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言下之意便是，公主此行也是为了爽灵？”矔疏问道。
印广虚叹口气，面色阴沉：“恐怕是的。我担心，他们此行若是受意于幽宣王，想拿走爽灵便并非易事。”
归尘紧握拳头：“没想到神水池中的老者竟是冷掌门，而商掌门亦是在此难以抽身。为何当年相师堂那么多人前来搜山却也未有半点收获……”
“只怕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不论如何，总算是有了眉目。”
归尘道：“明日我们再去天苍池走一遭。”
印广虚摆了摆头：“不可，我们一言一行都在聂夫人眼里。当年她夫君便是觊觎爽灵而被前任掌门赐死，云衣又触碰了爽灵使其受浊。在摸清聂夫人对爽灵是否有意之前，都还需谨慎些。云衣失踪也不知是聂夫人刻意而为，还是另有他谋。”
矔疏叹道：“想要取得爽灵怕是难免会耗一番周折。”
“我却是担心……”印广虚看向裹着被子蜷团而眠的东月，难掩忧心，“爽灵会对殃及东月，唤起她体内混沌邪煞。那时，便再也无法对世人隐藏，想要保她就难了。”
【你究竟要将她陷于何种境地才肯罢休。】
印广虚微微一愣：“梨月？！”
归尘与矔疏被他凭空冒出的话语弄得糊涂：“师弟你怎了？”
【我问你，你究竟要让东月陷于怎样的危险才满意。】
“我……”他已是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我从未想过要将她置于危险，正因如此我才将她待在身边片刻不敢离。”
“那你又为何要将她带里海影塔。”微风一小阵，仅摇曳了烛火，却于床榻边忽见一少女，惊得归尘拔剑而起。
“来者何人！”
矔疏按住他的手，这才使得归尘稍稍松缓了些。
少女步步往前，眼中只有印广虚一人：“若你当日未执意擅闯海影塔，也便不会有今日之险。”
“我本只想再见她一面，怎料……”
“是她替你救了东月出来。”
“所指何人？莫非是海神？”
梨月转身并不应他：“若要东月不被爽灵噬浊，你手中的蛮花空明镜尚可有用。”
印广虚闻言大喜，急切找出那面在海影塔中受花神所赐而得之铜镜：“如何用？还请山神明示。”
少女夺去他手中铜镜，走向东月：“以镜为界将她置入其中，便能抵御一切危害。”
“等等！”印广虚快步赶去拦了少女前路，眉头紧拧遽色道，“你不会又想将她关起来，藏于我再也寻不到的地方吧。”
“我已经关不住她了。你二人于洞中许定的终身，便是向她使了咒。这个咒只有你一人能解，可偏偏你又不能解。”
“就因我前世是神伺而她是龟纹残片？”印广虚摇摇头，“我不是仲兮，更不是刻笔。”
梨月沉默许久，才开口：“那你可还记得凤桡？”
印广虚不由得浑身一僵，垂下头来神色阴郁，已然明白梨月所指：“……记得。”
“你都想起来了？”见印广虚不答，她便又问，“那你可还记得燧人帝委以的重任？”
“守住最后这块龟纹残片，不让它落入魔界之手。”
“你记得便好。”梨月已知多说无益，便将铜镜归还给了印广虚，“将蛮花空明镜复于东月灵墟之上，催之以术。”
印广虚接过铜镜，便转身将其放在东月胸前，执玉笔一挥，便是抖落千万法元。只见青光巨盛陡然一瞬，再睁眼时，床榻上的东月便已无踪影，唯有铜镜还留于其上。
归尘大惊：“这是？！”
“东月已在镜中，只要你小心保管，待风波过去便可再让她出来。”
印广虚拿起铜镜贴于胸前，感激笑道：“我定倾尽贱命保护东月，多谢你。”
“若是你遇上麻烦我会再次前来，望你好好待东月。”
天渐明，招来薄雾徘徊朝露坠，是这山野间独有的清新与通畅，些些个凉意与湿润。
明秀看着眼前桌上那一盒为来客准备好的早食，心中已是思绪万千：“夫人当真要这么做？”
聂夫人道：“阿寻昨日告诉我，冷少安的障界曾有一瞬开启。昨晚借着寻找云衣之名他已带人又上了天衡渊。以防有外人碍事，这些饭菜无论如何也要让千都灵那几名弟子吃下。还有玄灵道宗那名女弟子，也别把她漏下。”
“那云衣呢？”
聂夫人迟疑片刻：“先取得爽灵再去找她，想来她也跑不了多远。”
“是，一切都凭夫人安排。”
“快去，别让他们离开村子。”
明秀盖上锦盒提起饭菜退出门停留片刻方才朝那四人的屋室走去。敲门后听得里面窸窣动静，便缄默安心等着，余光瞄去，只见聂夫人整装而出，躲开旁人踏上往天衡渊的小路远去了身影。
“有事吗？”归尘开门来，又看了看明秀手中渗出香气的锦盒。
明秀笑道：“聂夫人让我来给各位送早食，可否进去说话？”
归尘拿捏不准他的来意，只得侧身让他进来，紧随其后：“有劳了，请代我们谢过聂夫人。”
