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恶之花蕊 2 徐景番外 1
第55章 恶之花蕊2徐景番外(1)
我偷偷倚在门口，看着厨房里的戴小红把一包白色的粉末倒进杯子里，又拿起手边的玻璃棒缓缓搅拌，静静地站在饮水机前，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瘦弱的背影有些微微的颤抖，举起手似乎是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我想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了，既然我自己没有那个勇气结束生命，还是借了她的手吧，也算是偿还对她的亏欠。一步错步步错，我们两个纠纠缠缠到了最后不过是落到一个两败俱伤的地步。
为了她，我失去了刚刚起步的小事业和曾经以为可以相伴一生的女人，而她，则从来没有得到心爱的男人还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这样的痴缠，绝望的把对方和自己都逼到了无法转寰的地步，我宁可那一日没有去那家酒吧，没有喝的微醺，借着酒意从一个小流氓的手下救下了一个名叫戴小红，看起来柔弱不堪其实很有心计的女人。
如果让我选择，我希望那一晚，我是和心爱的女人一起，看一场不疯魔不成活的电影，然后在安静的小巷子里散散步，借着昏暗的路灯说一些贴心的情话，晚了就轻轻的拥抱然后各自回家。
多么平淡而美妙的一天，就像后来我每每幻想的那样，平安喜乐，现世安稳。可惜的是，幸福或许还停留在拐角处，可我却回不了头了。
因为，上天让我遇到了戴小红，从此万劫不复。
有时候我觉得，那些白色的粉末真的是好东西，可以让你飘飘欲仙忘记所有的烦恼，脑海中还印着她微微笑着的一张脸，喃喃地说着温柔的话语，可惜清醒过来的时候，又是那么的憎恨自己，总是一次次的告诫自己，绝不再有下一次，可真到了下一次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终于渐行渐远。我爱戴小红么？不，我恨她，要不是她给我的那些白色药丸，我也不可能一步步堕落沉沦；可我还是在心理上依赖她的，除了她，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梦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这样的悲哀和悲凉把我的心割裂成一块一块的。
有这么一些人，我们擦肩了却来不及遇见，遇见了却来不及相识，相识了却来不及熟悉，熟悉了却来不及相爱，相爱了却还是要分离，就像万有引力一样，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我们的宿命。
我也很想像我的表叔徐易轩那样，穿着时髦华丽的衣，有一份收入颇丰的体面工作，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某一个心爱的女人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许下生生世世守护的诺言。然而，徐景就是徐景，永远成不了徐易轩。
当戴小红一脸平静的把那杯水端给我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的犹豫，一饮而尽，要不是我放出话去，想把她卖给人贩子换白粉，她也不会这么快痛下决心的吧。
这样也好。
只可惜，我想，直到陆路与我生死相隔，她也未必相信，其实我还爱着她，而且会永远爱她。只是横亘在我们之间那条现实的长河太过浩瀚宽鸿，不管彼此多么努力，还是无法跨越，现如今，更是要阴阳两隔了。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思绪已经不再清醒，朦朦胧胧中好像飘回了那个雨夜，那个曾经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雨夜。
冬日的雨夜，可以和那么多好朋友聚在一起，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温酒煎茶，低吟浅酌，我从前不知道，原来日子也可以过得这般风雅。
一个圆圆的老式暖炉，里面的木炭燃烧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忽明忽暗的火苗上下窜动，我们几个争先恐后地靠近暖炉，感受那种古意的温暖，连平日里冷漠高傲的林小沛，今天也围着围裙戴着宽大的橡胶手套在厨房里摘菜。
“灵安，快去把空调关掉，不然怎么够有感觉呢？”陆路今天穿了件修身的橘色羊绒大衣，搭配平底军装风短靴，干练精神，一面拨弄着炉子里的烧炭，一面对着门口的表婶喊道。
“我们今天走温暖的怀旧路线，看着陆路姐姐带你们领略童年时代小吃的无限风情吧。”她的声音里透着俏皮，笑容也是甜甜的样子，让人不自觉的有刹那的慌神。
陆路从厨房里拿出一口小小的铁锅架在炉子上，又从陶瓷罐子里拿出几块红糖，在火上慢慢熬着。等到熬化了之后，用勺子舀起一小勺糖汁，在涂抹了一层菜油的平底锅上轻拢慢捻，不一会儿功夫，就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糖兔，然后用竹签沾点热糖，粘贴在上面，再用一把又长又薄的刀片轻轻的撬下来，递给一旁早就馋的直流口水的表嫂。
“小景呢？你想要什么图案的？”她忽然转过身来，柔声问我说。
原本我就是呆呆的看着她的动作出神，被她突然这么一问，脸刷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双手紧紧握着大衣下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哈哈，我的小侄子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被你陆路姐姐的风采迷倒了啊，要不表婶我给你做个大媒？我们家陆路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拜车见车载的超人气美女哦！”表婶把嘴里的糖画拿在手上，斜靠在我肩上，不怀好意地朝我眨眨眼睛，娇笑着调侃我。
“小灵子，滚一边去，吃你的糖画吧，话那么多！小景，别听她胡说，她最近金针菇吃太多，脑子有些秀逗！”陆路倒是满不在乎，继续专注于手里的工作，不一会儿，一只展翅欲飞的老鹰就出现在我眼前。
“小景，这个给你。小灵子，这只老鹰本来是做给你家轩美男的，现在我给小景，然后给轩美男做一只乌龟，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太后娘娘饶命啊，小灵子以后再也不敢了！太后娘娘恕罪啊！”表婶大半个人都挂在表叔手背上，楚楚可怜的向陆路求饶。
“算了，本宫念你是无心之过，就饶了你这一回，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去厨房端盘子。”
“喳，奴婢告退。”表嫂嘴里含着糖画，还要行一个清宫戏里宫女的礼，把一旁的表叔逗得大笑起来。
我看着手上展翅欲飞的雄鹰，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舍不得下嘴去咬，轻轻地舔了舔，好甜，好美味。
吃过饭之后，大家又说说笑笑了一阵子，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我准备回去，表婶又开始起哄。
“外面天寒地冻的还在下雨哦，像小景这样的美少年一个人走在路上可是很危险的，要是遇到怪阿姨那怎么办啊？陆路，还是你去送送他吧。”一边说一边把我往陆路身边推。
