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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日后,新晋的宫嫔们早早起了身,沐浴焚香、更衣梳妆,丝毫不敢懈怠。

  “小主,今儿个头一次觐见,穿得隆重些才能显示出尊重呢!”夏婼的陪嫁寒月说道。

  夏婼摇摇头道:“正经该怎么穿便怎么穿吧,何必呢?那身苏绣的撒花裙子就很好。”

  寒月顺从地应下了,但仍旧喃喃道:“旁的小主肯定都要好好打扮,今儿皇上会到凤仪宫去呢!”夏婼不言语,自己簪上了两支碧玉玲珑簪。

  果然如寒月说的一样,新晋的宫嫔都是珠围翠绕,艳妆华服,就连原本的宫嫔也大多打扮得花枝招展。尤其是许曼怡,满头珠翠明铛,一支嵌珠金銮钗熠熠生辉,身上的缕金挑线纱亦是五彩流光,她这样的打扮,若她仍是国公府中千娇百宠的千金小姐,也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只是她如今不过是宫里一个小小的采女而已。

  各嫔妃们都到了以后,宜修方款款而出,头上凤冠自不必说,一身朱红色的百鸟朝凤绣纹的凤袍,气度雍容,喜笑盈腮,缓步登上凤座。众人都跪下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宜修道:“今日是个大好的日子,不必多礼,平身吧。”

  江福海引着新晋的宫嫔向宜修行叩拜大礼,聆听训导。宜修受了礼,又赏赐了众人。江福海才又引着她们向几个主位娘娘请安,几个主位娘娘都笑吟吟地受了礼,也赐下了赏。

  苗钰道:“此次选秀,新进宫的姐妹个个儿都是占尽风流的人物,把咱们都比下去了。”苗钰很看不惯许曼怡,从前她尚在闺阁时就知道这位千金小姐,那可真真是被宠着长大的,吃穿用度都要比上皇家的公主了!

  宜修笑着说道:“正是呢,个个都不俗。”

  甘稚云很明白苗钰的心思,又道:“依臣妾看,许采女最是出色,非常人可比,出身也好。”

  许曼怡正沾沾自喜,却听月宾道:“说起出身,夏家也是不差的,当年满门公侯,也是无人能比的!”夏婼忙道“不敢”,月宾接着说道:“不过到底是过去的事情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最荣耀的,可不知是哪一家了。”

  甘稚云笑道:“宫里真正出身好的,又有几个?像当初舒贵太妃那样的荣宠,出身也不过是摆夷人罢了。英雄不论出身,只要皇上喜欢,这些都不要紧。”

  苗钰却道:“姐姐此言差矣!若不论出身,那便什么人都能入宫来了!像是娼□□、外室女这样的,如何能不论出身?若这样的都不论出身,岂不污了皇室血脉?”

  这话一说,宛宛很是尴尬。即使她自认为自己是朱家的嫡出小姐,可别人看来,她就是妾室名下的一个外室女罢了。苗钰显然不太清楚宛宛如今的身份,不然她也不会在甘稚云敲打过她以后还这么说话。但无论苗钰知不知道,宛宛也已经在心里狠狠地记上苗钰一笔了。

  宜修道:“入了宫,便是都是服侍皇上的姐妹,哪里论什么出身?”众人连连称是,不敢再提这一出。

  宛宛仗着自己受宠,虽位分不高,也敢说上几句话,此时她道:“嫔妾看,许妹妹所簪的金鸾钗十分精巧。”

  宜修道:“纯婉仪平日里穿衣打扮最是不俗,能得她一句赞赏,实是难得的。”苗钰也接着宜修的话道:“臣妾想,纯婉仪在衣着上最是精细,不如仔细说说,那钗子如何精巧?”

  甘稚云却劝阻她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哪里是说这些琐事的?你若欢喜这些,改日请了纯婉仪到你盛芳宫去,或是借了许采女的钗子瞧,岂不好?”

  苗钰看了甘稚云一眼,微微噘嘴,终究听了甘稚云的话。

  恰巧此时,李长来了,行礼问了安后道:“皇上今儿个政事繁忙,早朝后就一直在与几位大人议事,想是不能来了,特地差奴婢来知会一声。”

  “劳烦公公了。”宜修知道玄凌不是来不了,而是不想来。转头又问绘春道:“母后那边如何?”

