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使的踢踏舞
第53章 天使的踢踏舞
很早以前,看过一本好莱坞的黑白电影,早已经记不清楚剧情,只是其中有一幕,似乎永远都不会忘记,就像是老树的年轮,圈圈层层,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中。
ShirleyTemple,这个小天使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圆圆的脸蛋、浅浅的酒窝、金色的卷发,穿着特别的踢踏舞鞋,用脚的各个部位,在地板上摩擦拍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踢踏声,舞姿优美,轻快活泼,如同偶尔坠入凡间的天使,惊鸿一瞥,曼妙生姿。
一度还深深的迷恋这样欢快的节奏感,拉着父亲的手,逛遍了H市的大街小巷,只为了寻找一双合意的舞鞋,在我小小的心里,那双梦中的舞鞋应该如童话中的一般完美,质地做工都要无懈可击。
不过,直到今天,我仍然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双红舞鞋,也没有学会跳美式的踢踏舞,因为太过苛求完美,反而瞻前顾后,不肯轻易去开始尝试,自然永远不可能有所成。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踢踏舞和红舞鞋?实在是因为陆路在客厅上窜下跳的样子,让我不得不分散下注意力,这女人,借着酒劲撒泼打浑,还真不是一般的激动。
“小沛,你怎么可以不去呢?他再怎么无良再怎么垃圾他也是你老爸啊,你总不能在家里翘着二郎腿,眼睁睁的等他死吧?!”小沛斜斜的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对绕着她团团转的陆路同学视而不见,对她的嚷嚷声充耳不闻,那么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林小沛,你这样一动不动坐了都快十分钟了,你究竟想怎么样啊?!有什么新仇旧恨等事情过去再说,要脱离父女关系就脱离父女关系,要老死不相往来就老死不相往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当是救他一命啊!快起来,灵安,我们拖也要把她拖去医院。”陆路越说越激动,开始对小沛拉拉扯扯,想把她从沙发上拖起来。
“陆路,你等下,我和小沛说说。”我一面安抚陆路,一面寻思着要怎么开口劝小沛,没想到小沛她突然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下摆,开口说道。
“我去拿个包包,我们马上就走。”说完转身朝房里走去,只留下我和陆路面面相觑,刚才还是打死不肯出门的强硬态度,怎么忽然就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了呢?
“陆路,怎么回事啊?”我拉着陆路的衣袖,望着小沛娉婷的背影发呆。
“我哪知道啊,害我激动的跳来跳去劝她那么久,这个闷骚的女人,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不说了,我们也去换下衣服吧。”说完也转身回了房间。
其实,第一医院离我们住的小区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现在时间尚早,既没有堵车也没有随亮随停的红灯,本该更快就可以到的,可小沛硬生生的把速度控制在五十码左右,又多绕了两个街区,快大半个小时了才到第一医院的停车场。
我想不通她为什么突然决定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开着车,偶尔舔一舔嘴唇,就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我和陆路对望了几次,交换几个眼神,然后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窗外不断后退的法国梧桐。
林明朗的情况并不乐观,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车子才下了高速公路就突然失控,撞上了中间的绿化带,他被送来医院的时候浑身是血,意识也已经很模糊了,只喃喃的叫着小沛的名字。
主治医生是个看起来温和纯良的中年男子,穿着微微泛黄的白大褂,有些淡淡的黑眼圈,脸上难掩过度工作的疲惫,在这样的清晨时分还要赶来做手术,也确实辛苦。他言语比较委婉,但还是提醒小沛,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小沛只是安静的听着,眉头皱地紧紧的,机械地办好手续签了手术同意书,默默地坐在走廊的长凳上抽烟,我才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坚决不肯来后来又毅然决然的来了。
割舍不下的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啊!
