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离别之前 开始之后
第54章 离别之前开始之后
哪怕是现在，我每次回家，总会有片刻的恍惚，视线不自觉地飘到走廊的拐角处，以为我那和蔼可亲的奶奶，仍然会像从前一样，系着围裙站在那里，微微笑着，等我回来。
“小安安总算回来了，奶奶做了你最爱吃的米花糖。”
她笑起来会露出稀稀落落的牙齿，身上涵涌着一片布满皱纹的宁静和对我这个孙女儿最纯的关爱。
那是我在X大最后的几十天，乱纷纷的赶场一样的散伙饭吃了一轮又一轮，随着人流不断穿行在各大餐馆的包间，偶尔还会因为迟到，颇豪爽的罚酒三杯，毫无顾忌的，想在这象牙塔的最后时光里，抓住青春美好的尾巴，留下一些特别的回忆。已经有找好工作的兄弟姐妹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实习生活，而我，仍然背着硕大的双肩包，穿着宽松的白T仔裤，飘来荡去的。
直到那一天的清晨，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告诉我，奶奶已经永远的离开了。
足足用了五分钟，我才判断出这不是在做梦，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痛让我清醒过来，意识到，原来这是真的。前天还通过电话，告诉她过几天就会回H市面试，要不要带点特产回去，没想到再次得到她的消息，竟然会是永远不能再见面的噩耗。
坐在飞机靠窗的那个位置上，看着窗外飘飘忽忽纯白如同厚厚棉花糖一般的云朵，眼泪情不自禁地落下来，邻座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子担心地询问我，叫来空姐，为我准备温热的面巾。来自于陌生过客的温暖让我的心稍稍平静一些，不至于在人潮拥挤的候机大厅失声痛哭。
好像后来的几天，都是迷迷蒙蒙的样子，无法思考，只是看着影影绰绰的人群，哭了一次又一次。铺天盖地而来的白色帷幔遮住了我的眼睛，哀伤的音乐飘荡在空气里。
下一次的回去的时候，仍然会恍惚，以为她还在那里，而不仅仅是变作了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
其实 我们每个人都有像水母那样的一面：透明、柔软且带着刺，从来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也不恐惧于未来，哪怕恐惧也无力改变什么。
总是相信，美好就在下个路口等着我们，就这样的漂泊在这个世界上，如同水母生活在海洋里。
我想，陪着奶奶再等一次天亮，那样的场景带给了我熟悉的感觉，幸福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右手轻轻摇着蒲扇，看着满天的星斗，说一个不一定有结局的童话故事。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们三个人，在早晨清冷的医院走廊里，相互扶持着，抵抗着突如其来的大事件。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啊？！”小沛趴在我的肩上，无助地大哭起来。
我和陆路都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能轻轻拍拍她颤抖的背，扶着她，坐到走廊的长椅上。
之后的几天，忙碌的几乎让我忘记了我和易轩之间存在的问题，他只是发来几条无关痛痒的短信，问我在做什么饭吃了没，我也轻描淡写的回他几个字。无外乎是“在忙。”，“吃过了。”，疏离的好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从来没有过当初的那一段情。
我不知道他如何向他姨母解释，也不知道俞洪涛会不会再去找他，现在的我已经混乱到根本不能用大脑去思考。好在小沛和陆路比我冷静也比我平静的多，哪怕悲痛，事情还是桩桩件件，处理的有条不紊。那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练就的应变能力，自然是我这样的宅女不能相提并论的。
林明朗事故的原因一直没有搞清楚，只知道是接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回拨过去，此号码并不存在，请查询再拨。托了电信公司的朋友帮忙查，只知道是神州行的号码，随便出点钱满大街都可以买到，根本查不出来路。
于是只好草草结案，但林明朗生前购买了巨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唯一的受益人就是小沛，因此保险公司的调查组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来了解情况，让本来就心绪烦躁的小沛更加恼怒。
本来林家的事业就做的极大，林明朗这么一死，林氏企业也乱成一锅粥，使得小沛不得不在葬礼之后三天，坐上了回家的飞机，把薄爱暂时交给我打理，同去的还有小俊。陆路原本要一起去，因为公司事情实在堆积的太多而作罢。
“灵安。”易轩从报纸上知道林明朗出事的消息，给我打来电话，只叫一声我的名字，就忽然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只传来呼吸的声音，平稳而不急促。
“易轩，最近怎么样？”我极其讨厌这样的气氛，开口问道。
“还好，我妈妈已经回澳洲了。”易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小沛她，没事吧？”
“还好，就是那些记者啊保险公司啊还有些公司的管理人员总是来来往往的，让人不胜其烦。”我的心明明跳的很快，言语间反而平淡无波了。
“那就好。你呢？你好么？”沉吟良久，易轩才开口问我的情况，只一句“你好么”就让我的心刷一下揪了起来。
“不好。”
易轩啊易轩，你觉得我怎么可能会好呢？！虽然一直以来我都知道我们之间好像是少了些什么，可我坚持认为，这只是因为我们都不再年轻，不再能像从前那么毫无章法横冲直撞的去爱了，我们已经学会了温吞的雅致的去对待感情，所以我小心翼翼的付出，有一点点的小甜头都甘之如饴。