  绘春回道:“竹语姑姑说,众位小主的心意,太后娘娘都知道了。只是太后娘娘要一心礼佛,让众位小主不必过去请安了。”

  宜修点点头道:“既是这样,本宫也不留你们了,跪安吧。”

  一时间众人散去。绘春退下后与绣夏闲话道:“这一届选秀进来的小主们,日子怕是不好过。”绣夏深以为然:“可不是!皇上心里有纯婉仪了,自然不待见她们。太后娘娘如今不管事,咱们娘娘也没那个心思帮她们争宠。端康夫人是有子万事足,甘昭仪和苗昭媛不在意这些,芳婉仪自不必说,和纯婉仪一样,一点不乐意把皇上分出去的。要我说,这一届若是真有那得宠的,不说有十分的本事,至少也是有个□□分的!”

  剪秋正巧听见了,便道:“你们两个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在这儿编排主子呢!这些话咱们私下里说也便罢了,若是叫娘娘知晓了,可要叫你们好看的!还不快去做自个儿正经差事去!”

  因着这日是十五,玄凌是一定会来凤仪宫的。因时辰尚早,两人用完晚膳后,便一起去看予泱。予泱在八个月的时候就会喊“父皇”了,是玄凌亲自教的。此时予泱已经能站起来,开始慢慢地学走了。

  “予泱,到父皇这里来。”玄凌摘下一个随身的玉佩哄他,“父皇给你玉佩玩。”

  予泱抬起头看了玄凌一眼,喊了声“父皇”,又自顾自玩起来了。

  玄凌虽不爱宜修,却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见他不来,就亲自把予泱抱在了怀里,一边对宜修说道:“这小子又胖了!再胖下去可就成个胖墩了!”嘴上虽然嫌弃,脸上却是个大大的笑容。

  “予泱爱吃,自然胖些。如今也慢慢地给他喂些肉粥、米糊、果泥一类的,倒也吃得很高兴。”宜修笑着轻轻捏了捏予泱的脸,予泱就对宜修笑了笑,还笑得很灿烂。玄凌很嫉妒,毕竟他要哄好久,予泱才乐意笑一笑,于是道:“予泱这孩子,怎么只到了你手里爱笑,平日里总是端着一张脸呢?”

  宜修道:“咱们予泱是太子,自然要学着父皇,不苟言笑才是。”

  玄凌一下就乐了,道:“好!好!好!朕的好太子!”

  这一晚,玄凌也算是尽享天伦之乐,凤仪宫中欢声笑语不绝。

  只是那些新晋的小主们却没有这样的运气,照理新人入宫,玄凌应当先翻她们的牌子,可玄凌接连十日都宿在了旧人处,其中又以朱宛宛居多。新人们一开始不敢说什么,可没过几日,来凤仪宫请安时,虽不敢明目张胆地抱怨,可是言语间也颇为不满。

  宜修自然也知道,只是玄凌如今日日在仪元殿处理政事,时常有外臣,她一个后宫妇人,也不好冒冒失失地过去。于是差了江福海去仪元殿,请玄凌到凤仪宫来用午膳。

  玄凌向来不会拂了宜修的面子,果然来了,道:“皇后今日怎么想起叫朕来凤仪宫用午膳了?”

  “凤仪宫小厨房来了个新厨子,臣妾尝着味道很好,想着皇上吃絮了御膳房的菜式,便叫皇上来尝一尝。”宜修笑道。“那厨子是岭南人,那边虽偏远了些,做的菜却好吃!”

  “你哪里知道岭南,虽说本是南越蛮夷地,可大周开国前,它们的商业就已经很发达了。商贾人家多了,这厨子自然厨艺更好些,这与苏菜是一个道理。”玄凌道。

  宜修微微点头,道:“臣妾不过一介深宫妇人,自然不比皇上见识广博。”

  “予泱呢?他可用膳了?”玄凌没看到予泱,心里有些不爽快。

  “还没呢,小厨房熬了脊肉粥与他,他不肯吃。”宜修摇摇头,有些无奈。

  玄凌很惊奇:“还有这等事?予泱平素不是最爱吃吗?可宣太医瞧了?”

