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难耐心寒

　　第36章　　难耐心寒

　　陆路被四五个壮年的男子团团围住，仍是紧抿着嘴，微仰着头，一副不肯低眉的倔强样子。为首的青年男子穿了件工字背心，露出壮硕的手臂和胸口大半蛟龙图案的纹身，尽管五官俊秀，可眉宇间皆是暴戾之气，看见我出来，只是抖动着腿，挥了挥手里的电棍。满地的碎玻璃，或许是刚才拉扯的时候，砸碎了陆路手中的水晶瓶。

　　“你们想干什么？”尽管穿着7厘米的高跟鞋，我还是只到他的下巴处，为了不输气势，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仰着头，平视着他。

　　“不干什么，这小妞的凯子欠了兄弟们十几万钱，他现在没钱还，说是叫兄弟们来找这小妞要，我看她穿金戴银的，这点小钱应该是不在乎吧。”他斜着眼睛看我，眼里满是萎缩，一边说一边嚼着口里的牙签。

　　“谁欠你们钱你们找谁要去，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意思？！”听他的语气，心中的怒火顿时大盛，肯定又是徐景那个混蛋，难道他把陆路害得还是不够惨么？！

　　“小妞，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你磨嘴皮子，一句话，给钱，兄弟们就撤，没钱，那就没什么话好说了！”那男子一脸嚣张的表情，不断用右手上的电棍拍着左手的掌心，外表强悍的人，总是需要某种习惯性的小动作来掩饰内心的虚弱。

　　“你们走不走，再不走我报警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要拨号。那男子看我不受恐吓也有点心虚起来，毕竟，虽然是晚上，但这条街也要开始热闹起来，事情搞大了，对他来说也是头疼的。

　　“安安，这点小事，哪需要报警啊。”小沛吐出几个烟圈，从咖啡吧里娉娉婷婷地走了出来，因为穿的是高开叉的窄身旗袍，所以每走一步，都是分外小心的样子，这样反而更加摇曳生姿，颇具风情。我明显看到了眼前流里流气的男子眼中燃烧起的火焰。

　　小沛走到他面前，因为身材本就瘦高，加上高跟鞋的帮助，竟然可以勉强齐高。妩媚的一笑，深吸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在他脸上。那男子一脸猥琐的样子，看着小沛高耸的胸脯，似乎口水都要流出来。

　　“我想，兄弟们和我这个朋友，应该是有点误会吧。”小沛说的千娇百媚，声音甜糯。

　　那男子这才从温柔乡里醒来，想起正事，正色道：“什么误会，他凯子欠了我们兄弟的钱，现在没的还，他说他女人有钱，我们只好来找她了。”说着朝陆路指了指，陆路面色很难看，似乎是受了惊吓，双手握拳，嘴唇紧抿，回瞪了他一眼。“美女，兄弟们也要喝酒吃肉，混口饭吃嘛。”说着又猥琐地笑起来，胳膊肘还作势要往小沛的胸上靠。

　　没想到小沛膝盖重重一抬，在他腹部用力一撞，又转身一个漂亮的回旋踢，那男子马上捂住小腹，蹲在地上，不住的哼哼叫唤，围着陆路的几个小青年看到为首的人这个样子，也四散开去。

　　“找茬的时候，也不打听打听，我林小沛是什么人物！我的咖啡吧，是由得你们胡来的地方？！还敢要挟我朋友？！给脸不要脸！连老娘的豆腐都想吃，我看你真是活腻了吧！欠你钱的人，你怎么讨债，老娘都不管，哪怕是剁了喂狗也是他活该，但是下次要是再找我朋友麻烦，别怪老娘手下无情！”

　　小沛把手上的烟蒂往边上一甩，经过一段优美的弧度，落在门口喷泉状的垃圾桶内，又拉了拉旗袍的下摆，优雅的转身，朝里间走去。仿佛是刚参加完一场盛大的晚宴，而不是打得一个混混头子满地找牙。

　　那男子捂着肚子，领着那些个小弟四散而去，临走还不忘甩出那句著名的狠话：“臭娘们，给我小心些！”

　　“陆路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我连忙上前扶住陆路，尽管面无血色，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

　　她摇摇头，任由我扶着，朝包间走去。

　　小沛拿了调好的樱桃朗姆预调酒来，新鲜樱桃汁混合了清淡精致的朗姆酒，再加上一些小俊的独家配方，色彩鲜亮，口感更是绝佳。通透的拉力克水晶杯沿上，还插了片柔黄的柠檬片和鲜亮的红樱桃，新鲜而充满灵性。

　　陆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连杯沿上的樱桃和柠檬片也扔进嘴里，因为酸涩，她的眉纠结在一起，陷在沙发里，那么疲惫，那么无助，我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痛起来。

　　“陆路，他们怎么会找你的？你是不是又和徐景联系了？”我做到她身边，小沛也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静静地看着我们。

　　“他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是高利贷追着问他要钱，不给就要把他的手脚砍下来，我没理他。可第二天，那女人大着肚子在公司门口等我，我于心不忍，就给了她一万，没想到，徐景他，他竟然欠了这么多钱。。”陆路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每吐出一个字，就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

　　我真是又气又恨，这个傻女人，怎么可以傻到这样的程度？！

　　“陆路，你真是。。。”我从沙发上跳起，想要找寻合适的词句表达此时内心汹涌的情感，可见到她神色颓然、毫无生气的陷在沙发里的样子，到底于心不忍，把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往喉咙里咽了咽，换一种比较和缓的语气说道。

