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碰瓷

　　小杰还想再说什么，那个人已经退回炭城墙的后面了。

　　我和小杰在寒风中漫无目的往回挪。忽听远处传来一叠声的喊打声。我们回头去看，刚才还或站或坐的那四五十人，现在已经匆忙往别处跑了。

　　我和小杰心下大喜，沮丧之情一扫而光，浑身有劲的奔到炭城墙那。我扶着小杰先爬上去，炭城墙是活垒的，小杰动作小心的翻过它。“把包给我扔过来。”小杰在那头落地后，冲我打招呼。我把行李扔过去。就用手撑着这炭城墙，爬到墙上了。要往下爬时，后面有声音传来：“你敢往下跳试试？楔死你们。”

　　我愣了下回头一看，那会儿堵我们的那四个小子，这会儿又过这里来找我们麻烦了。我还在炭墙上晃悠的站着呢。这活垒的东西就是不牢固。

　　“几位朋友，我们就是路过，要不你们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吧。”小杰拉我下来，还故作镇静的跟他们说好话。

　　“哟，咋不听？”“轰，哗啦。”为首的那个鼻翼长雀斑的男孩，冲过来猛蹬这个炭城墙。它下一秒就轰然倒塌了。小杰反应很快的把我拉离炭块轰塌地。我们的那个大行李包却被埋在了大炭块下。“小杰，我们的行李。”我边跑边可惜我们的行李。小杰没有说话拉我猛跑。

　　我和小杰也跑到一个隧道口，过了隧道就是通往外省的大马路。地上散落了好些炭块，在路中间竟然还有一滩血迹，在稍远外撇着一只胶鞋。

　　“小杰，这刚结束战斗。”我喘吁吁的对他说。

　　“别管这个，你站那坡上，望远点，瞅像矿的地方就吱一声。”小杰扶我上了那个坡。我四处远眺，在西北方向是有个像矿的地方。只是它未免太简陋了。

　　“看着了，西北那地儿。”我下了坡拉着小杰就冲那边跑。因为那四个小屁孩，也看着我往这边追了来。他们刚才就没认真追，在搬炭块扒拉我们的行李。他们中只剩那个穿妇女旧袄的男孩没穿我们的衣服。看着我们的衣服或肥或瘦的裹他们脏兮兮的身上，我心里就不得劲。

　　“爸，妈，我们过来了。”我在一处房子处大叫。

　　“你们是哪的？叫谁哩？”这也生炉子像门房一样的屋子里有人询问。

　　“我们找我爸妈。”小杰大声回答。

　　“你爸是谁？”他改成让我们听得懂的县城话说。

　　“王胜春。”我回他。

　　“他，不在这儿，他在县城里。”他回答着出了门，站在门槛上从上往下打量我们。

　　“那怎么办呀？我们千里迢迢的从城里来这里，却见不着我爸。这行李也被那些人给抢了，我们又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这怎么找嘛？”我急的瞪圆了眼，诉苦抱怨的说。

　　“得得得，我听明白了，这就给你们爸打电话要他来接人。进来吧，外头冻。”这个大叔，脸上的毛孔被煤面子都糊住了，大手也是满手黑，尤其是指甲缝里的煤灰，积得真厚。

　　我们进了屋里，果然有个老旧的红塑料壳子的电话。他操起电话就拨。拨通后，听明白大叔转述的我爸要和小杰通话。

　　“爸，你在哪儿？我们到白成子矿了。”小杰跟他说。

　　“我过不去，有点事，你让这个叔叔送你们去县城，到了县城后我在最大的商场等你们。”我爸在电话那头跟小杰说。

　　“为什么？爸，我们好容易才来的，你怎么能不在？妈呢？”我在小杰旁边，听清楚那头的话后插口问。

　　“你，怎么搞的？不是告你有事吗？真是的，还不是你那个妈出馊主意要你们来白成子，要我说就不该让你们来。就这的，让这个叔叔把你们送到县城，见面再说吧。”我爸‘啪’的挂了电话。

