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谁是羔羊

　　“人生中每一个下一秒，都是你无法预料的。如果未来的每一件事你都能猜到的话，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啊。”这是许多年后洛为教导他的弟子时经常说起的一句话。

　　如果说昨日血战小镇时，洛为是陷阵杀神的话，那些马贼就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可洛为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过了一天，自己却变成那只亡命羔羊。

　　与李玲儿一行分别后，洛为并没有选择沿着大路前行。石宣一行显然是是要直奔后赵都城邺城的。而洛为计划此行游历的第一站就是邺城。如果在路上再遇到李玲儿，就着实尴尬了。而且那个石宣显然对他存有很深敌意。所以洛为选择翻过村子旁边的这座山，走去邺城的捷径。虽然道路崎岖难行，并且山林中还有许多凶猛野兽。但以洛为的身手，这些都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而且有的时候比野兽更恐怖的是人心。

　　“人家堂堂的一国公主和自己这个小小的布衣书生。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了。”

　　洛为已经沿着山路已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了。这座不知名的小山虽然没有嵩高山的雄伟，但在阳光和雾霭的笼衬下，也有着几分清秀淡雅。一切都是显得那么自然恬静。

　　突然，一声轻鸣，如云中炸雷，从洛为背后突袭而来。洛为也不回头，顺势向前一滚，他知道那是利剑出鞘之声，而且杀气极重，显然是想要至自己于死地。躲过这致命一击后，洛为急忙向后看去，只见一身着黑衣形如鬼魅的男子手持一柄细剑立于洛为面前。看面相黑衣男子也就三十多岁，但脸色极其惨白，而且还诡异的抹着腮红，显得十分妖艳凛森。虽是正午，但这男子却给洛为一种如坠冰窖的感觉。看着那人手中的那把甚是锋利的细剑，心中更是一沉。知道是遇上杀人的老手了，举着长矛关刀大呼喊杀的，一刀下去或是一矛槊中便是血肉模糊，看起来是很威风。但真正被大大刀劈死、被长矛槊死的人却是很少的。真正杀人迅捷的，正是这种刺剑，捅进人身中可就是个深深的血窟窿，而且伤口不易包扎更难愈合，大罗金仙都是难救。

　　黑衣男子正是太子石宣的护卫专僚。专僚特意等到石宣一行人与眼前这个年轻书生足够远的时候才动手发难。可他没想到，这个书生身手竟着实不错，居然躲开了他这致命一击。

　　洛为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是石宣的手下。因为专僚那时一直隐于石宣的卫队之中，所以洛为根本没见过他。当然不可能认识他。

　　“你是谁？为何要置我于死地。”洛为喝问道。并且左脚猛然向前踏了一步，从腰间拔出一把直柄钢刀，这把钢刀是昨日击退马贼后张尊送给他防身的，那些马贼用的弯刀，洛为实在是用不习惯。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子极其危险，想要取胜必须要用出全力。

　　武神不怒，威而自生。

　　专僚站在原地缓缓开口说道，没想到竟是一股如女子般的阴柔之声。

　　“一个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我叫专僚，而你今日必死在我的剑下就可以了。”

　　洛为脸色阴沉，并不答话，瞬间左脚用力插进土地，挑起一堆尘土射向专僚。专僚侧身闪过，而洛为也在这一瞬间暴起发难，如一支脱弦利箭直奔专僚。一声金戈交汇之声，洛为手中的钢刀被那把古怪的细剑给挡了下来。洛为右手猛压住钢刀，左手挥拳直击敌人脸颊。洛为可是蛮力惊人的，若这一拳被打中，专僚的整个脑袋估计都要凹进去。

　　专僚面对这气势凶猛的一拳竟是毫不避让。右手不知何时竟握了一把纹着奇怪纹路的匕首。转瞬间便举起匕首迎上了气势汹汹的一拳。洛为急忙收拳，但那把奇怪的匕首居然像毒蛇一般，扭成了一种奇怪的形状，绕到了洛为的左臂上面。洛为避无可避，瞬间左臂就被划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鲜血如柱。

　　洛为急向后退去数步，而那专僚也不追击。如猫逗弄老鼠般戏谑地看着洛为。洛为脸色铁青，眼神直直地盯那把奇怪的匕首说道：“鱼肠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上古十剑？”

　　鱼肠剑乃是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春秋著名刺客专诸正是用此匕首藏于鱼腹中，以刺杀了当时的吴国君主。但此剑在那次刺杀后就下落不明了。鱼肠剑又谓勇绝之剑。乃是上古十剑之一。上古十剑分别为轩辕、赤霄、泰阿、湛泸、七星龙渊、干将、莫邪、承影、纯钧、鱼肠。

