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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五老爷,五夫人。”一个十分圆润的太监笑眯眯地给一对夫妇请安,他们便是许曼怡的亲生父母。

  那对夫妇很是客气地将那太监扶起,他们认得这太监,知道他是许曼怡的人,问道:“公公,小主在宫里如何?”

  “小主在宫里一切都好着呢!”那太监答道,“小主十分得宠,是新晋宫嫔中的第一人呢!”那太监滔滔不绝地说着许曼怡在宫中如何受宠,如何势大,前程如何光明灿烂,只是一转折,又道:“只是,小主到底只是个采女,宫中贵人如云,有时难免说不上话,若是……”

  这么一说,夫妇俩哪还有不明白的?不就是回来讨要钱财,好在宫中上下打点,夫妇二人心疼独女,自然会给,可熙国公的其余几个儿子却不是好相与的,毕竟他们夫妇给许曼怡钱可都是从熙国公府公账上出,是要几房人一同分担的。夫妇二人好说歹说,才拿出了三千两银子给那太监带回宫里去。

  “小主,府里给了三千两的银票。”那太监道。

  许曼怡皱皱眉,仍是嫌少,她如今算是最受宠的人了,却仍是采女的位分,她可不甘心。

  “去,给仪元殿里那个小公公五百两,顺便问问,皇上什么时候会去御花园。”许曼怡对自己的陪嫁侍女道。那侍女踟蹰道:“小主,窥伺帝踪可是大罪。”许曼怡斥道:“若是不这样,怎么争宠?这宫里哪个得宠的没做过这事?”那侍女只能诺诺应下。

  过不久,那侍女来回道:“禀小主,那公公叫奴婢问您的安,还说皇上近来不爱去御花园,不过小主倒是可以去仪元殿送些汤水点心。”许曼怡点点头便让她下去了,过了一个多时辰,许曼怡果真带着自己亲手做的几样糕点去了仪元殿。

  “皇上,许采女求见。”李长上前对玄凌说道。玄凌批折子正批得烦呢,哪有心思去应付许曼怡,一直不停地批折子,不曾抬头说过一句话。李长跟了玄凌十数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退出去恭恭敬敬地对许曼怡道:“许小主,皇上政务繁忙,此时不方便见呢。”

  许曼怡虽然骄矜,却也明白李长不是她可以得罪的,于是对李长礼貌地笑了笑,谢过他后便走了。

  一回到和安堂,许曼怡便发起脾气来,摔打了许多东西,甚至还扇了几个宫女的耳光。许曼怡的陪嫁小心翼翼地哄道:“小主,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这是宫里,除了钱财,更要看权势。小主才进宫不久,不若投靠哪个娘娘,也好有个倚仗,说不得就更进一步,若是那位娘娘愿意,提携小主到嫔位甚至贵嫔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许曼怡略一思忖,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便安静下来,细细地想着。那陪嫁是个聪明忠心的,细细地同许曼怡分析:“小主,奴婢觉得,高位的娘娘家世都好,与府中说不定有几分交情,小主要投靠她们也容易些。像皇后娘娘,后位稳固,诞下太子,又是太后娘娘的内侄女,也是个大方贤惠的人。而端康夫人极好,有一子傍身,位分又高,虽说难交好了些,可端康夫人性子好,并且和皇上情分不浅呢!像甘昭仪和苗昭媛两位娘娘,她们是自小一起长大,又一同入宫,怕是难以融入,不过一旦融入了,得到的便是两个人的助力。”

  许曼怡却蹙了眉,道:“虽说她们家中与咱们府里有交情,可也未必愿意。她们是高高在上的娘娘,我却只是个小小的采女,兴许她们看不上我呢!况且,我如今见她们一面都难,倒不如与其余人结盟,说不定好处更多呢。”

  “小主,其他小主也不过是那样,说不定出了麻烦还要连累小主呢!”那陪嫁不甚同意。许曼怡却骂道:“蠢笨的东西!难道本小主投靠了主位娘娘,她们出事就不连累本小主了?就算真出事了,投靠主位娘娘还更不好脱身呢!依本小主看,同本小主一届的人,夏婼就很好,只是夏婼的家世那样差,还被太后厌弃,沾了她还不知招惹来多少麻烦。剩下的人中,也就是汤静言和李相瑜两个好的了,可是李相瑜和我不对付,故而又只剩一个汤静言。芳婉仪和纯婉仪两个几乎平分秋色,可是纯婉仪是皇后娘娘的姐姐,这就比芳婉仪要好得多。”

