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隔水对峙
纵使他心中对儿子千般挂念，此刻亦不能流露分毫，否则只会加重关羽心头重负。
“这么说，咱们二万五千，硬扛七万？”张飞豪气干云，“刘关张三兄弟并肩，区区七万敌军，何足道哉！”
“益德说得痛快！”刘备抚掌而笑，“云长几时变得这般犹疑了？”
“哈哈哈，”关羽仰天长啸，声震林野，“既然大哥、三弟在此，某自当血战到底！”
意气勃发，神采飞扬。
刹那之间，三人恍如重返数十年前，初逢于涿郡，焚香结义，壮怀激烈，气吞山河。
区区四万五的兵力之差，又怎配称作畏惧？
北岸。
“魏王，后方那两万人，绝非汉军。”司马懿忽然开口。
“何以见得？”曹操立即追问。
“请魏王细察，”司马懿抬手指向远处，“刘备既已亲至，若彼为汉军，理应立刻靠拢合营。可那两万人至今纹丝不动，军阵排列亦隐含戒备之态，分明与汉军泾渭分明。”
“仲达所言极是。”曹操微微点头。
“魏王，既然对方跟汉军并非同路，那必是江东兵马无疑。”司马懿接着分析，“估摸着他们已从背后突袭得手，夺下荆州，眼下正急于铲除汉军在荆州的残余势力。”
“此刻我军主力压境，江东那边定会默契配合。”司马懿建议道，“魏王何不顺势一试？”
“襄阳乃咽喉重地，纵使荆州落入江东之手，南岸这座城池，也绝不能丢！”
“更关键的是，若此战告捷，便可重挫刘备，稳住大魏朝野上下人心浮动的局面。”
曹操听罢，当即拍板：“徐晃、曹仁，立刻整备兵马，即刻向南岸发起强攻！”
“遵命！”徐晃与曹仁抱拳应声。
“咚！咚！咚！”
北岸战鼓再起，声势如雷，汉军这边立马全军戒备。
“益德，你带五千人死守南岸滩头，务必拖住曹军渡河节奏。”刘备迅速部署，“云长，你率两万人马火速回援，肃清后方曹军！”
原来曹操早留了一手，先令徐晃、曹仁暂退北岸，再图强渡。如此一来，曹军再度南渡时，势必陷入汉军“半渡而击”的险境。
张飞虽只带五千人，未必能彻底挡住曹军，但只要争取到足够时间，就能让关羽及时回师。
一旦关羽扫清身后威胁，战局便仍有转圜余地。
最南端阵地上。
“魏王重整旗鼓，这是要发动总攻了！”
“这回，肯定轮到咱们接应。”
“前后夹击，合围蜀军！”
庞德眉头紧锁，心头沉甸甸的，这回真拦不住了。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去阻止这些摩拳擦掌的曹军出战。
此刻他进退维谷：一边早已暗中归心大汉，实则效忠刘禅，自然不愿刀锋对准汉军；
另一边，身后两万将士热血上涌、跃跃欲试，早已不是他一人所能约束。
他被夹在汉魏之间，左右难安。
时间悄然流逝，北岸曹军开始列阵推进，张飞立刻率部迎上前线。
而南岸这支曹军，根本无需庞德下令，已自发集结，准备绕后突袭汉军侧背。
千钧一发之际，三方不约而同停下动作，齐齐望向远处。
“轰隆隆……”
大地微震，密集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支浩荡大军赫然闯入视野，粗略估算，足有四万余众。
前排士卒皆为精锐，人人头戴白羽，格外醒目。
一面高逾三丈的“汉”字大旗猎猎招展，在风中翻腾不息。
“是……阿斗？！”刘备又惊又喜，“他哪来的这么多人马？”
旁人懵然不解，刘备心里却清楚：汉中兵马早已尽数撤回蜀地，这四万人马，凭空冒出？
可刘备明白，曹军不明白；曹操更是一头雾水。
“止步！”曹操当机立断下令，“全军按兵不动，不得轻举妄动！”
刘禅一到，汉军纸面兵力陡增至六万五千。
而曹操并不知晓对岸两万也是自家兵马，只当己方仅五万人马。
五万对六万五，他岂敢贸然强渡？
“糟了！”
“咱们被合围了！”
“这下怎么办？”
南岸两万曹军顿时慌了神，一时乱作一团。
“莫慌！”庞德深吸一口气，挺身而出，“谁也不许擅动！有我在，保尔等平安无虞！”
“况且双方兵力本就相仿，真打起来，魏王岂会坐视不理？”他反复安抚，军心才渐渐稳住。
一时之间，汉水两岸陷入诡异僵持，谁也不敢率先出手。
刘禅星夜驰援，看似兵强马壮，实则仍是虚张声势的老法子。
所谓四万雄兵，全是民夫披甲充数。不过这一招，确实唬住了曹操，让他迟迟不敢越雷池一步。
昨夜江东与曹军血战一场，江东三万人马全军覆没，曹军亦折损一万。
战场上，恰好留下四万套完整甲胄。
只要不真刀真枪交手，便不会穿帮。
“刘备这老匹夫，藏得够深啊。”曹操面色阴郁，“汉中兵马消失这么久，原来一直蛰伏在荆州腹地！”
他又一次误判了，以为汉中调走的汉军，悄悄潜至荆州布防。
“照此看来，江东恐怕非但未得手，反倒栽了个大跟头。”司马懿摇头叹道。
“魏王，眼下该如何应对？”徐晃忍不住追问。
“静观其变。”曹操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南岸阵前。
“阿斗！”刘备朗声大笑，挥手招呼，“好小子，哪儿拉来的这支队伍？”
“全是民夫。”刘禅压低声音答道，“撑场面用的，一碰就垮。”
