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如果可以重来
第40章 如果可以重来
左手边是伪装成蜜糖的砒霜，右手边是裹着糖衣的穿肠毒，如果非要做出选择，你会选哪一样呢？在客厅等着陆路回来，百无聊赖的时候，看一本无聊的八卦周刊，用那些明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冲淡现下乱纷纷的心思。卷末的时候有这样一个问题，思忖良久，终于选择了裹着糖衣的穿肠毒，起码吃下去的时候还是甜蜜蜜的。再翻一页，左上角上赫然写着，最佳答案是：一个都不选。
是啊，人家是叫你一定要选择，你自然可以选择左手边也可以选择右手边，也可以两边都不选，玩的不过是文字游戏，钻了语言的空子，进了思维的死角。讪讪的笑笑，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已经11点30分了，陆路竟然还没有回来，周日的晚上她一向是早归的，毕竟有万恶的星期一需要面对，可是今天，一切都乱了套了。
刚想起身找点东西吃，门外忽然隐约传来一阵说笑声，然后就是钥匙叮当作响的声音，陆路推门进来，见我坐在沙发上，一脸吃惊的表情，身后的张若尘也有些窘迫，又很快的调整过来，朝我笑笑，算是打个招呼。
“灵安，怎么还不睡啊？难道真的在等我给你带宵夜回来？”陆路转头和身后的男子告别，等他走远了，才一边蹲下身子换鞋，一边娇笑着问我。
我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尽管玩到接近午夜，也没有一丝疲态，反而眉眼含春的模样，难道她还不知道徐景的事情？！如果她真的不知道，我又要怎么开口才好呢？
“喂，发什么呆啊？饿晕了？”陆路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纸盒子在我眼前晃晃，“那，看你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给你带了个巧克力夹心酥饼回来，我就不信胖不死你！”她在我身边坐下，斜靠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怎么回事啊？不说话，不看电视，连巧克力酥饼都不吃了，一点都不像你俞灵安啊，太古怪了，难道是和你家轩美男闹矛盾？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去教育教育他，要树立他新好男人的光辉形象，可不能老妈一来就冷落了女朋友啊！”陆路见我坐在一旁发呆，侧过身子靠在我肩上，调侃道。
有淡淡的馨香自她的发间传来，我越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打了好几遍腹稿，终于开口说。
“陆路，徐景他出事了。”
“他出的事还不够多啊，再说，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关系了，你前几天不是才这么劝我的啊？！”陆路似乎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沉痛，回答的好像很淡定。
“陆路，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这句话自喉咙间吐了出来。
“什么真死假死的，祸害遗千年，他才没这么容易死呢，就算是高利贷逼债，也不会真逼死他吧。”陆路坐直了身子，朝我笑笑，以为我在开玩笑，看到我异样的脸色，才猛地醒悟过来。
“他，他，真的？”原本轻描淡写的表情瞬间褪去，声音里透出惊恐和哽咽。
我重重的点点头，“是戴小红。”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陆路把手边的靠垫往墙上一扔，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脸色惨白，口中不住地喃喃着。
我把事情的始末转述给她听，当然省去了那些个残忍血腥的杀人手法，不忘时时注意她的表情，留意着她的情绪，放缓语速，害怕她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而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也不动，等我几乎要以为她没有在听，才抬起头来，眼泪画花了她的妆，晕开了眼线和睫毛膏，泛滥的泪水在她的脸上肆虐，尽管恨那个男人，恨他的花心，恨他对自己的欺骗和践踏，到底还是于心不忍的吧。
递给她几张纸巾，想要开口安慰，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今天由我告诉她，总好过明天被叫到警察局，遭受突如其来的打击，被人看了笑话去来的好吧。
“安，我昨天见过戴小红。”陆路幽幽的开口说道，我一个激灵，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不知道她要告诉我的会是什么，如同落入一个无底深渊，下落下落，没有尽头的黑暗汹涌而来，几乎将我吞没。
“是我告诉她，徐景为了还债，要把她卖给人贩子。小沛只是偶尔听到了一些风声，还没有来得及求证，我就拿着这件事去刺激她了，我以为自己是希望她认清现实，离开他重新开始，可是谁又可以说我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幸灾乐祸呢？！说到底，是我害了他们啊！”陆路突然情绪失控，说到最后的时候竟然狠狠地揪起自己的头发，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她说要回去杀了他，我竟然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记得转告我。灵安，是我啊，是我间接害死了徐景，是我把她推上了这条不归路啊！”