  “小主,奴婢觉得,不若也讨好一下主位娘娘们,至少露个脸儿,说不定哪天她们就想起小主的好来。而其余小主也要好好对待,不然她们哪日得宠了再在背后捅刀子也不好。”那陪嫁仍劝道。许曼怡略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也答应了。

  此后,许曼怡几乎没一日空闲的,不是忙着和这个喝茶就是和那个游园,还时常送些糕点、首饰和自己绣的荷包帕子一类的小物件给别人,几乎转了性子一样,且还时常奉承汤静言和朱宛宛。汤静言十分高兴,常在人前人后夸许曼怡,俨然就是一边儿的人,甚至在玄凌面前也提了几句,让许曼怡在玄凌跟前更得脸了一些。许曼怡尝到了甜头,更是卯足了劲儿去讨好朱宛宛和其他的主位。

  “这糕点谁送来的?”朱宛宛正要喝茶,忽见茶案上摆着一碟子漂亮的糕点,可她并没有吩咐过。

  听竹道是许曼怡做了亲自送来的,竟还夸了许曼怡一番。朱宛宛笑着说道:“也是个有心的,难为她这个天儿亲自跑一趟了。你去拣些精巧的首饰送去和安堂给她,也是我一番心意。”听竹自是高高兴兴地应下了。

  许曼怡拿到那匣子首饰时,十分惊喜——没想到朱宛宛竟是这么容易讨好的,一顺手又赏了听竹几十两银子,并道:“那糕点原是请纯姐姐尝鲜,怎么倒赚来了姐姐的东西,这叫我怎么安心。姐姐现下可空闲吗?我要亲自去谢过姐姐才行。”听竹便道:“我们小主正品茶呢,并没有什么要事。”许曼怡一听,便乐呵呵地去了风翠阁。

  “小主,许小主求见,说是来谢过小主的。”听竹进内室去通报,许曼怡就在外面等着。

  “是吗?那便给我更衣吧。”朱宛宛放下手中茶盏,温声说道。

  不多时,朱宛宛便在外面的小花厅见着了许曼怡,便笑道:“这群没规矩的!有客来了也不知道上茶,叫人以为咱们风翠阁不懂规矩呢!”

  “见过纯姐姐,姐姐万福。”许曼怡十分乖觉,端端正正给行了个大礼。朱宛宛连忙叫灵云把她扶了起来,道:“我听下面人说,妹妹是专程来给我道谢的。这其实不必,反倒显得我们姐妹俩生分,那也不过是一点子珠钗,还比不上妹妹那碟子点心金贵。妹妹也是,整日里侍驾已是辛苦,不比咱们这些人清闲,何苦折腾自己做点心还亲自送来呢?”

  “这哪里辛苦?侍奉皇上原是我们姐妹之幸,便是日日侍奉也不碍的。”许曼怡笑道,“那点心可入得口?妹妹手拙,比不得御膳房的手艺。”

  朱宛宛笑笑,很亲切地说道:“很是美味。”

  许曼怡道:“姐姐喜欢就好,往后若是再做了,便给姐姐送来。”

  “今儿剪秋姑娘来我这儿,瞧见那点心还称赞呢。可我不舍得,终究没给她。可见妹妹手艺很好。妹妹这样的人品相貌,厨艺又是上好,将来必是荣宠不绝的。”朱宛宛道。

  许曼怡更加高兴了,没想到这么一小碟子点心竟入了皇后身边人的眼,便道:“既是这样,我明儿多做些便是。只是我人微言轻,还请姐姐帮我转送。”

  “好,一点举手之劳罢了。”朱宛宛笑着应下,“我与妹妹投缘,奈何我宣了太医,一会儿便到了,怕药气病气冲撞妹妹,我改日再请妹妹来。”

  许曼怡行礼后,朱宛宛便让灵云将人送出去了。

  叙兰从内室出来道:“小主,那碟子糕点还没动呢,小主可要用一些?”

