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炭块城墙封路

　　一觉睡到晚上，我是被门外的摩托车声音给惊醒的。抬眼看到屋里已经全黑，可由于屋里没有开灯，朦胧中有人撩起门帘从外边进来。他一进来就望了炕上的我们一眼。

　　“家里来客了？”来人身材魁梧。粗声粗气的询问。

　　“二舅舅，你可回来哩。白成子在甚什么地方嘛？”周启睡在炕的最外面，他一听见声音翻身就趿拉着鞋子站了起来。

　　“吧嗒”灯被拉着了。来人清楚的显在我们眼前。他穿着旧的军用棉大衣。戴着沾了黑煤的线手套，手挨在火炉沿边烤火。

　　“问白成子干甚？”那个人把脸转向我们问。

　　“他们的爸在那里干活。他俩相跟着要去找他们爸。”周启替我们回答。

　　“在五霸源那儿，不过路被村民们闹事给堵了。”那人回答。

　　“闹事？闹什么事？”我们三人都问这事。

　　“村矿外包，村民们的财路就断了。把路堵了不让矿里的煤外运，让那个城里的老板赶紧滚蛋。”周启二舅舅也是向着白成子的人，说话愤愤不平。

　　“外地老板包矿干村民们什么事？为什么要堵路？”我奇怪的问他。

　　“咳咳，老二呀，这俩娃急着要寻他爸，你明一早就帮着把人送到白成子去。今不早了睡吧。”那个老头子跟他说。

　　“晓得哩。”他说着就往出走。

　　那个老婆婆也早就从炕上起来，揪住他的袖子问：“你媳妇和儿子哩？没跟你回来？”

　　“她愿在她娘家住着我有甚办法嘛？我今天在她娘家待了一天，可她愣是不肯跟我回来。”周启二舅甩开老婆婆，径直出去了。

　　“娃们睡吧。”老婆婆重新把灯拉灭了。只是她家没有要做晚饭的意思。

　　第二天，天刚亮。

　　“快些起，都迟了。”周启把我们脱下的外套扔我和小杰脸上，连声抱怨说我们起的迟了。

　　“这还早嘛？你不要叫那么大声，老爷爷还在睡。”我看了熟睡的老头子一眼说。

　　“我姥爷早就起来在外面溜了一圈了，他那是睡回笼觉。”周启白了我们一眼说。

　　“你二舅哩？”小杰问。小杰已经穿戴齐整，要搬行李。

　　“我二舅在院外等你们哩。”周启跟我们说。

　　“把这个捆你们身后，这个你抱着，那个小点的娃坐在前头。”老婆婆和周启、周启他二舅三人商量着捆行李。最后小杰坐在周启他二舅身后，也就是中间，我坐在紧后面。

　　“周启我们走了，下次过这个村子时再跟你耍。”我朝周启挥手告别。他抬着头，红脸上的皲裂好像让他痒了，他轻轻的挠了一下后，呲着牙亲切的笑了。

　　摩托车驶往后山。由于一开始是下坡路走的很顺，在到了路底时这坡就开始陡了起来。这是条羊肠小道，没有他们一开始说的能把煤往外运的大车道。耳边的山风呼号的刮着，我紧紧的抱着小杰腰。这地形真跟别人说的一样，下山后又上山然后再下山，山路也是弯弯曲曲的何止是十八道弯。一路上就是光秃秃的几棵沙棘树。这地方像是老婆婆说的后山。摩托车下坡时被惯性带着冲上了半山坡，之后，周启二舅就使劲踩着刹车说：“你俩先下去往山顶爬，看着了没？到了那个特别陡的地方就等着我，那有个陡坎，我这车重一人推不上去，你俩得帮我把车推上去。晓得了？”

　　“晓得了。”我和小杰回他。之后就手拉手往山顶爬。其间回头看他一眼。他果然被那个重型摩托车拖累。老半天才走了一点路。他看到我们回头看他就冲我们扬头，要我们快往前头走。

　　“一二，一二……”我和小杰等他车到那个陡坎后，就喊着号子躬着身子，猛推摩托车后架子。车子艰难的往上挪。不由的想，难怪他们前山的人，几年不来这地方一回。真心难走呀！

　　“好咧，你俩上车，这回我们全是下坡，路就顺当多了。”周启的二舅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看到小杰额头冒出热汗，腮上也因运动扑出红晕，而我自己身上也出了一身汗，不想这么上车，可人家盛情难却我们也不好推辞。

　　“呼呼”的风从我们的耳边吹过。下坡的速度快的惊人，我心里担心，祈祷周启他二舅骑摩托车的技术不要是二把刀，要不这么大的惯性，人要被抛甩出去，那绝对能飞出好多米去，跌在山道旁边的荆棘里，会死的体无完肤。

