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还能从头再来吗? 2

　　我在离开这个城市的那一天，得到了宋歌的最后消息。消息是红月亮歌厅的老板告诉我的。他说，宋歌被警方送到戒毒所，竟然割腕自杀了。

　　…………

　　人总会死的。对于我来说，宋歌的消失，是人生命运中掀起的一朵小浪花。考验远远还没有结束。

　　耶稣说，让死人去埋葬他们的死人。宋歌死前和我一样在奔逃。我想，平凡的她在通过死亡之后，让人觉得她一下子不平凡了。她成为永恒。

　　他们好几个。那是一个夏夜，却让她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宋歌曾经告诉我，她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她到现在也没有报案。他们是一个团伙。她十四岁，上初三那年。她忘记了他们如何把她拉到那个黑咕隆咚的地方的。他们打她，使劲撕她的衣服。她在流着泪，是七次，还是八次，伸开她的腿……

　　我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些甚至还自相矛盾。童年记忆随了时间的推移在发酵。时间越久，它反倒愈加散发出美酒一般的醇香味道。奇怪的是眼前的一切则开始迅速地腐烂。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和纷纷倒去的树木，代表了无情的岁月。我曾经是多么喜欢陌生而又新奇的世界啊！

　　当年，梅梅姑姑陷入了长久的痛苦之中。那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情，姜老头和姜老婆相继死去之后，丁嫂也突然中风于一个晚上离开了人世。梅梅姑姑一下子长大了，也更加成熟了。

　　不久，丁伯要给梅梅姑姑娶一个后妈回来。她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奶奶来安慰她。

　　孩芽芽，磕（一定）不要难活了，于成龙还遭过难呢！

　　于成龙是一个历史上老家很有名的清官。多年之后，一个叫王永泰的吕梁作家写过于成龙，拍成电视剧后还在全国热了一阵子。

　　梅梅姑姑不说话，只是一股劲地吧嗒吧嗒掉眼泪。

　　丁伯也来了，说：小梅别哭了，算是爸爸对不起你，好不好？

　　大喜的这一天，丁伯一早起来，一副新郎倌的模样。他披了红彩绸，坐上吉普车，去２０里开外的枣林沟接新娘。

　　我记得好多人来帮忙。除了丁伯单位的人，还有大院的住户，甚至奶奶也张罗着来坐席的客人，可是惟独不见梅梅姑姑。

　　梅梅姑姑去哪里了？

　　我问过很多人，但没有人来关心这件事。丁伯不当司令之后，就被革委会结合进了领导班子。前来道喜的人都为这个革命化的婚礼大唱赞歌。

　　丁伯在当了司令之后，脾气越来越暴躁。一次，丁嫂不知什么原因和他顶起了嘴。他不承认自己有什么错。尽管，他打孩子从来是用皮带抽，邻居们谁也不敢去拉架。

　　梅梅姑姑还好一些，下边几个小的弟妹可没少挨丁伯的皮带。丁伯从朝鲜回来后，便动辄动武。丁嫂也会挨他的打，甚至被打得皮开肉绽，理由是嫌她不好好地料理家务。丁伯还反对她参加一些社会活动。

　　奶奶曾经多次批评过丁伯的大男子主义、国民党军阀作风。这对于丁伯来说，就更是火上浇油了。他叉着腰，不停地吹胡子瞪眼。丁嫂曾经很积极，开会一次都不拉。但丁伯的反对使她放弃外出的活动，只有奶奶给她传达上面的新精神。

　　丁伯很少回家，许多时候住在单位闹革命。那次，半夜三更，丁嫂和他争执起来。我家住在隔壁，两人的声音激烈起来。后来，丁伯的声音突然间像爆裂了的轮胎一般，接着听到噼噼叭叭的摔打声。奶奶去劝架，但门已从里面给插上了。她就站在门口，一边拍打玻璃，一边劝架。

　　梅梅她爸、梅梅她妈，老夫老妻的，有话好好说嘛！

　　丁伯不回家，丁嫂去单位上找过几次，都没有见上人。后来，她就病了，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

　　丁嫂死后，丁伯给梅梅姑姑又找了一个新妈妈。梅梅姑姑没有说什么，在丁伯结婚的那天她悄悄地跑了。她并没有跑远。我很快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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