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红尘多可笑
第39章 红尘多可笑
六月末的天气，已经有一种如止水般轻颤的哀愁，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让人烦闷的气息，天空灰蓝，云朵苍白，整个城市如同一个昏昏沉沉的迟暮妇人，发出重复而单调的呻吟声。
原本，对于这个季节，我总有种打心眼里萌生的喜悦，人生中，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有九成都是在这样的季节初次遇见，更何况，这个时候，总有许多美丽而繁复的花朵竞相开放，素雅的，妖娆的，安静的绽放开来，隐隐约约间可以闻到细碎的花香，花瓣上那些个细微的纹路，缠缠绵绵，我执着的相信那或许就是从远古流传至今的神秘咒语。
可是今天，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刚刚见过易轩的母亲，大方得体的和蔼长辈，只是因为长得很像某个传闻中已经过世的半百女子，举手投足间的姿态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然后，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用如此血腥的手法杀害了自己同居男友的女子，竟然执着的要见我，没有原因的，只是为了让我把那么些个血腥的场景转述给陆路，而且，我还不得不面对眼前这个脸色铁青的中年警察。
同样的问询室里，只有一桌二凳，两个对面而坐的人。
“俞灵安同志，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希望你能配合。”那中年警察见我脸色苍白，手足无措的样子，开口说道，语调生硬，是那种例行公事的严肃。
我抬头看他，年纪并不是很大，40出头的样子，只是皮肤黝黑，嘴唇很厚，鼻子又是塌塌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反而有点像是荧幕中的硬汉形象，心里的不安也消退了些。
“好的。”
“你和疑犯是什么关系？”他一边提问，一边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着。
“额，我和她不是很熟。”
“解释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吧。”
“徐景是我好朋友的前男友，他受伤的时候我在医院见过她一次，见过戴小红一次，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的名字的。”我有些思维混乱，说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知道她为什么执意要见你么？”听了我的回答，他的眉头皱了皱，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刚才情绪很激动，说是要我把，要我把她…告诉我朋友，告诉陆路。”想起刚才戴小红口中所说的血腥场面，我不禁有些后怕，言语间也是吞吞吐吐的。
他起身去窗户边的饮水机给我倒了杯水，我想探过头去看他到底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又怕被他发现，只好低着头，扯扯衬衣下摆。
“喝口水吧。”他把水杯递给我，不热不冷，温度正好合适，看来，尽管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但还不失为一个细心的人。“死者经过指纹验证，现在已经确认为徐景。你怎么形容他和疑犯之间的关系？”
“他们是情侣关系吧。徐景原本是陆路的男朋友，不过他心术不正，不仅劈腿，还让戴小红有了孩子，不过据说孩子现在已经没了。而且他还有滥用药物的习惯，前几天来问陆路借过钱，陆路不肯，是戴小红出面才借到了一万块钱。对了，前几天有高利贷过来骚扰过我们，据说是徐景叫他们来的。”我据实回答。
“你知道疑犯执意要见你的原因么？”
我左思右想，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一脸狐疑的看着我，就像是看着某个极有可能做了亏心事又不肯承认的人一般。
“真的不知道？”他抬眼看我，一手托腮，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判断我所说的是不是实话，“我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要是有所隐瞒，知情不报也是一种犯罪。”最后一句说的时候，明显加重了语气。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没有任何隐瞒。而且我从来没想过戴小红会这么丧心病狂的杀人，徐景的确不是好人，但因为这个就要杀人的话，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这年头因爱生恨的也不在少数。至于她为什么一定要见我，我觉得有可能是觉得我比较好心吧，那时候在医院里，我朋友对她的态度很不好，我安慰过她几句。我男朋友算是徐景的远房亲戚，平时还是比较照顾他的。”我一下子说完，然后看他的反应。
他不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间或抬起头看看我。表情和缓了些。“好了，谢谢你的合作，如果有需要，我们会打电话给你的，希望你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如遇大赦，连忙拿起手边的包包，才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转过身问道：“警察同志，如果真的是戴小红杀了人，是不是会判的很重啊？”
他瞥了我一眼，冷淡的回答到：“这我可说不准，对了，你朋友还在隔壁，我同事也有话问他，你在外边的凳子上休息一下等等他吧。”
连易轩都被要求配合调查了，看来警察的办事效率还是有的，我推开门去，易轩也刚好从隔壁走出来，一张脸上布满阴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觉。
“易轩，你还好吧？”我拍拍他的肩膀，关切的问道。
“啊，没事，我没事。”他接过我手里的包包，拉着我的手向门外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他的手有些轻微的颤动，或许也是被徐景的惨死吓到了吧。
“一会儿不要告诉我妈妈，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易轩若有所思的说：“我真没想到，戴小红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刚才没被吓到吧？”
“有一点，你没看到她刚才的样子呢，像疯了一样。对了，你说我要怎么和陆路说啊？”我往他肩膀上靠了靠，将心中最担心的问题说了出来。
“只能实话实说了，反正警察也会找她来协助调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一会儿你先回去，给她打个预防针，我送我妈回去休息，晚上再给你电话吧。”易轩搂着我的肩膀，往停车位走去。
“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易轩的母亲半眯着眼，靠在垫子上假寐，见我们回来，支起身子，拉住易轩的手关切的问道。
小沛的车子里熏的是栀子花味道的熏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现在这样的状态下闻来，有种说不出的温暖感觉。
“没什么大事，妈，灵安有事要回去忙，不能陪我们回去了，我去给她叫辆出租车，你在车子里在等下，我就回来。”
“伯母，实在是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情要忙，明天我一定过去陪您。”我站在易轩身边，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有事就快回去吧，我老太婆也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刚才时差调整过来了，还真的有点累了，真是年纪不饶人啊。”她喏喏地感叹着，我朝她笑笑，挽着易轩的手，去路口找出租车。
一路上我都在寻思着，要如何开口告诉陆路，她对徐景当然还是有情的，虽然不见得还是向当初那么爱，但是知道他惨死，还是被现在的女朋友以那么残忍的手法杀死，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的了，会不会受不了这个刺激，毕竟，这些天，她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够多了。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有可能吃不消的。
车子开过喧闹的市中心商业区，因为是周末，购物的人特别多，道路的一侧因为正在修地铁暂时封道，这半边两个车道要同时满足来往两方向的车流，还要避让行人，速度一下子慢了起来。我注视着计价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有些烦闷的把头转向窗外，无聊的看着路边的广告横幅和沿街店面的促销信息。
忽然，两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一个身姿曼妙一个修长挺拔，手挽着手走进了百货大楼。这不是陆路和张若尘么？这两个人难道真的在谈恋爱？连忙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陆路的电话号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接起来。
“陆路，你在哪里啊？我正找你呢？”
“找我？有事么？我被两个同事拉着逛街呢。”电话那头有闹哄哄的人声，应该真的是在商场，也就是说，我刚才看到的真的是她，可是，她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在张若尘的事情上总是对我闪烁其词呢？！
车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起来，我不得不打开窗户，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能觉得神智清明。
“哦，那你慢慢逛吧，我先回家了。”我说的有气无力的。
“恩，我不回家吃饭了，一会儿你自己吃吧，我给你带宵夜回去吧”她没有注意我的语气，兴高采烈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徐景的事情吧，但愿，她永远也不必知道才好。这个世界就是那么的可笑，有很多走不出的怪圈，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时刻，你以为已经走了出来，兜兜转转之后，才发现，只不过是进入了另一个怪圈，那种可怕的轮回，让人胆战心惊。
而陆路，这个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愿她可以现世安稳、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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