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单身无法理解的新世界
大提琴的音色低沉婉转，如泣如诉，赵海城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盒烟，想了想，又扔了回去，走到厨房拿了一罐啤酒，黑暗的屋子里，只有播放器上的数字屏亮着荧荧的光。
话是那么说了，可要说不担心终究是不可能的，方庭云不知事态严重，或者说她故意忽略了事态严重，但他不行，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那起码他要把她保护好。
赵海城思考良久，拿起手机给谭宇发了条短信：“周六我去献血。”
发过短信，他晃晃易拉罐，罐子已经空了，他把空罐子扔到阳台角落的箱子里，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转身去洗漱。
“叮咚”！是门铃声？赵海城牙刷叼在嘴里，抬手看了看表，一点多了，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他迅速刷了几下，漱了口，用毛巾随意抹了就往门口走。
猫眼里的人转着手上的钥匙，虽然在凸透镜里变了形，却还是一身难以阻挡的欢乐_透过那层小小的玻璃传达给屋里的人。
赵海城无奈，给他开了门。
“哎呀我刚听见动静了，就知道你还没睡。”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整晚都兴奋过头的袁跃然。他从敞开的门缝里挤进来，赵海城只好转身往屋里走。
“这么晚了还不睡？”赵海城喝了一口水，问道。
“睡不着。”袁跃然笑得傻兮兮的。
作为飞行员，他夜视力出色，对黑暗适应能力很强，也就没想到要开灯，问道：“你怎么也睡不着？”这才听见屋里的音乐，皱眉，“刚约完会，不高兴吗？”
“没有。”赵海城撇过头去，眸中微微反射着窗外的光，像藏着深邃的星河。
袁跃然没有注意到，他还在兀自顾着自己的兴奋无法自拔。
“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呢？好像也没有。就是在他激动得睡不着去厨房拿饮料时听到隔壁的动静，于是就想来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罢了，他想了想，嘿嘿笑着，说：“好像没什么事，哦，对了，那就借我几盘CD听听吧。”
“你要听什么风格的？”赵海城问。
“要那种欢快的、活泼的、激昂的，”他的语言向来匮乏，最后总结道，“反正不是你现在听的这种。”
赵海城点点头，扭亮了书架旁的小灯，抽出几盘递给他，有单簧管的、小提琴的、钢琴的，还有一盘交响乐，总之都不低沉就是了。他揉了揉额角，不知是不是酒喝得有点多，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个打了鸡血的深夜访客应付走。
袁跃然拿了CD，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赵海城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人的失眠原因真是千奇百怪，有高兴得睡不着的，有心烦得睡不着的，有伤心得睡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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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赵海城从飞机上下来，便接到方庭云的电话，他嘴角扬起来。讲完电话，机长还没离开，看着他笑。
“师……师傅？”
吴边吴尽两兄弟的父亲、赵海城的师傅、飞行教员——吴青山笑着说：“去约会？”
赵海城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嗯。”
“不错不错，咱们这行，平时这么忙，社交圈子又小，谈个恋爱多不容易，好好珍惜啊。”
看他的表情，赵海城就知道他是又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了，于是顺着他的思路说道：“吴边吴尽还没……？”
“哎，”吴青山叹口气，“这两个臭小子！”
赵海城安慰道：“缘分没到也不能强求，再说，他俩都还没放机长，事业为重。”
吴青山瞪眼：“他们老子放机长的时候，他俩都能走了！”
赵海城也不反驳，笑着说：“师母那样的贤内助现在哪有这么好找。”他会说话，既夸了师母贤惠，也夸了师傅有眼光，还帮吴氏兄弟化解父亲的逼婚情绪。
“不说了。”吴青山笑着拍拍他后背，“是不是回去换衣服？送你回去？”
“谢谢师傅。”
“你这孩子就是客气。”