　　我欲哭无泪，颓然的坐在旧桌旁边的椅子上。

　　“来，别待着了，现在就走，我送了你们还能在天黑前返回来，你们真是添忙，那边村民刚打伤我们一个矿工，你们后脚就来了，真不巧呀。”大叔揽着我的肩要我们立即开路。

　　“大叔，我要喝水小杰也要喝。”我这时早就喝的嗓子冒烟了。连忙问他要水喝。

　　“那不是嘛？利索些，喝完就走，要是下午那些村民再来，我们怎么能走的掉？”大叔着急的催我们。

　　“小杰给。”我扶着一个茶缸子就给小杰往口里灌。

　　“嗯，不喝了，你喝。”小杰喝过后，后退把茶缸子离开他的唇边。我这时才看见这个茶缸子积得很厚的污垢，看的我直反胃。我下决心不去想它，猛灌两口水后就随着他们出来。

　　“要走那边的山路吗？”我问大叔。

　　“你们是走那边来的？”大叔看了下我看的那条小路问。我和小杰点头。

　　“不走，那边的路只能行人，我们走那边，坐蹦蹦车去。”大叔说着就去了这屋子后面。我和小杰跟过去一看，那里果然停着辆蹦蹦车。大叔奋力把它发动着，之后示意我们坐上去。

　　看着这个比较破旧的蹦蹦车，发动机居然是新换的我和小杰都有些吃惊。

　　“坐好喽，那边虽然能走车，路还是土路，你坐车斗里去。”大叔指着我强调。

　　我把身上还剩的小包扔给小杰，要他坐那上头。因为这蹦蹦车上的积雪已经冻成了冰，它们扒在锈迹斑斑的车底板上。

　　“你先坐吧。”小杰把那个包扔我屁股那儿。

　　“突突突，一路上，这车猛的加油，行进的速度不慢，这里已经是有零星人家的地方。跟我们来时的风景截然不同。

　　“小杰，这是啥地方？刚才的那块界碑你看清了吗？”我问小杰。

　　“没看清，只扫见一个‘安’字。”小杰跟我说。

　　“算了，等到了城里就去买县地图，这来时一条路回去又另一条，真把我绕糊涂了。”我愤愤的说。

　　“这地方的人靠什么为生？也是挖煤么？”我小声跟小杰交谈。

　　“估计是拉煤的，你看那么些大车都在院里停着呢。”小杰跟我说。

　　“是了，看着也像。”我附和的说。

　　“呀—”蹦蹦车急刹车，我和小杰在车斗里晃了下，往前一暓，没查看清楚。

　　“哎呀，哎呀。来人啦，武婶子被车撞了。”另一个在路边的妇女随即大叫。我和小杰是听到她的叫嚷才知道车胎边有人。我们一路也没碰见路上有行人，她们是哪里冒出来的？

　　“小文，我下去看看，你在车上待着。”小杰说着就跳下车去。

　　我听他的没动，只是死盯着这俩人。被车撞的妇女竟然在车胎边来回打滚，又哭又嚎的。“呀，妈呀，我的腿断了。”

　　我一开始以貌取人，还以为她是神经病呢，就她说的话来说，条理清楚，口音分明，我才知道我判断错了。

　　“伤你哪儿了？”大叔下车来，也没扶她，居高临下的冷眼瞅着她问。

　　“腿。不，是脚脖子，哎，不能动咧，嗷嗷！。”她含糊其辞的嚷。

　　“到底哪？”我用胸腔共鸣的声音吼她。

　　“你在车上挺安稳？啊？没见着人受伤了，赶紧的，把人抬医院检查去呀？这伤筋动骨的，哪能耽搁？快快快，说你们呢，没听着？”这妇女先针对我，后又对着小杰和大叔说。这个妇女穿的比躺地下的稍微干净一丁点，可拢着的头发也够邋遢的。脸上被风吹霜冻成山药蛋皮，他们这地方男的脸糊黑煤面，女的裹‘山药蛋’皮，真是地方特色，让人过目不忘。

　　我不甘心的挪下车来，当然不忘抱着我的小包。瞅着还在车胎打滚乱叫的妇女。她那表情真的挺痛苦。

　　“你跟我把她抬车上去，到了县城就报警。”大叔跟我说。我听了顿时没有了主意。“让我抬她？”我心里又想起抬废材人的那档子事来。我把包给了小杰。

　　她到是挺配合，让我和大叔把她抬到车斗里。之后，我和小杰就又重新翻身上了车。本来三轮车就没有熄火，大叔一上车就开动。

　　“等等，我还没上去。”那边的那个妇女也奔了过来，直接翻身坐上车。“你是做什么的？跟着我们干啥？”我大声跟她嚷嚷，这车本来就不大，躺了一个妇女就占了大半地方，再加上我和小杰。车板被占的满满当当的。她这么一挤上来，我和小杰都被挤到车栏杠子上。

　　“你下去，没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跟我们去县城？”大叔回头瞪着她说。

　　“开你的车吧!我是五婶子被你们撞到的证人，晓得不？唉，你还撵我？撵啊？撵呀？”这个妇女得理的回瞪大叔。

　　“不跟你废话。坐不好，筛下去不关我的事。”大叔气愤的说。

　　“突突突。”蹦蹦车一路驰骋。这个受伤的妇女睡在车斗里动也不动。闭着眼，用手肘捂着额头。我看着她身体下面的厚冰，都感到浑身发冷。这人真能忍，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地貌慢慢变化，越来越好的房子显在眼前。这是前山。县城可不远了。

　　“哎呀。”过一个减距速带时，车子震的很厉害，坐着的那个妇女失声叫。

　　我好像看着躺在车板上的妇女，受伤的脚好像晃动了下，心里越发认为她是装的。这是碰瓷？

　　我碰了下小杰，提醒他这俩妇女有问题。他对看我一眼后点头表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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