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还能从头再来吗? 1

　　一个灰蒙蒙的早晨，看不到日出给人的希望。我能够听见乌鸦在哇儿哇儿地叫着，不停地扇动比黑夜还要漫长的翅膀。

　　我在周末会睡懒觉，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我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天马行空。窗外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有几个玩沙子的小孩，竟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这是一家临近学校的部队招待所。我后来百无聊懒地走出房间，加入到孩子们的队伍中去。

　　我不可能在这个南方城市无限期地呆下去。宋歌又一次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我无家可归了。我甘愿与这些孩子们为伍。宋歌走了，我试图回到自己的童年记忆中去。我努力和孩子们在沙堆里挖一条时光隧道。童年对于我来说，已经通过游戏而赋予了它一种有意味的形式。一个孩子撒了一泡尿，隧道就发生了大面积的坍塌。许多时候，人们总是看着时光静静地从身边流失而束手无策。

　　我必须要改变自己，是时候了。孩子们和一群蚂蚁打交道。他们喂它们面包屑。可是过了不久它们都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它们吃得太饱了吗？我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我请它们原谅我的无知吧！

　　再见，定居和有产业的人们，

　　再见，忠诚和有德行的人们，

　　我可以爱你们，我可以尊敬你们，

　　但为了摹仿你们的德行，

　　我已经花费了大半辈子的光阴……

　　我一个人扶着马路边油漆斑驳的栏杆，

　　望大街上为生活所驱使、疲惫而又麻木地拥挤的人们，

　　我反来复去地问自己：

　　我们到这个世界上究竟干什么来了，

　　是谁使我们的生活这样忙碌而又充满艰辛！？

　　这是黑塞上个世纪写的诗句。他在寻找答案，而沙堆边的孩子们也在寻找答案。人生有答案吗？孩子们更大程度上是在模仿成人的世界。他们想什么就说什么。大人让他们完全依照的是大人的行事准则。太阳和月亮的希望，就是他们的主题和内容。

　　孩子们大约三、四岁的样子。他们的领袖是一个贪玩的幼儿园大班的女孩。说她大，也不会超过六岁。

　　怎么今天不上学吗？

　　你不知道？今天过礼拜啦——！她说。

　　叫什么名字？

　　她脸圆圆的，警惕性很高。但她并不认生，更不怕我这个陌生人。

　　来，帮我拿一下！

　　她把挖沙子的小铲递给我，去另一边搬了两块砖。

　　源源，用不用我来帮你？

　　不用。——咦！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是你告诉我的。

　　我没有！

　　我看她用砖块把沙堆夯实，一下一下很认真地夯着。夯实后，她开始挖洞。

　　挖什么呢？

　　挖房子。

　　她抬起头来很认真地回答我的问话。她有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显得非常动人。她不时指挥更小的孩子，给自己拿这拿那，挖好的洞就是她所说的房子。

　　没有门呀？

　　有。还有窗子呢。我们什么都有。

　　我一直闷闷不乐。宋歌的消息不十分确切。许多人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许，警方抓住的是和她同名同姓的一个人。我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叔叔，你帮我们盖房子吧？

　　我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几个工人来清理沙堆。

　　噢——！我们的家没了——！

　　孩子们把沙堆上的房子当作了家。家没了，他们一哄而散。孩子们随着源源跑到砖堆那边去了。

　　她又率先扒墙头。她在半人高的墙头上走来走去，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接着又从院门的栅栏上灵巧地溜了下来。就这样，她领了孩子们反复做着这一游戏。

　　一个很小的男孩禁不住诱惑，也爬上了墙头。他不敢站着走，便只有爬下，颤颤抖抖地像一只小狗，在上面可笑地蠕动着。从栏杆上往下溜时，他便胆怯了。我走过去，把他抱了下来。

　　源源总是不甘示弱，就不让别人帮忙。她妈妈来了。她一弯腰，拽着栏杆，双腿一夹，就溜了下来。妈妈让她回去，她不回去。

　　别玩了，你爸快回来了！

　　源源一走，孩子们就都散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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