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故友重逢
既无意决战，索性斩断浮桥，断绝汉军渡河之路。
号令一出，北岸曹军迅速挥刀劈断缆绳，失去支撑的浮桥轰然断裂，半截悬在水面上随波起伏。
“成了！”刘禅见状，脸上顿时绽开笑意。
“阿斗，接下来如何打算？”刘备眼中透出喜色，急问。
“父王继续稳住南岸，儿臣这就赶去迫降庞德所部两万人马，此役便可全身而退。”
“你尽管去，此处一切有为父担着。”
刘禅随即策马离开水岸，径直奔向后方对峙战场。
此时，关羽已率两万兵马，将庞德统领的两万曹军团团围住。
这些曹军刚遭水淹之厄，又被关羽生擒，心中本就惶惧不安。
更兼北岸毫无动静，在庞德有意引导下，他们仍原地驻守，不敢轻举妄动。
刘禅策马至阵前，关平立刻率亲卫列队护持，随后缓缓向曹军阵列靠近。
“庞德！我待你推心置腹，你竟裹挟部众投敌潜逃？”刘禅佯装震怒，同时朝庞德使了个眼色。
“殿下恕罪！”庞德心领神会，立即翻身下马，伏地叩首，“末将绝无二心，实是想带弟兄们返乡安生，不敢辜负殿下厚恩！”
“返乡？”刘禅冷笑一声，“你们忠魏事曹，可曾想过，人家早把你们当弃子甩了！”
“睁大眼睛看清楚，北岸曹军亲手砍断浮桥，断了你们归家的路！”
众人顺着刘禅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南岸浮桥完好如初，北岸却已断裂，残段在水中浮沉不定。
显然，桥不是汉军毁的，是自家兄弟干的。
霎时间，两万曹军脸色骤变，胸中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懑。
拼死突围回来，却被自己人拒之门外，怎不叫人心寒齿冷？
“如今退路已绝，你们只剩两条道！”刘禅声音陡然拔高，“一是归顺大汉，戴罪立功！”
“二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支队伍，“当场授首！我六万精锐在此，取尔等性命易如反掌！而北岸曹军早已弃你们于不顾，绝不会发一兵一卒来救！”
“殿下开恩！”庞德连连磕头，“我等未曾扰民害命，只为活命求生，恳请殿下饶命，赐一条活路！”
“只要能保全性命，我等甘愿归顺大汉！”
一唱一和之间，刘禅与庞德默契配合，投降之事已水到渠成。
两万曹军虽神色犹疑，却无人出声反对，默然默认了归降之议。
说到底，庞德归顺，为的是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汉中王仁德远播四海，孤再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刘禅声音洪亮，字字清晰，“丢下兵器，立刻缴械，便可免死！”
“快！扔掉兵刃！”庞德高声呼喝，话音未落，已率先解甲卸胄，将刀枪铠甲一件件掷于地上。
有他带头，两万曹军再无迟疑，纷纷抛下武器，褪去战甲，老老实实抱头蹲伏在地。
刘禅压住心头狂喜，脸上不动声色，只厉声喝道：“都给我老实些！谁敢妄动、想溜，格杀勿论！”
“来人！尽数押管起来！”话音一落，他转身便走，嘴角却早已抑制不住地上扬。
关羽见状心知其意，抬手一挥，两万汉军精锐即刻上前，将降卒层层围拢，严加看守。
至此，荆州危局彻底化解，更被刘禅顺势扭转，化险为夷！
离开营前，刘禅带着庞德折返江岸。
“一切可还顺利？”刘备按捺不住，迎上前问。
“父王放心，仲父已稳控两万曹军。”刘禅神色笃定，语气沉稳。
“世子临危不惧，堪当大任！”刘备转头对左右赞叹不已。
“恭贺大王！恭喜殿下！”众人齐声贺道。
“魏王可在？汉中王世子刘禅，请魏王阵前一叙！”刘禅面向北岸，朗声高喊。
此言一出，己方将士俱是一怔，对岸曹营亦为之一静。
曹操循声望去，只见江边立着个少年，一时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魏王！贵军大将于禁已被我军生擒，晚辈愿将其释放，但有一事相求。”刘禅再度开口。
“讲。”曹操言简意赅。
“请送还庞德将军的家眷。”刘禅直截了当，“我方交还于禁，贵方交还庞将军家人。”
“哐当”一声，庞德双膝触地，额头重重叩向泥沙，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殿下……”
恩情如山，言语反倒显得单薄无力；此时此刻，任何感激之辞，都难承这份厚义。
“魏王意下如何？”刘禅再次发问。
良久，曹操缓缓颔首：“好，孤应了。”
“谢过魏王。”刘禅朝北岸拱手作揖。