  “倒了吧。”朱宛宛道。

  凤仪宫里,宜修忽然把绘春、绣夏、剪秋、染冬四个叫了过来,道:“封后前,本宫许诺过你们要封你们做女官。只是封后以后一连串事忙,一时间竟浑忘了,今儿叫你们来,也是说个清楚明白。”

  四人齐齐行礼谢恩。宜修又道:“绘春聪慧伶俐,是个踏实人,只是口才略略差了些,但做个尚宫是尽够的。绣夏学识上最好,可嘴上不饶人,难免就容易冲撞人,便做个女尚书吧。剪秋心细,也机警,在本宫身边做个惠人便极好。染冬是个沉稳妥当的,便做尚仪吧。虽说这几个位子品级不同,但到底都是本宫身边的人,出去都是一样的体面,你们四个也是与本宫自小长大的,莫为这些事生了龃龉。明日本宫便下个懿旨,你们便是正经女官了!”

  四人再次谢恩,便退下去了。

  “绣夏,你会不会不高兴?”染冬道。

  “自然还是有一些的,不过娘娘说的是,甭管我们品级是多少,出去都是一样的体面。”绣夏是个率真的人,并不太计较这些,“再说,品级高,事也更多,我还乐得清闲呢!”绣夏笑了起来,便再不提这事了。

  第二日,四人便接到了宜修的懿旨,都十分高兴——谁愿意一直做个小小的宫女呢?

  过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宫女到四人跟前行礼道:“我们小主叫奴婢来道贺,这是我们小主一点儿心意,这食盒里的糕点是我们小主才做的,请几位尝尝。”四人谢过,便让那宫女回去了。

  绘春笑道:“这是哪个小主?还给我们道贺来了!这也还罢了,竟有别家主子叫人专程给我们送糕点来的!”

  “那些首饰我可看了,有一支簪子是承恩公府里出去的,咱们娘娘做姑娘的时候也有那么一只簪子,那便是纯小主了。”剪秋道。

  绣夏笑道:“她怎么突然贺起了我们来?首饰也罢了,那糕点我是万万不敢入口的,可别叫她害了。”

  染冬却说:“也未必是害我们来了,或许是拿我们做筏子呢!”

  剪秋道:“走吧,还有正经差事等着呢!”谁知才凤仪宫内殿去服侍宜修,却见桌上也摆着那么一碟子糕点。

  “娘娘,这糕点可是纯小主给的?”剪秋问道。

  宜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何出此言?这是今早请安后,许采女奉上来的。”

  剪秋道:“这可奇了!难不成纯小主拿了别人的糕点送给我们?”

  宜修好笑道:“就兴她一人有,还不兴别人有了?”

  剪秋道:“寻常这糕点都是从模子里出来的,纯小主送来的糕点,模子许是磕坏了,这边都缺一角的,难不成许小主的也刚巧磕坏了同一个地方?”

  宜修听了这话才严肃起来:“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且放着吧,你们也别吃那糕点,谁知道经了她的手会生出什么变故来。”剪秋乖巧地应了一声。

  当天下午,果然听见消息,道是朱宛宛中毒了。

  宜修依然逗着予泱,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太医去了不曾?”

  还不等剪秋回答,又听一个小宫女道:“娘娘,汤小仪、李贵人和史美人也都中毒了。”宜修皱了皱眉,现在这么多人中毒,她是非得走一趟不可了,于是道:“剪秋把予泱抱回去吧。”于是更衣去了风翠阁。

  果不其然,玄凌已经守在朱宛宛床边了,见宜修此时前来,甚至责怪道:“皇后怎么来得这么晚?”宜修请罪道:“臣妾知错,不过太医说,汤小仪、李贵人和史美人也都中毒了,且症状相同。”玄凌听后更怒:“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这么多人中毒,你是怎么管的后宫?”宜修也不分辨,只道:“是,臣妾知罪。只是目前最重要的是纯婉仪她们的身体,不知是中了什么毒呢?”

  这次给朱宛宛诊治的太医还是葛霁,他上前道:“纯婉仪中的是杜鹃花蜜的毒,不知是否误食过杜鹃花蜜?”

  朱宛宛早是浑身脱力,灵云见状回道:“我们小主今儿可没有用过蜂蜜!”

  葛霁又问:“那可曾用过什么加了蜂蜜的菜肴、糕点?”

  灵云又道:“午膳时小主进的菜式里都没有用蜂蜜的,只是今晨用过一碟子糕点,却不知晓到底有没有蜂蜜在里面。”

  玄凌一听这话便斥道:“这你也敢拿来给你们小主吃?”

  “那糕点从前也用过呀!小主用了也没有事呀!”灵云扑通一声跪下,哭诉道。

  宜修此时问道:“那糕点到底是怎么个来历?是哪个厨子做的?”