  “小孩子心性不定,也许一会儿就愿意吃了。”宜修道。

  “那可不行,饿坏了怎么办?快抱过来,朕喂他吃。”玄凌真心疼爱予泱,知道小孩子决不能饿着。

  “这……”宜修有些犹豫,玄凌也知道她的顾虑,道:“这没什么不合规矩的,朕是予泱的父皇,先是父,再是皇。况且予泱是太子,太子事关国祚,亦非小事。”宜修也只得依了玄凌,玄凌对予泱上心,也是件好事,便让奶娘把予泱抱了来。

  玄凌把予泱放在特制的凳子上,自己捧着温热的脊肉粥,拿着漂亮精致的玉勺舀起一小勺,送到予泱嘴边,温柔地哄着予泱张口吃饭。予泱没有去看那粥,一双漂亮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玄凌。盯了好一会儿,玄凌的手举得都酸了,予泱这才愿意张口吃下那勺粥。玄凌顿时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予泱吃着吃着,伸手去抢那勺子,玄凌便松手给了他,予泱的小胖手还不懂怎么抓勺子,堪堪抓住,勺起了满满一勺粥,扬起手便往玄凌嘴边送。只是予泱太小,还没送到嘴边就已经洒出了大半,待送到嘴边又力乏了,便糊在了玄凌脸上。可即便是这样,玄凌却已经高兴得不能自已了。

  宜修看着也很吃惊,最后酸酸地说了句:“皇上可真是好福气,臣妾日日陪着予泱,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呢!当真是父子天性!”

  “太子纯孝!真是……”玄凌已经高兴得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夸他的好儿子了。

  “说起来,只有予泱、予澍两个孩子,未免太清冷了些。如今宫中添了新人,臣妾可盼着她们多生几个孩子,母后和臣妾看了也欢喜。臣妾倒是十分盼着纯婉仪的孩子,按纯婉仪的相貌,她所出的孩子必然是玉雪可爱。”宜修顿了顿,又道,“皇上光顾着喂予泱了,自己都还没用膳呢。”说着,忙叫人把菜拿去热了再拿上来。

  “粤菜厨子在京中不多见,皇后如何寻来这么个厨子?”虽说食不言寝不语,可玄凌向来不喜欢这些规矩,有时也就不会遵从。

  “上回中秋家宴时,臣妾母亲与臣妾说话时,臣妾偶然提起那时予泱食欲不太好,臣妾母亲便说粤菜精细鲜美,予泱应当愿意吃,便寻了这么个厨子送来。”宜修答道。

  玄凌似乎十分喜欢一道鸡肉,一人吃了半碟子去,虽说祖宗规矩不许,可宜修自然没有那么傻,平白去惹玄凌不高兴,只道:“皇上也不能光吃肉啊,予泱可看着呢,往后要是学了皇上只吃肉,臣妾可就头疼了!”

  玄凌如今只要是有关孩子的事情,几乎千依百顺,这话一说,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见玄凌愿意,宜修又道:“皇上,臣妾多嘴一句,臣妾照顾予泱尚且知道要让予泱什么都吃一点,不偏食,这后宫也是这个道理。皇上宠爱纯婉仪,臣妾不说什么,可是后宫最忌专宠。这就好比祖宗规矩中,一道菜皇上用了三口,便要撤下去,便是怕别人知道皇上喜好,害了皇上不好。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皇上喜爱那菜,非不让人撤下去,多多地吃了,说不定一道绝好的菜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桌上。私下里皇上爱吃,便是一桌子都只有那道菜,臣妾也不会多说,就像今日,只有皇上、予泱和臣妾,臣妾断不会说什么,可是明面上,总要做个样子是不是?纯婉仪是臣妾的姐妹,臣妾也想护着她,可是这样一连十天,臣妾都不知该怎么对那些新人说了。”

  玄凌微微抿了抿唇,并不说话,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皇后说的是,朕确实有错,让你为难了。”

  宜修笑着说道:“皇上这说的什么话?管理后宫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事,哪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况且这也并不是皇上的错,情难自已,臣妾明白的。”

  玄凌今日心情很好,也没责怪什么,抱着予泱和他玩了一会儿后,便会仪元殿去处理政事了。

  “娘娘,何须为了那些人差点惹怒皇上?”染冬在玄凌走后,帮着宜修处理宫务,“就算太后怪罪下来,也只是纯婉仪狐媚惑主罢了,与娘娘何干?”

  “太后亦会怪罪本宫没有好好管理后宫,未能规劝皇上。”宜修道,“今儿予泱那举动,可是你们教的?”