“大王，不可啊！”曹仁急步上前，脱口而出。
“于禁随孤三十载，如今尚有生机，若袖手旁观，天下人将如何评说孤？”曹操反问道。
于禁虽已失节，曹操心中怒极，恨不得亲手斩之。
可私愤须让位于大局，借此事彰示宽厚，既稳住军心，也免得其他外姓将领寒心生惧。
刘禅当着两军之面提出交换，曹操退无可退，唯有应允。
不救于禁，便是冷血寡恩；而答应，则是顾全道义、收揽人心。
至于这桩交易是否划算？
答案毋庸置疑：值！
单凭庞德手握重兵之际，仍能坚守本心、毅然倒戈归汉，刘禅就值得倾力护其至亲。
况且于禁留在我方，不过是个废子，跟了曹操三十年，刘备岂敢授以实权？其家眷又尽在魏境，稍有机会，必叛逃无疑，根本无法驾驭。
既不能用，圈着也是白费粮草，不如换回庞德一家老小，换得一颗赤胆忠心！
“玄德，你我年岁相当，今日相见，或许就是今生最后一面。”曹操忽而开口，“不如泛舟汉水，聊上几句旧事？”
此语一出，刘备这边反倒愣住了，一时摸不清曹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王，曹操素来多谋善诈，不必理会。”法正进言道，“眼下敌军溃散，襄阳已入我手，犯不着节外生枝。”
“无妨，权当故友重逢。”刘备一笑，“避而不见，倒叫世人以为我刘备怯了他曹操。”
说罢，他朝对岸扬声道：“正合我意！”
“父王，孩儿也想去。”刘禅跃跃欲试，对这位枭雄早有耳闻，难得近观，生怕错过。
“也好。”刘备目光转向庞德，“此行需一员猛将贴身护卫，庞德将军可愿同往？”
庞德既已归汉，刘备乐得多加信任，再添一分恩义。
“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庞德激动得声音发颤。
士为知己者死，身为降将，竟能得此器重，此生足矣。
片刻后，两岸各自备妥小舟，两船自江畔徐徐驶出，缓缓靠近，最终停泊于汉水中央。
“曹孟德，唤孤过来，所为何事？”刘备立于舟首，率先开口。
其实曹操并无要事，只是近年体衰神倦，心头莫名感怀，想再见一见这位老对手。
“闲话几句罢了。”曹操语气平淡。
“闲话？”刘备不禁莞尔，“你我虽相识多年，可真算不上深交。”
曹操目光一转，落在刘备身侧的刘禅身上，问：“这是你儿子？方才与孤讨价还价的，就是他？”
“正是。”刘禅扬眉一笑，“此番荆州大捷，全赖犬子运筹，如何？”
“孤也曾有个聪颖幼子……可惜早夭。”曹操忽然忆起曹冲，神情黯然。
刘备见状不再接话，这种时候若出言讥讽，未免太失风度。
“玄德。”曹操凝视刘禅，忽然道：“不如你我结个儿女亲家？”
刘备闻言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曹孟德，你也有怕的时候？”
显然，曹操是在为子孙铺一条后路。
若有这门亲事牵系，哪怕将来魏国倾覆、汉室三兴，曹氏一门也不致满门抄斩。
“孤几时怕过？”曹操负手而立，傲然一笑，“这天下英雄，唯玄德一人，堪入孤眼；其余碌碌之辈，不过浮云耳。”
“呵。”刘备轻笑一声，“那你又何必提这门亲事？”
“孤……老了。”曹操声音低沉，眉宇间透着几分萧索，“赤壁一役后，孤心里就已明白，天下一统，此生无望。”
“玄德，你亦如此。”他目光微凝，“孤坐拥中原尚且力有未逮，你偏守西南一隅，更难撼动大局。”
“将来谁主沉浮，孤不知，你亦不知。但可以断言：绝非你我，也绝非孙权那个后生。”
“孤不怕刀兵，不怕强敌，唯独怕身后之事无人可托。”曹操垂眸，语声渐哑，“为子孙留条退路，于你我而言，都是善策。你说是也不是？”
刘备略一沉吟，随即颔首：“此事，孤应下了。”
他细细思量曹操的提议，发觉确无坏处。
刘禅聪敏稳重，他向来放心；可汉夏国与魏国相较，国势悬殊，实难匹敌。
值此局势，为年少的太子谋一条安稳出路，刘备岂会拒之门外？
“不过，孤得提醒孟德一句。”刘备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调侃，“孤膝下无女，阿斗也早已娶妻。”
“孤长孙女已到及笄之年，年纪正与阿斗相仿。”曹操摆摆手，语气淡然，“既为退路，何须拘泥名分？正妻侧室，又有何妨。”
“那……就此定下？”
“就此定下。”曹操转身便走，“东乡丫头，会随庞德家眷一同送来。”
刘备见状，牵起儿子的手，亦转身离去。
两位雄主在汉水浮桥上匆匆相见，又匆匆别离，自此再未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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