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唯爱独喧嚣
第33章 唯爱独喧嚣
李衣衣被车撞了，在这个略显烦闷的初夏时节。
左腿骨骨裂，右腿多处关节错位外加轻微脑震荡，腿上的石膏要绑一个月，拆了石膏，起码还需要再卧床静养几星期，没有高跟鞋，没有华美的派对，听起来多么可怕，可是，电话里，她的声音却是荡漾着无限喜悦。
“灵安，我被车撞了，有点脑震荡呢，要休息几个月了。”她说的毫无埋怨委屈，像是宣布自己中了大奖一般。
我有点担心，是不是这轻微的脑震荡，影响了她原本还算高的智商。问清了她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吃过午饭，就去楼下的水果超市买了几样她爱吃的进口水果去看她。
H市著名的贵族医院，坐落在景区幽静的一角，这个时候，正是群芳吐翠的季节。进了门口就是大片大片的樱花树，花瓣掉落，旋转，在天空中徘徊，像寒冬纷飞的粉红色雪花，时而急促，时而悠扬，在不经意间，地面上已经铺上了一层淡粉色的绒毯。
想起樱花的花语：命运的法则就是循环不已，所以要快乐地接纳必定会经受的悲与喜。思忖着我那遭遇车祸的女友，是不是也满心喜悦地接纳了这飞来的横祸。
间或有些个病人，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悠闲的散步，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并不是寻常可见受病痛折磨的凄楚样子。
推开门，还在想着要怎么开口，李衣衣却已经姿势优美的在病床上朝我招手了。腿上打着石膏，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吊在床头，像个木乃伊一般，脸上却还化了精致的妆。我也朝她笑笑，把手里的水果往柜子上摆了摆，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
柔软的丝绒面沙发，Kingsize的大床，40寸的液晶电视，还有个可以看到湖景的小阳台，果然是会享受的女人，连住个院都如此大张旗鼓。
“怎么样，伤口还疼么？”我关切地问道。
床头柜上摆着一大瓶娇嫩的马蹄莲，高挑纤细的绿色枝干上，雪白的花瓣轻柔的绽放开来，一气呵成，宛若优雅的贵妇。
“还好，只是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不是要住院而是在景区度假一般，我看看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无懈可击的微笑，有些摸不着头脑，缘何她会这般欢喜。
“向阳坊的栗子蛋糕卖完了，我买了抹茶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顺着声音看去，门口有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对着我们微笑，一束柔暖的阳光从阳台上射进来，照亮他的轮廓。神眼明亮，嘴唇悠薄，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右耳上有一枚闪耀的皓石耳钉，这个衣着精致的男人，不正是那个陆路的旧识，神秘星座占卜师张若尘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还在疑惑，病床上的李衣衣已经忙不迭的在介绍了：“灵安，这是张若尘，这起交通事故的罪魁祸首。”
我看看病床上欢欣鼓舞的衣衣，又看看面前的男子，心中的疑惑更甚。
“你好，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的。”说着把蛋糕提在左手，礼貌地伸出一只右手给我。
“你好。”我心里觉得古怪，但还是与他象征性地寒暄了下，盈盈一握间，只感觉，这个男人的手还真是冰凉。不过，我总算明白，为何躺在病床上的李衣衣，会是一脸娇美欣然的表情。因着一个面目俊秀的男子，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也变的香艳起来。
“原来你们认识啊？”床上的女子脸上带着红晕，娇嗔道。
“有过一面之缘。”张若尘答的谦和有礼，又从纸盒子里拿出块三角形的抹茶蛋糕，递到衣衣手上，又转头对我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也在，只买了一块。”
“没关系，我就来看看衣衣的，等下还有事，一会儿就走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也要回去了，我开车送你吧。”
李衣衣听到他说要走，微嘟着嘴，有点不太高兴。
我和李衣衣聊着些没营养的八卦话题，而他，则安静地坐在病床的另一侧，熟练地削着一个苹果，闪着银光的刀锋，在他纤细修长的手指间，将果皮削成薄而不断的一长条，直到削完之后，皮还是一圈圈的附在果肉上，如同一件微有瑕疵的艺术品。
我一边说着从网上看来的无聊笑话，一边看眼前的这个男人，举止优雅地将削好的苹果放在果盘上，又切成一块块，钉上牙签，递给躺在床上的牙签，低头又开始削另外一个给我，风度翩翩，俊雅不凡。当然被他吸引的远不止我一人，床上的李衣衣也是看得双目含春，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笑的甜蜜。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原本和谐的气氛，易轩的名字在小小的屏幕上闪动，我朝李衣衣点头致意，推门出去走廊接电话。
“你在哪里啊，我打小沛家的电话没人听。”易轩的声音似乎透着焦急。
“在医院啊。”
“怎么回事啊？”语气更加急躁，与往日里的宠辱不惊大相径庭，我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想，只当他是担心我好了。
“不是我啦，是李衣衣，她被车撞了，我来看看她。”
“哦，那我就放心了。”电话那头的他长舒了口气。“她没事吧？”易轩象征性地问问。
“因祸得福，撞她的是个没有任何瑕疵的美貌类单身男性。”我故意逗他。
“什么叫类单身啊？”
“就是看起来像单身啊。”