  “奴婢们不曾这样教过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聪慧过人呢!”染冬笑着说道,十分骄傲。

  “就算没有教过,往后也切莫教他这些,太子就是太子,孝顺自是应当的,但无需做任何谄媚讨好的事情。”宜修看了看太医院呈上的脉案,又道:“端康夫人的身子怎么还是这样虚,调养了这么些时候,竟是半点起色都没有。”说是这么说,可宜修心中已经明白月宾的意思了,“就这样守着孩子在披香宫中也不成啊,她要安宁,岂是体虚就可避过那些祸端的?”

  当晚,玄凌没有再去风翠阁,而是翻了许曼怡的牌子。

  许曼怡得知后,喜得跟什么似的,一下竟赏了传旨的小太监好几十两银子。

  许曼怡的陪嫁也道:“恭喜小主,这次选秀进来的小主中,小主是第一个侍寝的,小主往后必然宠冠六宫!”

  许曼怡笑道:“就你嘴甜!还不快给本小主沐浴梳妆?”那婢子向来会奉承,一边给许曼怡准备着,一边说了几大车的好话儿,哄得许曼怡眉开眼笑,仿佛已经是后宫最得宠的人了。

  凤鸾春恩车载着许曼怡去往仪元殿,一路上车轧过石板的辘辘声与车上珠佩玎玲的声音,所经过的宫室都可以清楚地听到。许曼怡坐在车里,十分紧张,可嘴角却不住地向上扬,觉得这便是她荣宠一生的开始。

  到了仪元殿,一个姑姑上前引许曼怡入东室,许曼怡正要开口询问,那个姑姑便道:“小主且在东室等候。”说完便退下了。

  许曼怡无法,只得乖乖在室内坐着静候玄凌的到来。过了小半个时辰,玄凌才到这东室来。

  “嫔妾参见皇上,给皇上请安。”见玄凌来,许曼怡面上一喜,立即娇笑着给玄凌行礼。

  玄凌却十分冷淡地让她平身,径自坐到了床上。

  “皇上……”许曼怡娇怯怯地唤道。

  玄凌看了她一眼,许曼怡的颜色确实很好,在这美人如云的皇宫也很出挑,只是玄凌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朱宛宛,自然不会为她人所动,只淡淡地说道:“安置吧。”

  许曼怡的脸上烧了起来,凭她再如何,终究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罢了,此时更是沉浸在玄凌深邃的眼神里。她太过紧张,太过迷醉,以至于没有发觉,玄凌眼中明显的冷淡,正如这夜的月光,在夜风吹拂中,凉得叫人心寒。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玄凌宠幸的都是新人,每一夜的月光都像第一夜那样清冷,每一夜的风都像第一夜那样寒凉,只是那些新人都没有发觉,或许能感受到的只有玄凌和宛宛这对知心人罢了。

  “小主,您这几晚没能安安稳稳地睡下,奴婢给小主点上安神香,小主别苦撑着,好好睡一觉才是!”叙兰劝道。

  “今夜是谁侍寝?”宛宛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很是平静。

  “是……许采女。”叙兰小声说道。

  “怎么又是她?怎么又是她?”宛宛的平静不复存在,眼中充斥着泪水。

  这些天里,只要玄凌召幸了别人,朱宛宛便整夜整夜地坐在窗前,流着泪,手里写着画着些什么,可是一到天明,又一一烧掉。深秋的夜晚有多冷,没有人比宛宛清楚。

  每天去凤仪宫中请安的时候,看到那些把玄凌抢走了的人,朱宛宛多想把她们弄死,可是她不能,还要做出温婉善良的样子,还要亲亲热热地和她们说话,还要为她们高兴,为玄凌高兴,朱宛宛的指甲都已经抠破了掌心。宛宛虽然拥有玄凌的真心,也知道玄凌身为一个皇帝宠幸嫔妃很正常,可她仍然心痛,她永远不可能像宜修、月宾她们那样云淡风轻。

  宛宛最恨的就是这些日子风头最盛的许曼怡,她虽只是个采女,但背后却有个国公府支撑,衣饰饮食都十分精细,再加上她原本就是个很美貌的人,这么一来,她竟比宛宛还要出色,玄凌还连着宠幸了她好几日,使得她整日里耀武扬威的,只是到底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旁人也不好说她什么。

  “纯姐姐身上衣饰极是精美,嫔妾身上的竟是半点不能比的!”许曼怡仗着这些天受宠,在凤仪宫请安时也敢这样说话。

  宛宛却仍愣愣地想着什么出神,稚云见状,便道:“许妹妹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见识广博,不如就给姐妹们说说纯妹妹的衣饰如何出众了。”

