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仅此而已

　　第35章　　仅此而已

　　躲进柔软的蚕丝被里，觉得自己就像是蚕宝宝一般，获得了保护。宛如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回想自己是如何决绝地硬下心肠，擦去脸上的雨水和眼泪，奔跑着回到家，洗个热水澡，光着身子蜷缩在被子里。

　　又不甘心地幻想着，或许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一早醒来，厨房里还是会有那个修长笔直的背影在忙碌，做好的早餐摆在桌上，五分熟的荷包蛋，青菜稀饭加一个肉包子。

　　有儒雅清俊的男子，坐在方桌的另一头，询问我的功课进展，关心我是不是又惹是生非，然后温柔的摸摸我的头，递给我那个恐龙特级克塞号的书包。我朝他挥挥手，一蹦一跳的去找陆路和陈其一起上学。以至于，他走后的很长时间，我总是影影绰绰的看见，有个面容模糊的男子，倚靠在门边，看着我渐行渐远，揉揉眼睛，再想细看，就倏忽不见了。

　　那一夜，胆颤心惊的等着天亮，时醒时睡，雨点瓢泼地落在窗棂之上，稀稀落落，间或有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夜空，接着就是混隆隆的雷声，风声、雨声、雷电声、院子里芭蕉叶的哭泣声以及我瑟瑟发抖蜷缩在被子里的单薄身子，构成了最不堪回首的过往。

　　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了，通讯录里，一百多个联系人，在这样的时候，我却不知道可以打给谁，就算打给了谁，又能说些什么呢？！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陆路，都开始对我遮遮掩掩，隐瞒自己感情的动向，这样的生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陆路的名字不断在屏幕上闪动，踌躇良久，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灵安，你现在在哪里啊？”陆路的声音透着轻快。

　　“在家呢，有点不太舒服。”

　　“没事吧，声音怎么哑哑的，不要是感冒了！我今天要加班，月底了，一大堆考核啊，总结啊要折腾，累死我了。一会儿我们直接在咖啡吧见吧，要是你先到，就让小俊给我开个小灶，调杯樱桃口味的朗姆预调酒哦。”陆路劈劈啪啪地说着，兴高采烈地如同等待郊游的孩子，而不是琐事缠身的职场金领，末了，加了句，“要不要我顺路买点感冒药去啊？”

　　“不用，我也要出去呢，还是晚上咖啡吧见好了。”声音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她听我懒洋洋的语气，似乎是把想说的话往喉咙里咽了咽，又关切的问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忽然觉得，刚才真是错怪了她。那么多年，我们相互扶持，不曾互生间隙，如今又怎么会因为我低落的心情就妄自揣度出那些个空穴来风的嫌隙。

　　掀开被子，整了整凌乱的头发，从衣柜里拿出前些日子新买的白衬衣、条纹小马甲，配上镶着金边的铅笔裤，对着镜子补了补妆。瞥一眼衣橱里熠熠生辉的洁白纱衣，微笑着从衣架上取下，扔进纸盒子里，又用力推到床下放好。习惯性地拍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下楼。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生了，要想在精神上打败我俞灵安，那个贱女人还得再去修行几年！

　　“好香啊，给我留几块！”小沛已经坐在桌子前，优雅的吃着米色的糕点，而小俊则蹲在冰箱前寻找合宜的搭配饮料。

　　“女人，你房间到底藏了什么啊？”小沛见我下楼，把手上的糕点往盘子里放了放，娇笑着说道。

　　“什么藏了什么？”我走到桌前，拿起糕点咬了一口，果然醇香软诺，入口即化，后味是淡淡的茉莉花。

　　“刚才还是神色恹恹的样子，现在却是容光焕发，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在房里偷偷打了羊胎素啊？”

　　“去你的，本姑娘二八一枝花，那需要使用那种东西！”

　　“哈哈，人家二八是一十六，你这个二八还真是二八呢！”

　　小俊捧着饮料，也大笑起来。我把背后的靠垫扔过去，“没看见有帅哥在么？年龄，那是秘密，是秘密啊！你这样泄露出去，我只能满清十大酷刑伺候了！看招！”我作势要把手里的点心扔过去，小俊连忙把饮料放在桌上，伸手想替她挡住，谁想我手一收，把点心往嘴巴里一塞，小俊的手就这么尴尬的停在半空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尴尬的看了看我，挠了挠头，转身去取新烤出来的曲奇饼。

　　“小沛，我刚才遇到那个女人了。”婚纱事件之后，我想陆路一定把从前的事情对她和盘托出了。果然，她眉角一扬，收敛起原本的烟视媚行，换上认真倾听的表情。

　　“这就是我刚才回来这么狼狈的原因。”我无奈的耸耸肩。

　　小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要开口，又怕伤到我的痛处，终于还是叹口气，幽幽地说，“了不得我找人打她一顿帮你出气了。”