“好啊，我去送送他。”我刚想推脱，没想到陆路却一口答应下来。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转过一个拐角，道路两旁耸立着俊俏风雅的法国梧桐，微风拂过，有干枯的黄叶随着雨水翩翩落下，落在我们的脚边。陆路俯下身子，捡起一片卷曲而充满倦意的枯叶，然后狠狠扔在地上，用尖细的高跟鞋踏踩上去，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无声的哭。
我手足无措地举着长柄伞，不知道刚才还一脸兴奋，为我们准备美食的她，为什么会突然失态地大哭起来。我只知道，她的眼泪，让我的心不由自主的纠结起来，甚至比我自己难过的时候更加让我觉得心痛。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为什么每次我用心尽力地去爱，都会是这样的结局呢？”她一边哭一边喃喃地说着，我鼓起勇气蹲下身子，把她拥在怀里。
“陆路，你还有我。”我听到过一些有关她的传言，我知道她曾经受过情伤，一次一次跌倒了再爬起来，只是我不明白，像她这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人不懂得珍惜？！
“小景。”她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我，然后迅速的擦掉眼泪，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哽咽着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我们走吧。”
看着她拍拍肩上的雨水，强忍着眼泪想要往前走的样子，我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大步上前，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激动地说：“陆路，我喜欢你，让我照顾你吧。我知道自己不够好，但是我会努力的。”
后来的很多时候，我都在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所有的细节、她的眼神和表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却独独不记得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只觉得她点头的那个刹那，电光石火，寒冬的雨夜里似乎也有了和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说不出的温暖和感动。
以后的日子是多么简单而美好，尽管我们之间年龄和地位相差很多，尽管有时候她也会孩子气的撒娇任性和我吵架，尽管我还没有能力给她安定的生活许下今生今世的承诺，但是，这甜蜜爱情的滋味几乎让我忘却了那么多的尽管，让我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子幸福下去。
只是，有一个秘密，一直横亘在我和陆路之间，我小心翼翼地斟酌是不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虽然这不涉及到我们的感情，但是，一手边是我爱的女人最好的朋友，另一手边是最最照顾我的表叔，无论我怎么想怎么做，这似乎都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因为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让我知道，原来我的表叔公并没有死，而是因为神经失常住进了馨乾疗养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表婶，只是后来，因为这个秘密，我拿到过不少钱。
原来，连表叔和表婶之间也有这样的隔膜，我很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样子，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他们之间原本就如同一出华美的舞台剧，剧本看起来平和安定，连演员的仪容姿态、眼神气度都仿佛从最完美的模子里刻印出来，我又何苦把它糟蹋成一出场面平静的好莱坞灾难片呢？
这个世界上，是永远没有单纯的谎言的，因为要圆了一个谎就必须编排出一连串的谎言来，到了最后，就是恶性循环，很多时候，连自己都不再分的清楚，到底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是假意，只是很自然的脱口而出，亦或是潜意识里已经虚构出一段相对完满的情况。
当我一步步的堕落沉沦的时候，我无耻地骗过陆路的钱，但是当我问她拿钱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会拿着那些钱租一间小小的店面，开一间贩卖特色的小店，然后可以赚一些小钱，迎娶我心爱的女人。可是一转身，我又拿着那些钱换成了醉生梦死的白色药丸。
对于陆路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些个男人，我是心怀鄙夷的，不见得是嫉妒他们可以比我先认识陆路，得到她的心，更多的是怜惜，怜惜她这样一个心思玲珑的女子，为什么总是遇不到属于自己的良人，我曾经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良人，哪怕不能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给她一个梦幻般华美的婚礼，也可以相守一世，用我这一生所有的一切去守护她。
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伤她最深的那个人竟然会是我。
我知道，她的心底深处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一度我以为会是我的表叔，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个样子。我见过她坐在表婶的床边，对着一个丹麦蓝罐曲奇的饼干盒子发呆，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根，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眼神是空空的，直到我喊了她一声，才匆匆收拾起来，略带尴尬的走出房间，眼睛还有些红红的，见到我也只是勉强的嘴角上扬。
我好想好想再记起多一些关于她的内容，她喜欢的颜色，她爱听的音乐，和她一起看过的电影逛过的公园，她所有的奇思妙想烹制出的美味佳肴，她弯弯的睫毛笑起来眯起的眼睛，她在职场上的雷厉风行谈判桌前的妙语连珠，她笑起来像个天使哭起来像个孩子任性起来也会朝我发脾气。
现在想起来，原来她发脾气的样子也是那么可爱。我忽然后悔起来，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一句对不起，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我会永远爱她，我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
眼皮变得好重好重，我最后的记忆，是戴小红那张含着眼泪的被无限放大的脸孔。
恶之为花，其色艳而冷，其香浓而远，其态俏而诡，其格高而幽，它绽开在地狱的边缘，一开一季，一季百年。
其实，邪恶本身就有一种媚惑人心的力量。如同盛开的罂粟花，娇艳魅惑，一旦沾上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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