  许曼怡对自己的出身最为骄傲,听甘稚云这么一说,立即眼笑眉舒地应道:“既昭仪娘娘这么说,嫔妾就略谈鄙见。”

  宜修只浅笑着,并未阻止,这么一来,许曼怡便更为大胆,道:“纯姐姐身上的衣裳,料子极为轻软柔和,想必是江南的贡缎,看姐姐行动间衣裙生光,定是这料子中掺了些金丝银线。而姐姐领口襟袖边的花儿乃是层次针法,小小的一朵就要绣上一整日,更别说姐姐裙上漂亮的锦绣牡丹花样了。而姐姐头上所戴的首饰不多,以那金鸾最为出色,光彩绚丽,姿态如生,其余点翠烧蓝的花簪也十分精巧难得。”

  “穿衣打扮上,纯婉仪最为用心,所用的衣料首饰也最是精致繁复,皇上也夸了几回的。”宜修略点点头,笑道。

  宛宛忙道:“原是皇上赏下来的,嫔妾才敢穿戴,如若不然,是万万不敢这样讲究的。”宛宛不傻,她只是个婉仪,用的东西却比主位娘娘都还要好,这怎么说得过去?平日里自己的吃穿用度虽然精贵,但到底低调,不曾提到明面上说。

  “本宫倒是觉得,许采女所穿的,比纯婉仪还要精致一些!”苗钰笑道,“本宫的头面都没有那样好的玉呢!”

  “你这狭促鬼儿,上回不还缠着皇上要了几块上好的昆仑玉料,今儿竟跑到凤仪宫里哭穷来了?”甘稚云笑道。

  “那是御赐的东西,轻易不肯动呢!”苗钰理所当然地说道。“再说,咱们虽说是宫里的娘娘,锦衣玉食的,可也不能太奢了,天下多少可怜人呢!”

  宜修听了这话倒是很高兴,道:“昭媛这话说得极是,咱们万不可奢侈过费了,更不可生出攀比之风来。”

  宜修这话一出,苗钰倒是高高兴兴的谢过她赞赏,许曼怡大大方方认错后仍不知不觉地说笑,倒是宛宛十分尴尬,直到离开凤仪宫时都未缓过劲儿来。

  后来的日子中,玄凌仍旧宠爱新人,只是也不曾忘了旧人。

  “四郎,你会不会怪我?”宛宛为玄凌研着墨,问道。

  “宛宛何出此言?”玄凌批阅着案上三两奏折,皱着眉回问。

  “我……我私下问过太医,太医说像我这样的身子,怕是难有子嗣。何况,我还给四郎添了那么多麻烦。”宛宛咬咬唇,低声说道。

  玄凌放下手中朱笔,认真看着宛宛说道:“那你呢?你怪过我不曾?你本该做正妻,如今却只委屈成一个妾室,也并不能如你所愿的那样,安稳平静地和心上人过一生。甚至,我都不能给你我的全部宠爱,我们的孩子也不能继承我的一切。”

  宛宛摇摇头,道:“我怎么会怪四郎,能与四郎相守,已是我此生之幸了。”

  “既如此,我又如何会怪你?子嗣一事,你也不必自责,没有就没有吧,你也不必受那些苦,若是想养孩子,将来抱一个记到你名下就好。”玄凌温柔地说道,把宛宛揽在怀中,忽又戏谑地笑了笑,问道:“近来我宠幸那些人,宛宛有没有吃醋?”

  “没有。”宛宛否认得很快,但不肯看玄凌,玄凌却直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便听见玄凌的低笑,宛宛这才看向玄凌。不等宛宛说话,玄凌已抓住宛宛的手,道:“还说没有?这不就是吃醋?”

  宛宛道:“我虽吃醋,却也不曾和她们针锋相对。我何苦与她们过不去?我的夫君心中有我,她们却没有的,我又何苦为难她们?”

  玄凌吻上宛宛脸颊,轻声说道:“我的宛宛果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两人相依相偎,静静的,都不说话,过了一阵子,玄凌说道:“这段时间我没有好好陪你,待梅花开的时候,我也就空闲不少,到那时我们去赏梅好不好?上林苑梅花颇多,太液池边也有不少梅花。”

  宛宛应了一声,又说:“如今才十月底,四郎想得也太远了。”

  玄凌又亲吻了宛宛一下,道:“不远,想一辈子都不远。”

  宛宛羞红了脸,嘴角也不住地上扬——一辈子,那是多好的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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