从旁协助才使他当年免于一死，但如今冷掌门也已精绝力竭，恐时日不多。”
“商掌门需要我们师兄弟如何协助？”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位神祇，净化爽灵还需的请他出力。唯有将爽灵从冷掌门体内取出才能救他。届时，或许天衡渊尸化弟子也才有救。”
“天衡渊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会变成今日这般？”
“有人妄动了爽灵，使其受浊。”商君彻叹口气:“谁都未了料及爽灵竟有如此惊人威力使得天衡渊无人幸免，且祸及山神。如今终于等到另一位神祇尊驾至此，不可再错失良机。”
“商掌门，时辰已不多了，我该重筑障界了。”
水灵铃这般言语后，商君彻迅速快语最后的叮嘱:“只有净化爽灵中的污浊方可使之恢复本来，冷掌门与天衡渊才都能获救。切记，小心行事千万不可打破神水池的障界让爽灵再波及其他，切记！”
水灵铃取下铃铛双手虎口夹住穿铃而过的铁环伸直在前，随着她手臂的抖动，铃铛发出通透而远播的声响，回荡在每寸山壁间。
障界筑好时，商君彻便又闭上了眼。
“商掌门自来天衡渊那日起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也没来得及送信回襄夷。”不等印广虚开口，水灵铃便已先说道:“那时若不是他及时出手，只怕冷掌门早已与爽灵融为一体了。冷掌门本是英年才俊，可三年的精气耗损已经使他老态龙钟。”
“三魂瑸不是当由神兽看护，怎会落入旁人手中？”
水灵铃沉默片刻，才道:“只因山神疏忽受人诓骗，才有了如此闪失。”
“可否让我们见见山神？”听完商君彻一席话他心中已有定数，却还是想亲眼去看一看。
“好，你们随我来。”她带着二人退出房门绕过廊台走到房子背后。
一绳之桥陡连峭壁，顺桥而上才可见竟有洞窟隐藏于此。洞内昏暗难见一物，却随着水灵铃摇响铃铛而逐渐荧光汇聚，终是将整个洞窟内照得通透。
洞窟并不大，最里头有块寒石，石上搁置着小锦箱。正当二人还在环顾四周时，水灵铃便走到寒石边小心翼翼将箱子打开。
“这里面的便是山神。”她音色落寞，显得些许哀婉。
印广虚拉住了想凑上去看个好奇的东月:“你好好抱着小门在此等着。”说完他便走上前，慢慢探着头朝箱里看去。
只见箱中堆放着许多毛发与一根白如月光的弯角。
印广虚大惊:“莫非山神已经遭遇了不测？”
水灵铃轻轻合上箱盖:“山神还在，只是兽身已毁神威大减，便无法再以原貌现身人前了。所以才需另外一位神尊出手相助。”
“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到其他几宗去找神尊呢？要是我们不来，你就打算一直等下去么？”东月这般问道。
“若是可以，三年前我便会不惜一切去别的宗地祈求神尊。可是……我无法离开碧波洞。”水灵铃见二人露出不解神情，便牵动嘴角露出两边迷人梨涡:“幸好终于等到了你们，天衡渊总算是有救了。”
“可这爽灵该如何净化，童子可知道方法？”
“爽灵以嗔怒痴怨欲为源头，本就极其危险。可几千年前受盘古大帝的侵染而已是趋于平衡不会轻易爆泄出来。可怎料有人随意触碰，自身的恶念不经意转入其中破坏了平衡，这才良成大祸。若想净化爽灵，将其中所有恶念恢复平衡即可。”
印广虚沉思，说起来倒是十分容易，可究其详细却又似乎无从下手。
见印广虚与水灵铃都未开口，东月便靠近了她身边，问道:“童子 ，你为何会在山洞里面还不能出去，那多无趣啊。”
“我生来就一直在此，也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也就没什么有趣无趣了。”兴许是见东月与自己看起来年纪相仿，她亦是露出了纯净的笑。
“你不想出去吗？”
水灵铃想了想:“我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东月上前一步:“那你现在想想。”
“童子，你可有办法将我们送出去？”
“顺着底下的暗河便能出去了。你们要走了？”她身色中闪过一丝黯淡。
“还需尽快与神尊商量，寻一个万无一失之法。”
水灵铃压制住自己内心的不舍:“也好，冷掌门不知还能撑到何时。”
“对了。”印广虚忽然想起来一事:“触碰爽灵的究竟是何人？”
“是名叫聂云衣的女弟子。虽不知她擅动爽灵究竟有什么意图，但二十年茶曾有名弟子也是因盗取爽灵而被上任掌门清理门户。”水灵铃顿了顿:“那名弟子正是聂云衣的爹。”
印广虚本以为是阿寻或是明秀，却怎么未料到竟然是云衣:“果然，天衡渊之事与茶西村有关，恐怕聂夫人不会轻易罢休这失夫之痛。”
水灵铃心有不安，却又无法跟随二人前去助一臂之力，只得不住叮嘱道:“你们千万当心，若他们目的是爽灵，只怕净化之时势必会来巧取豪夺。”
他抱拳:“多谢童子提醒，我们这便回去准备。”
“若我们还想再回来，要怎么才能进来碧波洞？”东月问道。
“逆暗河而上，便能进来了。”
告辞后二人便顺着暗河朝前走，水灵铃摇铃点起了水中碧波幽光替他们送行。东月回头，却见水灵铃还站在身后望着他们，孤独身影显得略有几分凄楚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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