　　“呀，小水谭？”我欢呼的大叫起来。想不到缺水县里山上也有这个？

　　“什么呀？那个是人工鱼场，一个南方老板包了一块山地建了个这，听说他也没赚着钱，人家一听是这地方出的鱼饭店就不要。”周启二舅说。

　　“停停，我们去看看。”我张牙舞爪的伸手去拍击周启他二舅的肩膀说。

　　“就是个水塘有甚好看的？它已经被废弃了。现在里面都长癞蛤蟆。”周启二舅没听我的，继续风驰电掣的往前开。转过一个小坡后他说：“你看那是五霸源，白成子就紧临着它。”

　　“没看见村民堵路哇？”小杰疑惑的问。

　　“那边有个隧道，它通着外省呢，村民就堵的是那。我把你们带到五霸源，你们自己去找你们爸去。那地方民风彪悍，我可不想过去招风惹事。

　　“行，叔叔，你尽量把我们的行李往前带带。”小杰跟他说。

　　“这是肯定。”周启二舅回答的痛快。

　　“咻，啪。”“哎呀”我赶紧捂脸，一块小炭块就是冲着我被废材人抓伤的左脸来的。

　　“咋了？你们是那里的小鬼？不学好，去去去，滚蛋。”周启他二舅把摩托车停下。我和小杰下车后。看他赶那几个半大的小孩子。为首的一个吸进去半筒大鼻涕，把手互相套在袖筒里取暖，看的出来，刚才出手扔炭块的小子不是他，可他这么自然的站在最首，显然他是那个授意人。这小子鼻翼两边都是褐色雀斑，斑点都似芝麻那么大个。看着他的脸整个人露出不清爽的感觉。他的眼神却是山里孩子少见的那种精明。这与他身后的那三个小男孩的眼神有很大的不同。

　　另一个穿着妇女旧棉袄的小男孩手里还拿着四五个杏子大小的炭胡。看他光手拿着那几个炭胡，还揉来搓去的样子，我怀疑他不是傻子就是二百五。

　　由于周启他二舅的呵斥，这几个小男孩，呆在原地，没有再行动。直到我们经过后，他们发出庆祝一样的欢呼声。“呜嗷，打跑喽！”这一声后面还跟着一叠山壁反射出的回声。

　　我一手捂着脸，一手由小杰牵着在山路上快行。在走了约摸二十分钟后，周启他二舅说：“这已经是五霸源了，你们刚才进来时看到界碑了吧？你们一直顺着路往前走，看到白成子的界碑就停下，站在高处就能瞅见你们要找的矿。行李两人和提掉不了吧？再送你们到前边去？”

　　“不了，叔叔，我们自己走就成，这个给你。”小杰从我口袋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周启他二舅。

　　“这个，哪行啊？”周启他二舅接过钱，尴尬的瞅着我俩。

　　小杰拉我要我提已经放在地上的行李。我提起一瞀它的底，已经蹭上积落在山道上的黑煤面了。

　　身后没有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我悄然回头一看，周启他二舅正费力的往山坡上推摩托车。他带我们走的是难走的山路，那钱给得也不多。

　　我们下摩托车时是早上九点半，我和小杰走走停停。这个大笨行李，真是累死人了。何况我和小杰还每人背了一个小包。“小杰，我们再歇会吧。”我央求小杰说。

　　“不是刚歇过嘛？你咋又累了？”小杰瞪着大眼睛，恼怒的跟我说。

　　我看着他毛线帽上晃动的蓝色小绒球，不高兴的撅起嘴来说：“我脸都受伤了，你还这么说我，也不是我拖累你晚见爸呀？都是那个刘叔叔，不干好事，说的送我们，就干了别的事。爸妈早就被急坏了。”

　　“知道你委屈，那我们不是快到了吗？走，你把行李撇我这边点。能省些力气。”小杰晃了下行李把他那头扯的更低了。

　　“哎，好啦。”我咬牙，撑着往前走。

　　“你看白成子？”小杰大叫说。我们转过一个小弯后就看到村界碑了。看见界碑的同时也看着了，在它不远外的小坡上，聚着四五十个抗铁锹拄锄头的村民，他们跟前还堆有大炭块，多大的炭块呢？就像岩石似的有半米直径，甚至更长的大炭块。那边有大炭块垒成的城墙，垒了有半人高，把路都给封死了。我明白了，堆在他们跟前的炭块是垒城墙没用上的。

　　“小孩子，哪里来的？走走走！一边去，这里不能过知道不？”一个青年村民把锄头一扔，跳过那个炭城墙，走到我和小杰跟前，手还往我们身后指要我们退回去。

　　“小杰，他们不让过。”我诉苦似的的轻叹。

　　“叔叔，我们去白成子矿找我爸。你让我们过去吧？”小杰跟他央求说。

　　“不成，滚，要不我把你们扔沟里去。”那个青年，眼瞅着深得了不得的山沟冲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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