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轩往事 2

　　第44章　　轩往事2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的阳光突然变得特别的好。

　　整座城市如同湛蓝天空下一盘用料丰盛的美味佳肴，而这暖暖的阳光就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秘调味料，上帝也觉得，中午时候的雨，下的太过哀怨，多了些难耐的忧伤，所以非常需要和煦的阳光来重新调味。

　　我和易轩的母亲，不，应该说是易轩的姨母并排走在疗养院的后花园里，蓝湛湛的天空像空阔安静的大海一样，偶尔飘过的云彩如同天边的几抹白帆，因为之前下过小雨，空气湿润润的，呼吸起来感到格外清新顺畅，在柔暖的阳光下，万物都像重新涂过各种颜色鲜艳的油漆，宛若再次获得新的生命。

　　有娇俏的栀子花默默地点缀在暗绿色的枝梢，花色洁白，清香沁脾，只是暖阳如烟，给那盎然的骄意增添了一丝迷蒙的味道，仿佛是腼腆的村姑倚篱掩面，有那么一点点的拘谨和羞涩。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几丝细雨润洒，几声燕语剪过，水墨画般的绝代风华弥漫整个庭院。

　　“伯母，你想要说什么就说吧。”我看她走在我的右手边，几次想要开口，却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无心看周围的风景，张口说道：“我们去前面的亭子坐坐吧。”

　　“你还真是冷静，我开始明白易轩为什么迟迟不动手了。”她坐在凉亭的木质长椅上，侧过身子，右手倚着栏杆，双眼望向远处的青砖黛瓦。

　　“伯母，其实我心里满是疑惑，波涛汹涌，而且还很害怕你告诉我一个可能会完全打乱我现在生活的故事，更加害怕你说完故事之后提出的那个来自于母亲的要求。”我也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隐约间可以看到对面山头那一座曾经关了白娘子20年的雷峰宝塔。

　　“你看起来倒是沉着冷静，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定力了。”

　　“我想伯母把我叫过来，不会是单纯的为了夸奖我吧。想要说什么就直说吧。你刚才说的易轩迟迟不动手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拐弯抹角，直奔主题的问道。

　　“你知道徐嘉琪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么？”她也不回答我的问题，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只是自顾自地开始讲述一个故事，“他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他毒死了明青，他毒死了我的姐姐，易轩的亲生母亲，然后自己也疯了。”

　　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今天之前，易轩还是家庭背景简单的完美好男人，怎么现在突然就多出一个疯了的父亲，被父亲毒死的母亲，我想要开口，但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一切，完全是在我的意料之外啊。

　　“伯母，这。。。”我踌躇良久，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了。

　　“吓到你了吧？”她转过头来，朝我微微一笑，说话的时候，右边的眉角习惯性的跳动，语气和缓，又回到初见面时侯的和蔼长辈样子。

　　“有一点。易轩并没有和我说起过这些事情。那他的童年是不是很难过？经历了这样的事情，然后你就带他出国了，是么？”我斟酌着用词，因为不知道她的意图，心里难免忐忑。

　　“你不好奇为什么会有这件事发生么？”她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要透过我的表情看穿我内心真实的想法一般。

　　“很好奇。但是我更想知道，易轩他以前过的好不好，我是说，在认识我以前。他很少提过去的事情，我也很少问。”

　　“你认识徐晓北吗？”她忽然改变话题，不着边际地问了这一句。

　　徐晓北，我在脑海里思索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很陌生，但我是忘记性超强的双子座，忘记名字是我的天赋，所以，我有可能曾经认识过一个叫晓北的人，但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了。

　　“不认识。”

　　她好像猜到我会这么回答，从手袋里拿出一张相片递给我。这已经是一张很旧的相片，边上有些泛黄卷曲，色彩也黯淡了不少。相片上，一个穿着肥大校服的小胖子站在饮食店门口，表情错愕，像是不经意间的抓拍，皮肤很白，嘴唇很薄，但有些脱水的粗糙，他真的很胖，给我的整体感觉，就像是一个发酵过度的干硬胖馒头。

　　我好像依稀见过这个人，因为他穿着城北实验小学的校服，因为照片上那家小小的饮食店，是我念书的时候经常光顾的小店铺，那里的蟹粉小汤包和鸡汤鲜肉馄饨非常美味可口。

　　“莫小胖！是莫小胖！你怎么会有莫小胖的照片啊？”我终于想起来，照片上的小胖子，是住在隔壁街的莫小胖，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他长得很胖，脸又白，经常穿着无比宽大不合身的校服跟在一群尚未发育麻杆一样的小少年身后，眼神是怯怯的，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因为一口气可以吃下30个小笼包，总是被高年级的人嘲笑欺负。

