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黄雀在后

　　一个战士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回归故乡。

　　齐横生来就有一种慑服众军的气度，或许就是所谓的名将种子把。昨日齐横他本在村子外恭候那位大人，没想到来的却是那个名叫专僚的鬼魅男子。他在军中任职时，曾见过此人，这个专僚乃是太子石宣的贴身侍卫。既然他来了，那就证明这次行动已经被石宣发现，袭杀注定失败了。在村子外，他与专僚交手五十余招后，一记重枪逼退这个出招及其刁钻的阴柔男子，夺马便走。这个专僚给齐横的感觉不是一个战士，反倒像一个行走于黑暗之中的刺客。继续打下去，齐横并没有取胜的把握，而且既然行动已经败露，石宣不可能只派这一人前来。想必镇中的弟兄们也陷入了苦战，但他并不打算去解救他们，他不想以身犯险。只要他能活下来，就算两个亲兄弟死了又如何。想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他策马狂奔十数里，方才停了下来，那专僚居然也未追击。

　　他仍旧抱着那杆虎头湛金枪，望着头顶那轮巨大的红日。既然行动败露，那位大人想必不久就会派人来杀他灭口了。而石宣估计更是想要把他碎尸万段。自己那座费尽心血才建成的山寨估计也被剿灭了。而且俩个弟弟不出意外也要惨死镇中了。这一回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个曾在大赵军中有“奔雷枪”之称的男人，如今的处境看起来就如一只丧家之犬。

　　但此刻，齐横却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疯子。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把两位大人物玩弄于股掌的局。那位大人本以为自己是下棋之人，其实只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犹记得，在军中时大将军麻秋曾笑着问他：“齐横啊，你认为武将的一生是怎样的。”他不假思索便回答道：“若年少时便入伍参军，如果侥幸常胜，则今后必还有无尽的战事。若是战败，弄不好就会死无全尸，就算侥幸活下来，军法也会处置你，死去士兵的家属更会咒骂你。如果战场上临阵退缩，后世必会批判你，你的子孙注定一辈子抬不起头。如果八十岁仍未死，那时看着年轻一辈驰骋沙场，而自己却有心无力，那时估计比死都难受。武将的一生是如此的荒谬与无奈。所以要做武将的人都是白痴啊。”

　　麻秋又问道：“那你为何还要做一名武将那。”他大笑道：“因为我就是那个白痴啊！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证明我活着，不然真就是生不如死啊。”麻秋看着这个猖狂至极的年轻人大笑道：“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这个就送你了。”说完便把一物向齐横掷去。齐横接过，手中的是一枚圆形玉牌，上面刻有“云扬”二字。齐横疑惑道：“将军，这是？”

　　麻秋笑道：“以后你自然会知道这块玉牌的作用的。”可直到大将军被革职，他也不知那块玉牌到底代表着什么。而且这次行动时，装有腰牌的行李在老二身上。大将军送他的唯一一件礼物也就此遗失了。“战场上才是我的归宿，麻秋将军，我一会回来的。”齐横握着枪杆的手咯咯作响。

　　而今日，在太子石宣的迎亲队伍还未回到邺城时，齐横这个被两位大人物欲杀之而后快的家伙。却已在邺城的游击将军府院中喝着茶了。齐横轻抿了一口茶水对桌子对面的男子说道：“昨日石韬并没有来，倒让他逃过了一劫。来的是石宣的侍卫专僚。看来石宣已经知道截杀他未来妻子的就是石韬了。这倒也省了我们不少事。石宣的报复行动估计就要开始了。两只老虎的厮杀，想必会很有意思。”

　　齐横面前的男子正是最近威名大显的游击将军石闵，此人也是赵天王石虎的养孙。数年前与大燕的一战，大赵大败。唯有石闵所部未受创伤，因此石闵在军中威名大振。而他齐横却被贬为庶民。石闵与齐横都为晋人，而且均是青壮派将领。军中称他二人是大赵未来的双子星，而如今，石闵成了军中大将，而他齐横却落草为寇。看起来颇是造化弄人。但齐横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重回军中了。而且绝非再是那个小小的先锋官了。

　　当今赵天王石虎，共有十三个儿子，而其中有一养子石瞻。也就是石闵的父亲。石瞻原姓冉，勇武过人，深受石虎喜爱，便收为义子，赐姓为石。但石瞻早年就战死沙场了。而最早的太子是石虎长子石邃。但由于意图谋反篡位，被石虎处死。而如今的太子就是次子河间王石宣。但有一人对太子宝座觊觎已久，就是乐安王石韬。石韬自幼便深受石虎喜爱，石虎更任他在朝中掌管刑赏。其实力绝不弱于石宣。也正是石韬遣齐横去截杀李玲儿一行人。但在石韬来之前就早已有一人来找他了，此人就是石闵。石闵给他的许诺是竟然是大将军之职。相比之下石韬的许诺就根本不值一提了。并且在听完石闵的计划后，他就决定跟着石闵踏入这场赌局。

　　小赌是赌，大赌也是赌。他本就是一个连赌本都没有的赌徒。那还有什么可惧怕的。战士终将死于沙场，而赌徒也必将丧命于轮盘。但平凡人却永远无法触及到他们的快乐。

　　也就是自那时起，齐横就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个曾与他齐名的雄武男子。最为强壮的老虎在捕猎时，隐藏的也都是最深的。

　　石闵摇晃着面前的茶杯说道：“那升平公主此行前来就是要与大赵和亲的。也是为大赵和大汉联盟攻晋做一个铺垫。虽然大汉现在处境堪忧，但破船还有三千钉。可他嫁的是太子石宣，若石宣再有了大汉的支持。石韬的处境必然更加艰辛。那石韬必然不能让这门亲事事成。可惜升平公主如今还活着，再过俩个月二人便会举行大婚。石韬这头走投无路的老虎，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石闵又对齐横说道：“麻秋将军又重新被启用了，陛下封他为凉州刺史，督导凉州军事。看来陛下总算是要对大凉下手了。过几天你先隐名回到麻秋麾下，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时机成熟时我会找你的。”

　　齐横抱拳道：“那就恭祝石闵将军，不，是石闵太子，武运昌隆！”

　　此刻的石闵仍旧摇晃着那只茶杯，茶水在杯中形成了一个小漩涡，茶叶也随着那个漩涡转动起来，石闵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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