　　“陆路，该做的你都做了，能帮的你也都帮了。从今往后，这个男人是生是死，是真的被人砍了还是某天飞黄腾达，都和你没有关系了！至于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更加不是你的责任！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何必让他们这样糟践你的同情心呢？！”

　　陆路抬眼看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水晶杯递给我，我知她心里肯定还在难受，转身再问小俊讨杯酒去。

　　“陆路，她没事吧？”小俊已经系上了黑色的围裙，正在整理酒柜，见我出来，接过我手里的杯子，换一个新杯，倒了点苹果酒给我。

　　“应该没事吧。”喝了几口，连今天的苹果酒似乎都特别的酸涩，可能是我心情糟糕的缘故吧。“再给陆路调一杯樱桃的朗姆预调酒，我进去劝劝她。”

　　“俞灵安，等等。”见我转身要走，小俊竟然大声唤住我，平时他很少开口叫我的全名，听他急切的语气，我只得有些狐疑地回到吧台前坐下。

　　“有事么？”

　　“没。就是，沛姐她，可能有话想单独对陆路说。”小俊一副知道些什么，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还是我不能听的？！”我忽然烦躁起来，白天那种无法避闪的苍凉又席卷而来，连小俊都知道些什么，为什么独独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不理会身后小俊的目光，大步朝昏暗的包间走去。柔和的紫色暖光灯打在虚掩的雕花木门上，迷迷蒙蒙，墙上本就色彩绚烂的油画更加看不真切。到了门口，反而局促不安起来，双脚定定的站在门口，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对于虚掩的房门，我有种草木皆兵的恐惧，因为每每推开那样的门，门后的情景总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这一点上，陈其曾经不止一次向我证明。

　　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怎么拿杯酒拿了这么久啊？”小沛面色如常地坐在沙发上，陆路靠在垫子上，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

　　“哦，和小俊闲聊了两句。”我随便敷衍过去，还在考虑刚才这个神秘而英俊的酒保，到底是往心里藏了哪半句话。

　　“怎么样，好久不练，我的跆拳道没有荒废吧？”小沛从烟盒里抽出一只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完整的眼圈，满脸自得的颜色。

　　“很帅啊，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半途而废了。”小沛中学时候就开始练习跆拳道，大一的时候还经常参加省里的比赛，周末时常拉着我们去她兼职的跆拳道俱乐部听课。刚开始我还图个新鲜，后来觉得苦，就渐渐荒废了。

　　“你就算不荒废，也没这样的水平，没办法啊，谁叫你底子不好。”小沛一边抽烟一边娇笑着调侃道。

　　“谁底子不好啦，我要是练武功，那绝对是世外高人天外飞仙级别的，陆路，你说对吧。”我拍拍发呆的陆路，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个内心通透的女子，掬着自己的一片真心，斟酌、犹豫、斗争，然后败下阵来。到底是肉体凡胎，即便是有坚硬的外壳保护，伪装地无懈可击，终究没有勇气一个人守着柔软的内心和过往的一切进行一场殊死较量。

　　那个捧着亲手炖的高汤，痴傻的守在楼下的男子；那个在雨中排了几小时的队伍，只为买一张她心仪乐队签名CD的男子；那个曾经许下今生今世诺言的男子，是如何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混蛋样子？！

　　当时的快乐成为今天的包袱，曾经的幸福沦落成如今的噩梦。

　　童话里，公主爱上了马夫，他们冲破了世俗的禁锢走到一起，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实生活里，公主往往被骗财骗色，最后，背后还要硬生生地挨上一只冷箭。

　　“你啊，只有好吃懒做的底子最好，至于世外高人嘛，还是等着某个将死的老不朽直接把百年功力传给你，就像那个傻和尚虚竹那样的！哦，不对，你比他还要蠢笨，怎么会解真龙棋局。”陆路把头发往耳后夹了夹，揉揉眼睛，盘腿坐在沙发上开我的玩笑。

　　还好，知道揭我的短了，看来不管小沛刚才和她说了什么，都是有效果的，这样我也就放心一些了。

　　“怎么能把我小灵子这样的美女比作是那个傻和尚呢，不过话说回来，我这样资质，参加逍遥派的话肯定合格，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天山童姥啊！”

　　“去，就你这样，顶多算是星宿老怪婆。”陆路抓起身旁的靠垫朝我扔来，我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嬉笑打闹起来。

　　表面上又是完好如初的样子，可是内心呢，恐怕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吧。

　　“对了，小沛，你刚才膝盖那一顶，真是太管用了。”我接过小俊端进来的零食，开始拍我那中产阶级房东的马屁。

　　“当然，这样一顶，很痛，而且就算要验伤也是验不出的，何况还可以把腿上的力气发挥到极致，是女子防身术中最基础而有效的招数之一。”

　　“哇，你知道的还真多啊。”我继续给她戴高帽子。

　　“当然，我曾经设想了超过十种的方法，如何不动声色的谋杀那个叫林明朗的男人，当然包括了如何折磨他。这方面，我可是专家。”小沛说的轻描淡写的，青色的烟雾萦绕在她的脸庞，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同天涯。

　　这个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名字，就是她的父亲，那个曾经被她设想了不止十种方法来谋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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