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等你从B市回来
袁跃然不喜欢周一，尤其是九十点钟的飞机，这意味着他需要七八点钟赶着早高峰出门，堵在路上一个小时再平常不过了，他想，要是有人一起说说话，堵车的时间相对来说也就不那么难熬。
“诶——陈郑安！”袁跃然拉开车门，就看见楼上的小陈提着飞行箱下了楼，招呼道，“你几点的飞机？我捎你过去啊？”
陈郑安左看看右看看，一拍脑门，夸张地惊呼：“啊！我要去买个早饭，师兄你先走吧！”
“我等你一会儿也行啊。”
“不用了，我想吃馄饨，吃完了再走。”说罢挥了挥手往早点铺子跑去。
“小皮，小佟，你俩要坐顺风车吗？”袁跃然上了车，正要启动，看见两人出门，邀请道。
“额……不了，我们坐公司大巴就好了。”二人慌忙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大巴跑。
“怎么了，见鬼了？”袁跃然挠挠头，一转头看见新目标，“小海，小海！”
赵海城听见他的喊声，走了过来，袁跃然立即下了车，二话不说抢下他的飞行箱就往车上放，颇有火车站趴活儿的黑车司机的架势：“上班是吧？坐我车啊。”
赵海城哭笑不得，解释道：“我先去接方庭云，她今天去B市，我陪她一起去机场。”
“哎！”袁跃然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
赵海城早已习惯了他的词语乱用，只笑着说：“是啊是啊，那就麻烦娘你把飞行箱给我带过去吧，一会儿准备室见。”
赵海城走到外面的班车站，公司的车子停在路边，小皮小佟二人正拿着大饼鸡蛋和豆浆一边吃一边跺着脚取暖，想必是在车上吃早饭又被司机师傅轰下车了。
赵海城笑着去打招呼，随口问道：“干嘛不坐袁师兄的车？”
“袁机长？”小皮敬谢不敏地摆手，“不要了，前天他带我回来，在车上播什么单簧管专辑，尤其那个什么波尔卡，我靠，节奏太欢快，我下了车上电梯还左摇右摆地扭屁股，结果那个破电梯在六楼停了，程依依就站在外面，那一瞬间，她看我的眼神完全是在看神经病。”小皮期期艾艾地诉说着，还没萌芽的爱情就这么没了……
“你这还算好的！”小佟苦着脸接过话来，“师兄他昨天捎我去机场，一路上单曲循环什么新大陆，那曲子别提多恢宏了，我全身的使命感都被激发了，搞得我坐在飞机上脑子里还在循环，开着飞机感觉自己是在驾驶着飞船要去跟外星人决一死战，机长看我的眼神别提多嫌弃，像是在看中二少年！”
赵海城回想了一下自己给袁跃然拿的CD，摸摸鼻子，自新大陆其实跟使命感没什么关系。
他草草跟两个人道了个别就往地铁站走去，心里暗暗想，要是让人知道原来激发了袁机长古典乐之魂的幕后黑手就是自己，会不会被五马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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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城到方庭云家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准备出发，行李不多，只有一个旅行背包，据说去两三天解决好了就能回来。赵海城想出去打个车，被方庭云拦下了，这个时候汽车不一定会堵在哪，她觉得坐地铁最保险。
地铁上人也不少，赵海城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揽着方庭云，给她讲着袁跃然今早的事，她听了也“噗嗤”笑了出来，自然而然就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不自己买一辆车？”
副驾驶虽比不上机长收入高，但中端的汽车应属消费得起的范围，她去了几次他家，也见过很多副驾驶开着车子上下班。
赵海城想也不想，脱口答道：“嫌麻烦。”
“哈？”他这么善于替别人解决麻烦的人也会怕麻烦？
赵海城如实说：“在天上当司机，落了地实在不想再当司机了。”
方庭云点头表示理解，随意说道：“我可以给你当司机。”
赵海城惊讶地看着她。
“不过我不会开车，可能要学一段时间。”
赵海城终于确定了，她没有在开玩笑。他张了张口，想着要怎么回答。可当他再看过去的时候，方庭云已经笑眯眯地盯着面前的小婴儿看，丝毫没有想继续纠缠在车子的问题上，赵海城心中一根弦突然被轻轻拨动了，这场景让他恍惚间觉得他们是年轻的夫妻，好像在上班途中讨论着晚上吃什么之类的家庭琐事一样，平凡且温馨。
心念及此，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婴儿，那孩子肉嘟嘟的，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母亲的衣服，小嘴里吐出的口水蹭了母亲一身，十分可爱。他看得微笑起来。
可是渐渐地，赵海城觉得不对劲了。
婴儿的小胖脸使劲地往母亲胸前拱，双手抓着衣服下摆往上掀，年轻的母亲手足无措地按着孩子的手，小孩子想吃奶的时候是不管不顾的，小嘴一张，就要哭，周围很多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了一眼又纷纷别过头去，但也不乏有好事者掏出了手机。
就等那长相甜美的少妇磨不过孩子的哭闹掀衣服喂奶的一瞬间，拍照，发微博。