  灵云哭道:“并非……并非是御膳房的糕点,也非是我们小厨房的糕点,是许小主送来的呀!许小主与咱们小主投缘,这是咱们小主说的,正是因为从前送来过,小主用了以后欢喜,这才劳烦许小主再做些的。许小主与咱们小主交好,怎么会害咱们小主呢!”

  “染冬去问问别处几个中毒的嫔妃,是否也用过许采女的糕点,回来时再把许采女请过来。”宜修道,“葛太医,这毒严重吗?”

  葛霁道:“这杜鹃花蜜原是剧毒,但这糕点中用量极少,且小主用得不多,不算严重。”

  宜修点点头道:“那便好,可知别处几个如何?”

  葛霁道:“应当与纯婉仪相似,只是若哪位小主用得多,恐有性命之虞。”

  过了不久,染冬便带着许曼怡回来了,道:“禀皇上、皇后娘娘,其余几位小主也确实用过许小主的糕点。”

  “给皇上请安……”许曼怡还没说完,便被玄凌打断道:“毒是不是你下的?”

  许曼怡瑟瑟道:“冤枉啊皇上!嫔妾没有下毒啊!嫔妾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玄凌却不信,道:“你没有下毒,如今纯婉仪,还有其他几个嫔妃吃了你做的糕点后就出事了,恶心无力,上吐下泻,你怎么解释?你还真是好毒的心!”

  许曼怡吓得一直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竟然会让这么多人中毒。她只是想讨好这些人而已,她怎么会害她们呢?就算要害她们,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呀!忽然,她想起来,她给皇后也送过糕点呢,皇后可没出事!于是便道:“皇上,嫔妾给皇后娘娘也送过糕点,可是皇后娘娘没事呀!这毒不是嫔妾下的呀!”

  玄凌听了这话,便看向宜修,问道:“皇后,你可有不适?”宜修摇摇头道:“许采女确实给臣妾送了这个糕点,可臣妾因着宫务繁多,一直没有吃,就放在桌上。”

  葛霁道:“皇上,可以验皇后娘娘那碟糕点,便可知许小主是否下毒。”许曼怡一天便大声说道:“是啊!是啊!可以让太医去验啊!皇上!嫔妾是清白的!”玄凌便让李长去把那碟糕点拿来,让葛霁当着众人的面验毒。

  许曼怡满脸期待,可惜,结果却并不如她意。一瞬间,她不知所措,于是她这些日子努力掩藏的脾气便显露出来:“不可能!一定是你这庸医害我!我怎么可能下毒!”说着竟站了起来,指着葛霁的鼻子骂。这也便罢了,她最不该的,是对还躺在床上的宛宛出言不逊:“既不是那庸医!那边是你们这些人了!我许曼怡可曾得罪你们了?要这样害我?朱宛宛,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说话呀!汤静言她们的糕点,可都是你送去的!你好歹毒的心肠!竟要这样害我!”

  “够了!”玄凌大怒,眼里蕴满怒意,这一句呵斥出口时,额边青筋都显露出来。许曼怡却不依不饶地说道:“不是我下毒的!一定是朱宛宛这个贱人害我!皇上,你怎么能不信我!贱人!贱人!”一边大声骂着,一边扑到床边要打朱宛宛。玄凌起身,大步走过去,还未等许曼怡反应过来,便反手给了她一耳光,打得许曼怡险些站不稳。许曼怡不敢置信,脾气一上来,什么规矩都顾不得了,抬头直直盯着玄凌,哭嚎着恶狠狠地吼道:“你竟然打我?你竟然为了那个贱人打我?”

  玄凌怒极反笑,只道:“不是你下的毒,那还有谁?纯婉仪难不成自己给自己下毒吗?”许曼怡却理直气壮地哭道:“和安堂里那么多人,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害我?”跟着许曼怡来的并非是她的陪嫁,此时听她这么说,心都凉了,哪还会管许曼怡的生死,直直跪下道:“禀皇上,奴婢们实是不知啊!先前小主做这糕点的时候,都不让奴婢们帮忙,小厨房里可就只有小主和小主的陪嫁,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许曼怡听见她这么说,回过身去就给了她一耳光,气不过,一边骂时又再踢了她一脚,道:“你这蹄子!作甚害我!皇上!是她们要害我!皇上明鉴啊!”

  “你当你是谁,区区一个采女,难道人人都来害你吗?”玄凌十分不屑。许曼怡还欲争辩,玄凌却冷冷地说道:“不必再说了,既是你和你那陪嫁做出的事,那便无可推脱!”