　　而洛为能认出鱼肠剑，还是因为他曾从老师口中了解过这十把剑的特征与模样。鱼肠剑，剑身刻有犹如鱼肠的一帮的奇怪纹路，而且剑身柔软，柔软到甚至能在鱼肠中曲折弯转，抽出时还能恢复原形，而且锋利无比，坚不可摧。

　　专僚凛笑道：“小小年纪居然能认出鱼肠剑，看来更不能留你于世。”专僚左手持细剑，右手持鱼肠如鬼影般移动着，更准确的说是飘荡着。转瞬间便到了洛为面前。洛为举刀迎敌，左臂的阵阵刺痛使他根本用不出力来，只能疲于招架。没过十几个回合，钢刀上面就被鱼肠剑砍出了好几个崩口，洛为身上也被刺伤了数处。洛为用尽全力横刀一挥将专僚震远，然后扭头拔足便跑。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如果跑不了，再考虑以性命相搏。”这是洛为当年在洛阳街头时打架，打出来的道理。正是一直坚守这一条准则，年幼的洛为才没有天天被那些小混混给欺负，也才没有饿死在洛阳那肮脏潮湿又黑暗的小巷之中。经过交手，眼前的这个专僚的攻击方式绝不是像二师兄慕谨那样正统武士的套路，而是十分阴险的刺客手段，各种刁钻的攻击角度，只要能将对方杀死，便无所不用其极。

　　山林间一颗松树上，几只松鼠歪着头，挤着眉弄着眼，时不时的还用两只前爪拈下胡须。数只山雀以那么欢快和自豪的姿态振着翅膀在天上翱翔而过。尽是一派祥和景象。但树下却是紧张万分，而且生死就在转瞬咫尺之间。

　　洛为如一只迅捷的羚羊，在树林之间急速狂奔。洛为体力惊人，脚力也是远超常人。但那专僚就如鬼影一般紧随其后，即使洛为用出去了全力，也根本拉不开距离。既然逃不掉，那只有以命一搏，狭路相逢勇者胜。洛为在狂奔中突然一个急转身，手中那柄钢刀如一头凶狠的猎豹般直扑身后的专僚。这一招颇有回马枪的味道。正常刺客与像洛为这种蛮力惊人的人对战时，面对这雷霆一击时，必然会选择避其锋芒。但专僚竟是加速冲了上来。

　　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之声响起。洛为手中的那柄钢刀，竟是被鱼肠剑砍断，半截钢刀飞了出去，直挺挺地插在了洛为身后的那棵杨树之中，陷入极深。握着半截钢刀的洛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专僚一脚踹出了一丈多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整个胸口先是一阵麻木，然后转瞬就是翻云覆海的剧痛。还未等洛为擦拭嘴角鲜血，那追命一剑接踵而至。洛为只能强行低头避过这夺命一剑。但这破空一刺仍是划伤了洛为的整个脊背，一直背在身后的包袱，也被斩了下来。

　　十多年来，洛为曾经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这次绝对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洛为根本顾不得形象，一个懒驴打滚又向身后滚去了一丈多远。脊背上的那道伤口极深，整个后背都染成了鲜红色。此时洛为整个人就如一个血人一样。而且刚才一滚伤口上又沾满许多了尘土，阵阵刺痛钻心而来。此时的洛为只能大口的喘着粗气。但洛为显然没有放弃，牙齿紧紧咬合，拳头握紧，额头上数根青筋暴起，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给聚集了起来。一股霸道不明的气势，从洛为身边缓缓散开。

　　武神一怒，血战苍苍。

　　但洛为眼前却出现了一副极其怪异的画面。那专僚此时竟是像入了魔怔了一般，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面，整个人一动也不动。洛为顺着他眼光望去，原来他紧盯的是那个刚才被斩断的破碎包袱。而一块翡翠玉牌，从破碎的包袱中裸露出来。这块玉牌正是前几日洛为从齐老二那里偷来的。

　　专僚浑身颤抖，就像看见了魔鬼一般。然后他弯下腰缓缓地拿起那块玉牌。仔细的翻看着，似乎在确定什么。然后就是极其震惊的表情看向洛为。专僚表情一阵抽搐似乎在做着什么激烈的斗争。

　　最后专僚发出一声叹息，似乎做出了决定。

　　然后他就把那枚玉牌轻轻地放在包袱上，转头离去了，没有丝毫停留。留下了一脸迷茫的洛为。还未等洛为开口说话。专僚的身影就早已经消失在树林之中了。

　　洛为蹒跚的向前走去，捡起包袱上的那块玉牌。显然，今天是这块玉牌救了他一命。但这块玉牌到底意味着什么？洛为举起玉牌冲着阳光仔细端详起来，而且此时玉牌摸起还来暖洋洋的，就像是把阳光吸进来了一样。玉牌上的那苍劲有力的“云扬”二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给他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极其怪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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