“陆路,其实我真的很害怕。”小沛低声说。
有睡眼惺忪的小护士推着装满药瓶的四轮车过来,指指墙上的禁烟标志,示意小沛把烟掐灭。
陆路递给她一张纸巾,又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回到座位上,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放心,会没事的。”
清晨的医院,有一种异常压抑的气氛,不像是平日里乱糟糟人来人往的样子,静的仿佛可以听到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这样的时候,好像什么安慰的语言都是多余的,只能这样陪在她的身边。
“我还是很恨他,我也想过许多次,希望他死,可是现在,我心里只有害怕,陆路,灵安,我害怕他死,我竟然害怕林明朗就这样死了。”小沛靠在陆路肩上抽泣,我半蹲在她身前,轻轻拍着她因为哽咽而微微有些颤抖的双肩。
“小沛,会没事的,相信我,会没事的。”在这样的时候,我的安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会没事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他这么坏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呢。更何况,他又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妈妈啊!”小沛拿起纸巾擦了擦眼泪,双手抱在胸前,还有些轻颤。
“小沛,别怕,我们在你身边。”这句话在别的时候说出来或许煽情而不够诚恳,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是我和陆路发自内心的表白。
“其实林明朗他以前也曾经是个好父亲,虽然总是很忙,但我的每个要求他都答应,每个坏习惯他都无限纵容;我总是有最新奇的文具,最美丽的裙子,让人羡慕的家庭环境。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小沛清了清嗓子,断断续续地开始说自己的故事。
之前我不过是知道一个大概,不敢轻易去问她,今天,她是打算对我们和盘托出了。我和陆路只好安静的听着,不打断她的话。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可是亲情呢?责任呢?他这样到处留情,是想把我和妈妈逼到什么样的境地?!不要以为那时候我还小,其实妈妈每次暗自垂泪我都知道,不过那个时候我的确还比够懂事,不然我一定让妈妈和他离婚,又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何况是这样一个花心花肺的大烂人!还要为他去死,值不值得啊?!值不值得啊?!就这样丢下我。”
小沛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泪落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
俞洪涛走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绝望的心情吧,不过我还有妈妈在身边,可是小沛呢,她却什么也没有了。难怪她平日里的优雅总透出些淡淡的疏离,豪气里又夹杂着冷漠,这样矛盾的心思,也是因为家庭的伤痛吧。
“别哭了。”陆路把她搂在怀里,帮她擦去眼角的泪。
“对,不哭。为了他,不值得流眼泪!”小沛紧抿着嘴唇,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好像我们都曾经有过这样倔强的样子,不甘示弱,再怎么难过也要把眼泪吞进肚子里去,真是近墨者黑。
安静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去的特别的慢,上一次徐景住院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眼巴巴的等,等一个结果。那时候心慌失措的是陆路,现在却换成了小沛,而我心中也像被剐了一刀,有风呼呼的刮进来,冰冷生硬。
那时候起码还有易轩在身边,可现在。。哎。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时候睡不睡得着。
就这样等了几个小时,医院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有哭哭啼啼的一家人等着被烫伤的孩子从手术室里出来,年轻的母亲哭得泪人一样,老人家不知道七嘴八舌的埋怨着什么,让人安静不下来。
“饿不饿?我去街上买些早点来,手术还不知道要多久呢,这样恶坏了胃可不好。”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八点了,肚子里空荡荡的,有些不舒服。“陆路,你在这里陪着小沛,我去去就回来。”
我拍拍小沛的肩膀,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勉强朝我笑了笑,示意我可以去。
医院对面,有着各式各样的小饭店,装修简单,口味不好,价格又贵,只单纯的因为地段好,生意就出奇的好,买几个包子几袋豆浆也需要排队。百无聊赖间,我只好四下里张望。店里在吃早餐的,多数都有亲朋好友住在医院里,心情都不太好,脸上也是一片愁云惨雾的。