  许曼怡原本的疯狂、无礼、吵闹,在这句话的最后一个音结束时,也一同消失不见了。她愣愣的,连眼神都空洞了,仿佛刚刚吵闹的人根本不是她。玄凌又道:“采女许氏,谋害皇后,毒诸妃嫔,谓皇帝皇后大不敬,赐死。本欲诛三族,念其为元勋之后,于国有功,故特赐其父母流三千里至西北。”许曼怡听了,也顾不得自己是将死之人,连连磕头苦求道:“求皇上饶恕嫔妾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呀!皇上!嫔妾的父母年岁已大,实在……”玄凌却不耐烦再听她多说,直接让李长把人拖下去。

  恰在此时,宛宛轻轻地出了一声,玄凌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自然听见了,马上收敛怒气,温柔地问道:“宛宛,怎么了?”

  朱宛宛中的毒并没有其余几个深,她今早只吃了小半块糕点,虽说恶心无力,但还是清醒的,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每一个字她都听得一清二楚。见玄凌做到她床边,她微微抬起头,虚弱地说道:“四郎……四郎不要怪皇后娘娘,她也不知道,许妹妹会那么,那么的……皇后娘娘也差点……”玄凌心疼她,不想她多说话,自然是她说什么就应什么的。宜修也不耐烦在这里看他们两个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略关心了朱宛宛几句,又道:“皇上,此事几位妹妹也是受苦了,不若都升个位分略作安慰吧。”玄凌便应下了,宜修又借口要去看看别的中毒嫔妃,告罪跪安后便走了。

  次日宜修便下了旨,晋朱宛宛为正四品容华,汤静言晋为从四品顺仪,李相瑜晋为从五品小仪,史移芸晋为正六品贵人,对她们来说,这也算是否极泰来了。只是这晋位的懿旨一发,最打眼的便是汤静言,她虽蠢笨,却不自大,知道靠着自己是立不起来的,此时必要寻个靠山。也不知是她聪明了一回还是歪打正着,她选的靠山便是朱宛宛,整日里在朱宛宛面前伏低做小、千依百顺的,最终也被朱宛宛接纳了,这是后话了!

  “端康夫人身子如今身子可好了?”宜修问剪秋道。

  剪秋伺候着宜修用膳,答道:“奴婢问了葛院正,似乎还是体虚呢。”

  “可有起色?”宜修皱了皱眉。

  剪秋道:“不曾,这都大半年了,一点儿没有。”

  宜修道:“产后体虚也属正常,可养了这么久还没有一点起色,可怎么行!待会儿去请端康夫人来!”

  待月宾见着宜修时,宜修正悠闲地喝着茶,道:“你来了,不必费工夫行那些虚礼了。我这儿常有些上好的红茶,你不嫌弃,便拿回去吧,你体虚,喝红茶最好不过。”

  月宾不知宜修是何意,便直接问道:“叫我专程往你昭阳殿来一趟,定不是送我茶叶吧!”

  “你我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是个什么意思?”宜修放下手中茶盏,定定地看向月宾。

  “我们总不能都站在明面上,当初咱们也是商量过的。”月宾淡淡地说道。

  宜修冷笑道:“我看你是有子万事足吧!你的人如今是越来越少了,连自己宫里出的事都不知晓,你这么无欲无求吗?”

  月宾也十分咄咄逼人地说道:“你这是怪我吗?难道我要把我的人从予澍身边撤去监视别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争不抢,一心护着他有错吗?”

  宜修道:“你体虚一时,难道要以此为借口龟缩在披香宫中吗?你不发展自己的势力,不争不抢,你能护住予澍吗?便是你华安殿一点儿差错不出,一点儿危险没有,难道予澍能一辈子住在华安殿吗?便是你求了圣旨让他能在披香宫住到成婚再出宫建府,他难道不要进学?他难道不要领差事?他难道不要自己拼个前程?长在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能成什么气候?我让你处在暗处,可不是叫你把你自己和予澍都埋葬在暗处!”

  茶烟袅袅,盘旋着上升、消散,此时安静得仿佛听得见茶烟散去时的声音。宜修自顾自喝着她的那杯红茶,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齐月宾若是再不听,她也就不再理会了。

  许久,齐月宾方出声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了。”宜修得了月宾这句话,便放下心来,月宾不是那牛心左性的人,相反十分通透,只要想通了,她就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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