“阿斗，荆州情形如何？江东偷袭得手没有？”关羽急切追问。
“仲父稍安，事出曲折，容后细说，总之大局安稳，您尽可放心。”
荆州连日变故，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眼前敌情迫在眉睫，实在没空详述。
关羽闻言，心头大石终于落地。只要大局无虞，他便无所挂碍。
“如今这局面怎么破？”诸葛亮开口道，“我军实有战力仅两万五千，一旦开打，四万民夫顷刻溃散。”
众人闻言，脸色俱是一沉，荆州之危，远未解除。
南北两岸加起来，曹军共七万人；而汉军真正能战者，不过两万五千。
真打起来，胜算渺茫；荆州恐将失守，甚至刘备、刘禅自身都可能陷于险境。
一时间，众人束手无策，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刘禅。
论对荆州局势最熟稔之人，眼下非这位自后方疾驰而来的少主莫属。
“诸位不必忧虑，破敌之策，我已有安排。”刘禅语气笃定，先稳住众人军心。
“仲父，烦请您率我军两万主力，即刻转向后方，盯住庞德所部。”他语速飞快，“切记，不可交手，庞德实为我方内应，只需牵制即可。”
“好！”关羽毫不犹豫应下。
“父王。”刘禅转向刘备，“请您亲率白毦兵五千精锐，再携四万民夫，直抵浮桥一线，与北岸曹军隔水对峙。”
“叔父。”他又看向张飞，“请用您这副洪钟般的嗓子，放开骂阵！骂得越凶越好，越狂越妙！”
“总之，底气必须足！胆气要盛，战意要旺！”
“切记，浮桥万不可毁，否则等于自露破绽！”
“放心！”张飞一拍胸口，声音洪亮：“这事交给我，妥妥的！”
“不能再拖了，立刻动手！再不动手，曹操就要起疑了。”刘禅催得干脆利落。
刘关张三人当即分头行动：关羽率两万人马直扑庞德，刘备则亲领其余兵马，直抵汉水南岸，与曹军隔水对峙。
“孟德兄，久违了！”刘备立于水边，朗声开口，先声夺人，“汉中一别匆匆，连句寒暄都没来得及说，谁料今日又在此重逢，看来你我之间，确有几分宿缘啊！”
“少逞口舌之快！”曹操面色阴沉，“汉中那场胜仗，不过是你运气好罢了。今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呔，！”张飞猛然暴喝，手中丈八蛇矛遥指对岸，“燕人张益德在此！谁敢上前一决高下？！”
声如裂帛，震得水面微颤！
只见他立马横矛，昂然立于浮桥南端，北岸曹营将士心头一紧，恍惚间又见当年当阳桥头那一幕，十二年前，正是此人一声怒吼，逼退千军万马。
如今故技重施，北岸曹军竟齐刷刷噤若寒蝉，无人应声。
“谁敢与我一战！！！”
依着刘禅的安排，张飞在汉水岸边反复叫阵，嗓门震天动地，曹军那边却硬是没人敢接话。
关羽虽带伤，但毕竟不是首选；而眼前这尊煞神，一看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吭一声都不会？”张飞指着对岸破口大骂，“莫非都哑了？还是压根儿没卵子？”
“有种的，就给乃公吱个声！让我瞧瞧你们有没有胆气！”
“岂有此理！”
徐晃终于按捺不住，第一个站出来：“魏王！末将愿出阵斗他！”
曹操略一点头，徐晃此时挺身而出，好歹挽住几分颜面，总不能让全军上下都被吓住。
但他并未点头允战，只沉声问：“公明，你可有稳胜之策？”
“这……”徐晃顿时语塞。
张飞威名赫赫，早是天下公认的猛将，他哪敢打包票？
“所以，这一仗，打不得。”曹操语气低沉，“若斗将失利，他趁势杀过河来，我军将陷入极大被动。”
眼见汉军援兵接连抵达，此刻曹操根本不想全面开战。
说到底，他心里确实犯怵。
不是怕张飞，也不是怕刘备，而是怕输不起。
从汉中败退至今，曹军连番失利，士气早已跌至谷底。
倘若这次再度与刘备正面交锋、王对王地落败，他恐怕真要步袁绍后尘，沦为笑柄。
他不愿败，不敢败，更输不得！
眼下襄樊战局已成僵持之势，对曹操而言，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就此收手。
双方鸣金罢兵，当前局面尚可承受，顶多丢掉襄阳。
固然憋屈，但襄阳失守，尚不致命。
可一旦开打，再遭重创，他真怕刘备乘势挥师北上，直取许都！
“呔！”张飞忽地踏前一步，踩上浮桥木板，“打又不打，撤又不撤，扭捏作态，算什么英雄？！”
“既然你们不敢渡河，那我就过去找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作势迈步。
“砍断浮桥！”曹操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再这么耗下去，军心都要被张飞一人吼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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