明秀轻笑出了声，将锦盒放于桌上揭开来，一样样端出诱人食物逐一摆好。三人不明其意纷纷立于远处不动分毫，却已是暗自摸上自己的兵器以便随时应对。
印广虚小心靠近，故作镇定笑道：“不知何事让兄台如此开心？”
“向夫人道谢是不必了，毕竟这饭菜是为了让你们无法离开茶西村而备的。”明秀摆好盘餐转过身来，道，“饭菜里面都下了毒，虽不足以致命，却也能让你们无法碍事。”
归尘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夫人让我势必督促你们吃下这有毒饭菜，好让阿寻顺利打开冷掌门的障界取出爽灵。”
听闻这番话，尽管印广虚心中震惊不已，可仍对明秀此番倒戈之举存有疑虑：“你与聂夫人本应是一伙，又为何要告知我们实情？”
“我身在茶西，不得不与之为伍。”明秀亮出身后的美味，“你们倘若不信，可以入口一试。我在此提醒三位，这毒只要是生在龙宇山中人便都知道，也都会解。可外人，就难觅解药了。”
僵持不下之时，矔疏开口说道：“吾等姑且信你，可又如何判定你此举之用意？”
“阿寻昨晚已带人返回神水池，先前聂夫人也已上去。若是让他们得逞，便会重蹈三年前的覆辙，甚至更祸及半壁人界。你们若想拿得爽灵便只能信我。”见归尘眼中不经意滑过些些惊讶，他不由得笑了笑，“你们初来时，聂夫人就已然知道是为了爽灵。这三年间虽常有各宗弟子自以为是前来寻找究竟，可如你们这般精心乔装的史无一例。”
“我们……”
印广虚想要辩解，却被明秀伸手做势打断：“你们是否为了爽灵我并不在意，此时只想阻止那对母子。”
归尘握紧了佩剑：“事不宜迟，我们即刻上天衡渊。”
明秀偏偏不急，拉了木凳坐下，缓缓开口：“不用急，一时三刻他们无法打开障界，倒不如等到他们乏力耗损不支之时再出手阻止，也可免了一场大战。”
印广虚闻言笑起来，见明秀坐下便走至墙边抱臂斜倚：“倒是个好办法。可不知他们打开障界需要几个时辰？”
“即便是障界已有了裂痕，单凭他们几人的法力也需要耗上四五个时辰。”
“云衣姑娘失踪也是你们可以安排？”矔疏问道。
明秀笑着摇摇头：“聂夫人他们真以为云衣不见了，却不知是我将她藏了起来。”
“为何要将云衣姑娘藏起来？据吾之察，她对你有几分敬畏。”
“不愧是燧人帝座下神兽。”明秀勾了唇角鼓起掌来，“那你可知天衡渊何以变得如此地步，当中其中缘由来去为何？”
矔疏先是一惊，尔后便笑起来：“嚯~你竟识得吾身，不寻常。”
明秀只是笑笑未做过多应对，反倒是自顾自说起来：“三十年前阿寻之父，亦是聂夫人之夫的聂正涵与聂夫人拜入天衡渊，几年相处使得二人渐生情愫并结发成偶。本是喜事一桩，却在十年后夫妇二人痛失长子后化为乌有。不晓得从何得知三魂瑸可使人复活，聂正涵救子心切，为偷得爽灵而作恶不止，最终被泓修斩杀于殿前。聂夫人因此对天衡渊恨之入骨，带着遗腹子离开了天衡渊并发誓永不踏入渊宗半步。”
印广虚面色凝重：“可聂夫人却并未离开龙宇山，还将阿寻与云衣送入天衡渊。”
“兴许是泓修夺去聂正涵生命之时聂夫人便已在心中埋下复仇之种，为了留在茶西村，她不惜违背心愿设计另嫁他人。四年后又与此人诞下一女，取名云衣。阿寻和云衣都不过是她复仇的棋子，可与她同心的却只有阿寻。三年前，阿寻与聂夫人准备夺取爽灵，云衣为了制止二人竟慌不择法欲将爽灵取走藏匿，却不料反倒引来这场无妄之灾。”
“为何你会对这些旧事知道的如此清楚？”听完明秀一席话，矔疏不禁这般问道。
明秀不以为意地笑笑：“在他们身边呆得久了自然知道许多。我还知道你们那位小师妹并非善类，因而才要隐瞒身份。”他一面说着，一面四下张望，“对了，怎不见你们的小师妹？不会是藏起来了吧。”
印广虚笑道：“一如你将云衣藏起来为保她不受伤害，我亦是如此。”
“虽不知你们要爽灵来所为何事，但三魂瑸并无起死回生之效。”他站起身舒展了筋骨，看着印广虚，“不仅如此，三魂瑸的三颗魂珠不能聚在一起，否则便会毁天灭地。”
印广虚微蹙了眉头：“此话又怎讲？”
明秀叹口气，显露出疲惫之态：“此话还要从远古说起，你们只需记得人界立足的这片大地山河与三魂瑸所属的魔帝结下了永世仇怨，若是那位魔帝再临于世会掀起多少狂澜不用我言明你们也都能想到。”
“即便如此也并非绝对。”
“你若愿为她冒毁灭人界之凶险，那便最好此时就做足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印广虚翘了翘嘴角：“我早已有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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