　　我看她一脸苦大仇深的哀怨黑道大佬情妇形象，扑哧一笑，“好了，我可是一粒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铜豌豆！看我现在不是很好么？！吃嘛嘛香，牙好胃口就好！”

　　“一下就从含冤的窦娥跳到蓝天六必治的牙膏广告，真是服了你了。你慢慢吃吧，我要去补补眠，晚上还要开工。”说完，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披上勾画的镂空披肩，缓缓起身，朝房间走去，走到楼梯处还不忘回头抛给我一个妩媚的笑容。

　　又吃了两块百花糕，觉得胃里也是饱和的暖暖的，有力气对抗其他突如其来的事件了，这才从冰箱里拿了罐柳橙汁，换鞋出门。好久没去逛书店了，趁着今天艳阳高照有晴天，去淘点精神食粮，慰藉下我那越来越空虚的都市愤青心灵。

　　小区的人行道上，有穿着布衣的老者，伛偻着腰，在垃圾桶里翻找着易拉罐或者废弃的报纸。尽管落魄，身上的衣裳却是整洁的，有一次我自超市归来，见她站在风中荦荦的样子，心中不忍，把热乎乎的烤鸡塞到她手里，可她愣是不肯收，倔强的摇着头，最后只拿了我手里的一只空易拉罐去。

　　我把手里的易拉罐踩扁了递到她面前，她抬起头来，似乎是认出了我，冲我笑了笑，额头已经被岁月犁出深深的痕迹，目光却像一条清澈的河流，直指人心，让我不觉为之一怔，相对于她的淳朴真诚，我的心如同蒙了尘土一般黯淡而失了光泽。生活加诸了那么多的艰辛在她身上，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曾经在她身边停顿，可如今，再也嗅不到硝烟，唯有一片恬淡宁静祥和的色彩。

　　如果把人生看作是一场旅行，那么，等你到站的时候，起身，下车，在站台上看着列车远去。曾经接触过、享受过、经历过的一切事物，终将无法被打包带走。往往青春来时，我们懵懂的像个傻子，恍恍惚惚间，已是百年。

　　看看畅销书榜上的那十几本，都是年轻作家的新作，包装娟秀精美，文笔优美，故事虽说不上多么有可读性，但是在这样的年代，还能在枕边放上一本书的，恐怕也不多了。网络玄幻文学区域里，有不少青涩的少年，或蹲或坐，捧着本书，津津有味的读着。不管是惊悚悬疑推理恐怖，开卷总是会有益的吧。

　　想起小时候，和陆路也是蹲在小镇的租书店里，我抱着一本《飘》，她捧着一部《荆棘鸟》，一坐就是一下午。书店的老板是个面色苍白的清瘦男子，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他真有不少书，而且愿意无端的纵容我们，整天整天的只看不买也不租。偶尔有好吃的饼干，还会招呼我们一起吃，陆路总是客气的推托，而我则是毫不客气的大口咀嚼。

　　挑了几本还算合眼缘的，去收银处付了款。慢悠悠的往小沛的咖啡吧踱去。

　　天还只是微微有些暗，昼伏夜出的人们还没有开始惯常的狂欢。小俊站在吧台后头，擦拭着酒杯，准备迎接又一批空虚寂寞的都市闲人。

　　小沛坐在角落里，叼着只烟，一手托腮，淡漠的看着窗外的街景。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聚成一团烟圈，又四散开去。

　　其实小沛身上有种很清傲的气场，只是她的外表太过美艳，将她的其他优势掩盖了起来。比如今晚，一袭拟古式样的蓝白印花紧身窄旗袍，镶着微宽的红绸边，右襟下有几朵盘旋优美的蝶形扣，画一个复古的红唇妆，美艳动人，浅口的细高跟鞋子，鞋面上缀着丝绒的蝴蝶结，如果娉婷而行，定能摇曳生姿，好一个风情万种烟视媚行的女子。

　　总觉得，她看人看事都特别通透，又总是那么疏离冷清的在一旁看着，可真要是朋友出了什么事情，冲在最前面的，肯定是她。

　　“小俊，帮陆路调一杯樱桃口味的朗姆预调酒吧。”这种果酒调配起来极为繁琐，也可以称得上是他的拿手好戏，人多的时候，是很难喝到这个酒的，偏生生陆路就是爱死了那种入口微涩，继而醇香，回味无穷的口感，不呛人，后劲也不大，果味更是独到。

　　小俊点点头，转身去冰柜里拿冰镇的红樱桃。

　　刚想转身进包间，忽然，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间或有玻璃破碎的声音，男男女女模糊的说话声音，小沛只是继续低头抽烟，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我耐不住好奇，往门外走去。

　　没想到，门口已经是这副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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