没想到，这出华美的话剧，原本一开始的剧本就已经写错，那我们这些戏台上的演员又该如何自圆其说。好好的青梅竹马的戏码，硬生生演变成复仇王子的把戏。
“安安。”他柔声唤我，接下去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陆路忽然在客厅里大声叫我，我只好拿起手机，飞奔到客厅。“易轩，我这边有点事情，晚一些再给你打电话。”
“好，你忙吧。”他的声音里透出无限苍凉来，我只得狠狠心，挂掉了电话。
“陆路，你大呼小叫什么啊？”
“灵安，有你的挂号信。”
我这才看见门口还站着个小个子的年轻人，背着军绿色的斜肩包，看着陆路羞涩的笑着。
“挂号信？”我把信拿在手里，只写了收件人的姓名地址，寄件人那一栏却完全是空白，只留了一个手机号码，看起来有一些眼熟。
刚刚签收好，陆路已经迫不及待的催我拆信了，这个八卦的女人，时时关注着我和易轩的最新动向，总说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我们的故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
“女人，你快拆啊，是不是你家轩美男写道歉信了啊？”陆路把我拉到沙发上，几乎要动手抢我手里的信了。
有多久没有收到过纸质的书信了，掰一掰手指头，一，二，三，四，五，恐怕已经有五年了吧，现代的通讯那么发达，有短信有电话有伊妹儿，何必傻傻地手书然后投递呢，过程那么繁复而漫长，快餐时代哪里还有这样玲珑的心思？！
拆信的手指都有些微的颤抖，展开纸页，却是陌生而工整的字体，内容更是让我们觉得匪夷所思。
“俞灵安，陆路，你们好。我是林明朗，你们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写信了吧。我给沛沛打过电话，可她一听是我的声音就一声不响地挂断了，那么多年，她还是不肯原谅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来找你们了，毕竟你们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劝劝她。
医生说我的心脏不好，如果再受什么刺激，可能随时有生命危险，而且，哪怕我当初再怎么不对，受了那么多年良心的谴责，亲生女儿冷漠的惩罚，我想也应该够了吧。更何况，当年的事情也不是沛沛想得那么简单的。
究竟真相是什么样子，她既然已经走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可我希望你们可以相信，不是我要为自己开脱，事情的责任有一半是在沛沛妈妈身上的。
现在说这些也是多余的，我只想请你们帮忙，看在一个病重的老父亲的面子上，可以帮我说几句话，我是真的很想得到她的原谅的。
再有十几天就是沛沛妈妈的忌日，我希望她可以和我一起去墓园看看。我林明朗在商场上也是杀伐果断心思缜密的，偏生生对着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没有办法，只能眼巴巴的给你们写信。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陪在沛沛身边，她是个好孩子，可惜性子太倔强，不肯服输，有时候难免让人担心。她的薄爱前阵子好像有些不够稳妥，不过我现在已经帮她打点好了，你们要多提醒她，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你看，我又端出父亲的架势来了，真是对不起，希望你们可以劝劝沛沛，我不求她立刻原谅我，只希望她不要被我们这对不合格的父母的失败的婚姻影响，我希望她可以得到幸福。小俊是个好孩子，可惜。。。哎。。
总之，我家沛沛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林明朗手书。”
看完了这封信，我和陆路都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言语。
“陆路，你说林明朗说的什么小沛的妈妈也有一半责任是怎么回事？不是他自己在外边胡搞乱搞才把她妈妈逼得自杀的么？难道还有男人贱到觉得自己****还是老婆不够漂亮的错？”我也不管是不是对死者的不敬了，没好气的说。
“灵安你说会不会是小沛妈妈原本不喜欢林明朗，是被迫嫁给他，然后她其实在外边也有情人，还怀了情人的孩子，害怕穿帮就自杀了啊？呸呸呸，我真是八点档连续剧看太多了，沛沛妈勿怪，勿怪啊！”陆路先是发扬她伟大的八卦精神，后来又想起是对小沛家人的不礼貌，何况是两个已经过世的家人，连忙摇了摇头，双手合什，低着头拜了拜。
“就你心思活络，改天可以去写剧本了！哎，现在人也死了，小沛原谅不原谅他也不知道了。真是世事无常啊。”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知道世事无常人生苦短就好，我约了张若尘去看电影，你也赶快把轩美男骗回来吧，有什么问题好好说说就好，我就不信他对你的感情是假的，父辈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拿出来纠结干嘛，难道你想让俞洪涛毁了你的童年再毁了你的爱情啊？不值得！”陆路闹哄哄的说完，拍了拍我的肩，抛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回房间梳妆打扮去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那封信发呆，在林明朗离开之后，我们还收到这样一封信，要是没有那一场车祸，要是小沛能在我们的劝说下回心转意，那该多好啊。
在开始新生活之前，我们总是要先和过去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告别，理清思路才可以更好的走下去，既然易轩的事情，迟早是要面对，我希望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给他，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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