易轩曾经笑着说:“在机场的多数都是来坐飞机的,在医院的多数都是去看病的。你在家里怎么会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多人要坐飞机,需要看病呢?你不怕和这个社会脱节么?”彼时,我们还刚刚出去约会了几次,吃过一顿饭,看过一场电影,在喧闹的KTV点过几首对唱的情歌,相互之间有些好感,还没有说破,一切都是朦胧的美好。当他知道我没有上班,而是做做零散翻译的时候,他这样说。
我的心情多么愉快,他不是嫌弃我不思进取,赚的钱恐怕养不起自己,而是他怕我宅在家里,和整个社交圈脱节。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他也曾经如此贴心。
旁边水果摊里,摆满了金玉其外包装精美价格很狼的水果花篮,打扮地妖娆亮丽的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前,低头吃着早点,间或抬起头来,看看有没有赶早而来的顾客。
左手边的公车站里已经站满了人,因为要赶早高峰,拼命往拥挤的车厢里挤着,每一辆公车都是满满当当的,步履蹒跚地向前挪动。宅也有宅的好处,起码不用一大清早穿的衣冠楚楚的和那些个陌生的男女抢着本来就不胜拥挤的车厢,还要忍受空气中的怪味。
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还是比较满意的,可惜从前最最满意的易轩,却成了我此时此刻最大的心病,明知不该去想,不能去想,偏偏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思。
终于轮到我了,买了几个小笼素包,几袋热豆浆,一份卤汁鹌鹑蛋,用简易的塑料盒装好,提在手上,往医院走去。我以为手术一定还没有结束,所以走的不徐不疾,没想到,等我回到走廊上,却只剩下陆路一个人埋头在哭泣。
“陆路,怎么回事啊?小沛人呢?”我连忙跑上前,不解的问道,心里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在病房,林明朗他,他不行了。”陆路抬起头来,眼角还闪着泪光,声音低低的,我怕她又想起徐景的死,连忙握住她的手。
“我们进去看看她吧。”
“小沛说让我们在外边等,她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她爸爸说。”陆路拉着我坐下,侧过头看在我肩上。
“怎么会这么严重啊?”
“医生说是颅内出血,压迫了中枢神经,而且他本来就有轻度的心脏过大,车祸的时候又受了严重的撞击,所以就。。。那医生还说了些很专业的词汇,我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你知道他们的态度的啊,黑着脸,说一声我们已经尽力了,就好像超脱在责任之外了,虚伪的让人恶心!”陆路向来对医生没有什么好感,现在这样的情况,言语里的烦躁就更见一斑了。
“等下小沛出来了,我们要怎么说啊?”我担心地问道。
陆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真不晓得她要怎么挺过去,林明朗就算千错万错,总还是她的老爸,何况这些年他一直想要挽回,想要弥补对小沛的亏欠。那天还打电话给我,说要见我一面,谈谈小沛的事情,我刚好忙的焦头烂额就推脱掉了,谁知道,才这么几天,就是阴阳两隔了,事事果然无常啊。”
陆路一面说一面叹着气,而我的眼神却被走廊另一头的那一幕吸引了过去。
“妈妈,你别哭了,弟弟很快就会出来的,兰兰给你跳个舞吧,你笑一个。”
一个穿着白色蓬蓬纱裙子,红色小皮鞋,扎着两根麻花辫,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拉着她妈妈的衣袖安慰着,踮起脚尖,擦去她妈妈脸上的眼泪,然后笑了笑,退后一步,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开始跳起舞来。
回旋,转身,如同一个最绚丽的舞者,为这个阴冷沉闷的医院走廊增添了一抹亮色。
我想她所拥有的,就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完美红舞鞋吧,并不一定真的完美无瑕,完美的只不过是那一份心境罢了。在最伤心的时刻,也可以翩然起舞的,才是真正完美的舞者。
“陆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我们去看看小沛吧,她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把视线从那跳舞的小天使身上收回来,拉起陆路的手,朝病房走去。
才走到拐角处,却见小沛低着头,缓缓地朝我们走来,一步一步的,好像就要摔倒了一样,我和陆路连忙跑上去,把她扶住,三个人抱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啊?!”小沛趴在我的肩上,无助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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