“啪”的一声，我竟然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她一下子愣在那里，眼里含着泪花，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到现在你还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推，有意义么？！这根本不能怪你，不是你说叫她杀人她才去杀人，更不是因为你把这样的消息告诉她她才去杀人的！如果真要讲对错，他们对不起你在先，无耻的问你讨要金钱在后，你不也步步退让，次次成全了？！只有你这样的人还在时时为他们着想，替他们说话，还把责任无缘无故的全揽在自己身上，我是说你傻好还是说你太善良天真？！”
她就这样坐在那里，一脸无辜的看着我，刚才下手的时候没有注意轻重，现在她的脸上有些微微的红肿，眼睛也是肿肿的，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眼神迷茫，手指纠结着衬衣下摆，指甲上的水晶雕花几乎都要被剥落下来。
“陆路，”我收敛下情绪，拉着她的手，缓缓地说：“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可我实在不忍心看你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了，我一句重话都没有对你说过，更不用说和你吵架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想你自己也是知道的，有些人不是你对他掏心掏肺的好，他也会加倍回报给你的。徐景这样，只能说他是咎由自取，如果不是戴小红动手，我想他也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那个卖人的传言，绝不会是空穴来风，再说，因爱生恨丧失理智的事情，报纸上也天天在登，只能轻叹一记罢了。明天到了派出所，千万不要乱说话，有什么就说什么，别把自己的主观臆断也加进去。做了这么多年行政，管着几百号人，怎么举止言谈怎么与人周旋，根本不用人来教了。我今天和你说这些，可能语气不好，方法也不恰当，你觉得有道理就听听，你觉得不适用，就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好了。”
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觉得有些口渴，想要起身拿水，陆路以为我要走，紧紧拉住我的手。
“安安，谢谢你。”她微微低着头，语气倒是诚恳。
我看看她的表情，已经比刚才和缓了不少，朝她咧开嘴笑了笑，“说的我是又累又渴，我去拿杯饮料，配你带回来的巧克力酥饼，你要喝点什么？”
“开瓶红酒吧，小沛把好酒都藏在微波炉下的碗柜夹层里。”陆路勉强回以淡淡一笑，伸出手来指指厨房一角。
“连我这个小秘密都被你发现了？还好我回来的早，不然好东西还不全被你们糟蹋了啊。”小沛不知何时已经倚在门边，我被她的话惊了一下，差点撞到柜门上。
“算你们运气好，冰箱里还有上好的神户牛肉，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亲自下厨给你们做点宵夜。”说着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走进厨房，拿下挂钩上的围裙围在身上，又把头发挽了挽高，蹲下身子从冰箱的冷藏室里拿出三块用保鲜盒子装好的牛肉。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嗓子说道：“徐景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回头再看她，已经是一副云淡风轻专心致志的好厨师样子了。不愧是小沛，真是什么消息都瞒不了她。
三个人坐在阳台上，一面吹着舒爽的夏日夜风，一面说些旧事趣闻，甘醇的美酒搭配鲜嫩的和牛，饕餮的滋味，美食的尊享，不过就是这样而已。隔壁阳台上，一袭白衣的张若尘也是临风而立，似乎是被我们的说笑声吵醒，只是看我们几眼，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向我们示意，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究竟含着什么样的深意却又不得而知了，陆路才想招呼他过来一起坐，他已经转身回了房间，拉上了窗帘。
陆路已经有些微醺，借着酒意，唱着不着调的老歌，“Yestodayoncemore”卡彭特的昨日重来。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爱上徐景，那个曾经笑起来也会微微脸红的清秀男子，只是感情这种东西又怎么能够控制和解释呢。
不过，他也是真正爱过的吧，毕竟，在寒冬腊月里，打着零工，搬着百来斤的超市货柜，只为了在陆路生日的时候，可以买一款合意的香水给她；在大雨里，撑着把不够遮雨的小伞，在楼下等了2个多小时，只为了陆路的一句玩笑话，这一切都是假不了的吧。只是，他和她的差距实在太大，为了走在她的身侧，徐景也是百转千回，反复思量过的吧。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曾经租下的店铺，已经不知道转过几次手了，曾经爱过的人，也已然随风而逝。
把瓶子里最后一点红酒倒进杯里，举杯，为了那些个已失去，为了那些个不可能重来的人和事，干了这一杯。
斯嘉丽也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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