吴青山是公司里资历最深的几位教员之一，平时严肃惯了，对人少有笑脸，唯独面对赵海城，要多慈爱有多慈爱。这是他最得意的徒弟，每每提及，都赞不绝口，从航校开始，对自己儿子常说的话便是“臭小子，学学人家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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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周末，献血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少，比起一街之隔的商业街的门庭若市，F市血液中心门口显得冷冷清清的，人少也不是不好，至少让赵海城一眼就看到了拿着宣传单仔细阅读的方庭云。
“在看什么？”赵海城走过去，问。
方庭云身边还站着拿给她宣传册的志愿者，耐心地答：“这个是‘中华骨髓库’的宣传资料，现在有很多需要骨髓移植的病人，不能找到符合自己配型的供体，就只能在病床上等待死亡，建立骨髓库可以把捐献者的资料系统化整合，便于为病人提供最及时有效的帮助。”
赵海城微微欠身就着方庭云手上的资料看，非常感兴趣的样子，问道：“捐这个对身体有伤害吗？”
“没有伤害的。”
“不是要骨髓穿刺？”
“不需要，是采用外周血采集，类似于捐成分血，在体外把造血干细胞分离出来之后再把分离后的血液输回体内。”志愿者解释。
“血液在体外循环会有交叉感染吗？”赵海城问。
“不会的，都是一次性的器具。”
赵海城点头表示明白，随即笑着说：“那我也登记一下好了，万一能帮到谁呢。”
志愿者笑得眼睛眯起来，说：“要先采血，请问您早上有吃饭吗？”
“没有，我今天本来就是来献血的。”
“那请跟我来。”
赵海城看着方庭云，斟酌着该怎么安排，她低着头想了想，对志愿者说：“我也没吃早饭，我也可以参加吧？”
“当然可以。”
志愿者全程引他们去做了血液采集，专业人员将他们的信息登记在库，最后志愿者给了两人每人一份资料：“如果HLA初配型与某个患者相符，骨髓库的工作人员就会联系你们进行之后的检查，具体的步骤这份材料里有详细的介绍，这位先生刚刚提的问题在里面都有解答，我替病人们感谢你们的爱心。”
与志愿者道了别，赵海城与方庭云出了血液中心的大楼，猛地从暖气充足的室内出来，方庭云不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赵海城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经过上次的“蒜香鸡翅”事件，二人已经消除了交往初期的尴尬，方庭云手臂绕过他的腰，把自己冷冰冰的小手伸到他的口袋里取暖，赵海城呢，笑着用自己的手包裹着她的，两只手交缠着，一起插在口袋中。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恋爱的味道。
“空腹一早上，饿死了，吃什么？”赵海城问。
“不知道，你决定吧。”自从跟他在一起，一天到晚就是吃、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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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今天去献血，明天休息再约你的，约在血液中心，实在是……不好意思。”二人坐在餐厅里，赵海城说。
“是我突然给你打电话。”方庭云说道，“况且这样挺好的，跟你一起做好事很开心。”
她对做好事兴致不大，只是——“跟你一起”做好事，很开心。
“嗯。”赵海城看她笑眯眯的样子，也是由衷的开心，确实是与初见时的样子不大一样了。
“对了，突然今天约你出来，”方庭云放下水杯，想起自己的目的，“因为明天我要在家里整理研究资料，后天要去B市。”
“去B市？”
“嗯，”她解释道，“研究所那边突然来电话，说我提供的样本疑似被污染，让我回去处理一下。”
“严重吗？”
“不好说，我得看看再说。”
赵海城眉头皱在一起，缓缓地点头。
他为她担心的样子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的迷人，这是一种新奇的感觉，像是寒冷的冬天里，窝在壁炉边的摇椅上缓缓入眠，温暖而安心。以前在餐厅打工时她曾经腹诽过，为什么这些餐厅大白天非要拉着窗帘点着昏暗的暖色灯光，此时她却明白了。
恋爱的时候果然可以开启单身时所无法理解的新世界。
她唇角勾起来，放下手中的餐具，托着腮，目光由食物移向对面的人。
英挺硬朗的眉。
俊俏的高鼻梁。
赵海城喝了口水，抬眸正对上她。
这双温柔的眼睛。
还有——
他放下杯子，因为刚喝了水的缘故，嘴唇在灯光下亮盈盈闪着点点星光。
不薄，不厚，形状美好的唇，以及唇角常常挂着的那丝笑意。
她全部——全部都爱。
“赵小海？”她想叫“赵海城”，又觉得“小海”更亲切一些，一紧张，就变成一个奇怪的称呼。
“嗯？”赵海城目光依然与她胶着在一起。
“意面有没有蒜？”秋水一般的眸子里溢满柔情蜜意。
“没有——”
话音未落地，方庭云忽地站起，撑着桌子探过身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轻地，吻上那抹笑容。
桌上的水杯被碰倒，骨碌碌转了半圈停了下来，杯底的一点水顺着桌边，滴在地上。
这一刻，世界好像变成了三维的影像，时间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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