　　“因为他现在不叫莫小胖，他叫徐易轩。”

　　这，这怎么可能。我的易轩，喜欢穿干净的白衬衣，黑色毛衣和蓝色的仔裤，有精致的五官和无可挑剔的好品行，睫毛华丽卷曲，十指修长，眼神和暖，笑起来，脸颊的左侧会有浅浅的梨涡，健康而美好，如同五月天里的一缕阳光。怎么会是照片上那个耷拉着两条鼻涕，看起来无助而落寞的小胖子呢？！

　　“伯母，这怎么可能呢？”我很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可是这乱七八糟的事实让我彻底蒙了。

　　“怎么不可能。易轩曾经连续三个月每天只吃三块全麦面包，饿了就吃点水果，还因为营养不良进过医院。这一切，他都没有告诉你吧。他就是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之前的种种，全都隐藏起来。你以为咖啡馆的搭讪，只是偶然么？其实不是的，他早就认出了你，所以你才能要到他的电话号码。所以，他才会同意和你出来吃饭，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因为缘分，都是易轩蓄谋已久的一场看似华丽的舞台剧。”

　　“为什么？”我几乎跟不上她说话的速度，脑子很迟钝，扑面而来的讯息让我难以招架。过往的种种如同电影里处理不当的蒙太奇，不断切换，人来车往，风起云涌，整个故事空前迅速的回转，各色场景人物换了又换。然后睁开眼，才发现，易轩的脸是那么模糊而陌生，才发现，他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更加不知道易轩他会做出什么，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可以答应我的要求，答应一个母亲的要求。离开他，在他做出什么事情之前离开他。我希望他可以真正的和过去说再见，我希望他可以和我一起回澳洲，因为那里还有一个女人，一直在等他。”

　　“不！我不会离开他的！除非他自己和我说清楚。就算他曾经是我认识的小胖子，就算他有一个神经有问题的父亲，就算他真有这么多事情瞒着我，那又如何呢？！我也不是每一件事都告诉了他！至于所谓等待的那个女人，就更加不是我要担心的事情！伯母，我并不是没有受过伤，我也不是不懂道理，只是你突然的告诉我这些，突然的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我要和易轩说，我要亲口听他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过往的片段不断在我脑海里涌动，陈其的脸，李衣衣的面容，母亲哀怨的侧影，陆路倔强的表情，易轩温暖的笑容，零散的片段充斥着我的思绪。手上的伤疤不住的抽痛，那个雨夜的情景好像即将发生一样，身上冷冰冰的，像是雨水打在身上的那种彻骨寒气，也像是一个人被关在黑屋子里的恐惧。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要拨通易轩的号码，他的号码被我设定成一键速拨，只要打开键盘锁，按一下1然后拨通就可以了。可今天，我按键的手都在抖，几乎要按到2字键去。

　　“易轩现在在上班，而且，我想，有一个人，你会想先见一见的。再等等，他应该快来了吧。”长凳上的女子面色沉着，语气平和，好像吃准了我不会拨出这个号码一样。

　　“喂，灵安。有事么？你和我妈在逛哪里啊？”电话竟然拨通了，易轩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我忽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问了，心里乱糟糟的，而对面的那个女人，又朝着我笑了笑，似乎在用唇语说“不要”。

　　“没什么事，我和你妈在西湖边呢？你几点下班？”我把满腹的疑问往肚子里吞了吞，尽量语气如常的回答。

　　“晚上要加班呢。一会儿你们去吃晚餐，餐费我给你报销啊。别太累了，吃完饭就送我妈回家吧，我大概九点左右可以到家。”电话那头有纸张翻转的刷刷声，他应该是真的很忙吧，不然也不会让远道而来的亲人落单。

　　“好的。那你先做事吧，拜拜。”

　　我把电话挂了，手里捏着手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了。他现在已经来了。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再去看看嘉琪。”坐在我身边的女子拿起手袋，缓缓起身离去。我顺着她离去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格子衬衣深蓝色仔裤的高瘦男子向我走来。走的近了，我才看清楚他的脸。

　　“灵安。”他低低地唤我。

　　天哪，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连他都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嫌我的日子还不够混乱么？！

　　“所有的前尘都将结出现果，生命的轮盘永不止息。”脑海里忽然闪过张若水英俊但平淡无波的侧脸和这么一句诡异的话语。

　　把刘海凌乱的发往耳朵后面夹了夹，站起身子，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了。”我礼貌的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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