方庭云皱着眉，身子侧了过来微微挡住一部分，可是仍然不够。
赵海城摸了摸口袋，笑了，他掏出那个小物件拆了包装，拿到婴儿眼前晃了晃，哗啦啦的清脆声音立即吸引了孩子的注意，于是伸手来抓。
方庭云定睛一看，是一个卡通小猪形状的铃铛钥匙扣，造型简单，却精致可爱，小孩伸手抓住了，拿在手里高兴地摇来摇去，顿时忘记了吃奶的事。那母亲松了口气，跟赵海城道谢。
赵海城礼貌地回以微笑，不忘嘱咐着：“你注意点，别让他放嘴里。”
那母亲连连点头，好事者收起手机，低声抱怨赵海城多事。方庭云目光狠狠地扫过去，好事者也就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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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啊？你出门怎么还带那种东西？”两人下了地铁，方庭云问出自己的疑惑。
“哦，”赵海城笑，“有一次飞日本买的。”
“买那个干什么啊？”她才不信赵海城一个大男人买那种可爱的东西自己用。
“就是觉得你的钥匙总那样单放着容易丢。”
“啊？”她才想起，上次两人一起看电影，她新配的钥匙从钱包里掉出来，还是被赵海城捡回来的。
她脸红：“什么时候买的？”
“去雅加达之前吧。”
他回想着，就是下了飞机就跟常宇打电话咨询“女人的事”那次，当时他飞日本，被机长叫出去吃拉面，走到一家店门口看到这个钥匙扣，他想，方庭云看到这个会不会喜欢？她的钥匙是需要一个叮当响的钥匙扣才不容易丢。于是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不早给我。”她抱怨，现在被婴儿拿走了，不甘心。
“买了就放口袋里，这衣服很久没穿，忘了。”看她的表情，赵海城猜到她在想什么，说道，“回来给你再买一个好的。”
“什么时候？”她问得很认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一个婴儿的醋。
赵海城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说：“‘回来’，就是说，等你从B市回来。”
方庭云心满意足了，笑嘻嘻地与他牵着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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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庭云登了机，副驾驶过来与她说话，她对此人也算熟悉了，是赵海城的邻居——那一对双胞胎兄弟之一。虽说熟悉，可却从没正式做过介绍。
“我是赵海城的同班同学，我叫吴边。”同班几个相熟的人中，只有他被分到了空客机队，连弟弟也不与他在一块。
“你好，我叫方庭云，是赵海城的……女朋友。”
“我知道，听我爸说他有个科学家女朋友，没想到你这么漂亮。”
“谢谢，不过我不是科学家。”
“哎呀都一样，反正漂亮。”吴边看了看表，“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忙了，你有什么要求就跟空乘说。”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伴随着强大的推背感，飞机顺利地起飞。
飞机一点点升高，而后进入平流层，平稳之后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起身想去厕所，身边的人从迷迷糊糊的浅眠中醒转过来想给他让出通道，转头的瞬间却愣住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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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关了舱门，赵海城按规定申请放行许可，然后就没了下文，前面的几架飞机都在排队等待，可塔台却一架也不放。
“问问怎么回事儿。”机长下达指令。
“塔台，HA1211想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放行。”
“HA1211请继续在原地等待，等HA1033降落之后会按顺序安排你们起飞。”
赵海城皱眉。降落？按理说HA1033难道不是本场起飞的航班序号吗？
等等，有哪里不对……
他拿出iPad快速翻了翻航班安排，突然愣住了——HA1033，早上9:35起飞，目的地B市，空客A320，这不是——
HA1033落了地，滑到停机位，快速接驳上舷梯车，医护人员冲上飞机将一个人抬下来。
距离太远，赵海城虽然看不太清，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处。
“行了，可以走了。”直到机长叫他，他才缓过神来。
心脏忽然被硬生生扯了一下，疼得他额上都冒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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