“这还能被你看出来，服了你了！”易轩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电话给你是提醒你，周六我妈就从澳洲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机场接机啊。”
“记得啦，晚上八点嘛，放心，我一定精心打扮，举止得宜，绝不会给你丢脸的。”嘴上还在娇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好了，我继续忙了，晚上还要加班，就不一起吃饭了，有事给我电话。”
“报告长官，没事可以骚扰你么？”
我想象着易轩对着听筒，笑眯眯的样子。“可以啦，欢迎二十四小时免费骚扰。我挂了啊，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我以为他还会叮嘱我不要贪慕美色，没想到那头已经挂了电话。果然，这世上不问究竟草木皆兵的都是女人，而大多数的男人，则是神经大条四平八稳地叫人忍不住觉得泄气。
推门进去，只见李衣衣笑得花枝乱颤，拿着个小碟子，小口小口的吃着蛋糕，这个女人，平日里吃块全麦面包都要踌躇再三，计算下卡路里会否影响她的完美身形，如今对着美男，反而可以毫无顾忌地吃甜食了。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若尘在说些美国原著民的奇风异俗呢，原来吉普赛女人的水晶球和塔罗牌真的很灵呢！”
我想到他的职业，了然的笑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想起来，以为是易轩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也不看屏幕，就接了起来。
“又有什么事情没交代清楚啊，徐老大？”
“灵安，是我，叶东南，我现在在A区派出所，你快过来。”
“啊？怎么回事啊？”电话里，叶东南的声音听起来急切而颓丧，我连忙询问道。
“你先别问了，总之是一言难尽啊。快点过来，记得拿五千块钱啊，我下次还你。”
“啊，好的好的，我去银行取了钱就过去。”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情，连忙和病房里的两人道别，急急跑了出去。
没想到，张若尘竟然追到了走廊上。“我刚好也要走了，看你急匆匆要走的样子，我送送你吧。”
我抬头看他，眼神深邃而不可测，鼻梁高挺，嘴角微扬，笑地诚恳，想着刚才电话里叶东南焦急的语气，朝他点点头，大步朝楼下走去。
还是上次那辆银色的宝马，雅致而不张扬，车子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恬静凝神，音乐换成了轻快的法语香颂，曲折跳跃的小酒馆情歌。
“回家么？”他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问道。
“啊不，先去银行，我去取点钱，再去A区派出所。”我本想调侃下他的占星术，可心里乱纷纷的，便没有了心情。
“好的。”他也不多问，专心的开车。
在路边的ATM机里取了款，才想起问他认不认识去派出所的路，陆路说他刚回H市，恐怕路况还不熟悉。
“没事，我车上有GPS导航系统。”
我不甚了了，只是胡乱担心着叶东南的情况，他看我心急如焚的样子，也不多言，只把车速略微提高了些。
难得没有遇到什么红灯，过了二十分钟就到了A区派出所。
实在是太麻烦你了，我朋友出了些事，谢谢你送我过来，改日我请你吃饭啊。”说着拿起包包，开门下车。
叶东南竟然是因为嫖娼而被抓来派出所的！
在我听到这个原因之后，唯一的表情就是目瞪口呆。尽管他向我抱怨过那不够完满的婚姻，尽管他也不过是寻常男子，可这召妓被抓的龌龊事情，又怎么会发生到他身上？！
填了些表格，又交了钱，才被面色铁青，满脸不屑的民警带到个四方的审讯室，叶东南头发凌乱，面色戚戚地坐在几个中年猥琐男子中间，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
看见我来，只瞥了一眼，又窘迫地低下了头，坐在他右手边贼眉鼠目的男子，可能以为我是他的妻，朝我不怀好意地笑笑，眼里满是嘲弄，露出一排被劣质香烟熏黄的牙齿。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记得在酒吧喝的醉醺醺地，然后醒来就是赤条条地躺在酒店的床上，旁边还躺着个不认得的女人，几个戴着大檐帽的民警站在床头，我还没说清楚状况，就稀里糊涂被抓进来了。”叶东南往几张表格上按了手印，一脸颓然的解释道。
又理了理头发，加上一句，“千万要帮我保密啊！”
我看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憔悴的面色，张口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恐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让他更加尴尬，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派出所。
原本以为张若尘已经走了，没想到他的银色宝马还停在路边，而他则斜斜地倚在车门边抽烟，面前站了个红衣的女子，远远望去，有些似曾相识。
叶东南又和我交代了几句，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从今往后，再见面，不知道要如何避免这样的尴尬了，分享一个如此纠结的秘密，要是搁在古代，说不定就是需要杀人灭口的了。毕竟，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亦或是堵在胸口的棉花，让人难以呼吸。
摇了摇头，唐朝人不去管宋朝的事情，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说了，整了整衣服领子，朝张若尘的车子走去。
走的近了，才发现，站在他对面的红衣女子，竟然是她！那个哪怕是想到她的名字，也会让我咬牙切齿，浑身骨头打结的贱女人！
这个女人，竟然还有这张脸孔出现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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